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坚持一会,银针上的草乌散快起效了。
男人目光沉沉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嘴角扯出一抹诡笑,目光阴鸷,用剑划过倪逾明的脸,“这双眼睛真不错,届时挖下来当饰品可真不错,还有这嘴如此巧言善辩,牙尖嘴利,不如割下来喂狗。”
不等他说完,忽然浑身一软,半倒在地,剑砸在身侧,欲要拿剑,却发现浑身无力,眼底出现一抹错愕,“你对我做了什么?”
“倪大夫!”
夏一注意到这边,正想过来,一把刀横在身前,大腿被划了一刀。
“我没事,你保护好自己就行。”
倪逾明咬牙捂着还在不断渗血的伤口,强撑着站了起来,为了保持清醒,她用拇指的指甲扣进食指的肉里,早已渗出血丝。
夏一转了个方向,将倪逾明几人都护在身后。
铮地一声。
夏一手中的剑断了。
“夏一。”
倪逾明喊了一声人,“接着。”
方才她手中的屠刀已然到了夏一手中。
那刀上撒了草乌散,就算短时间没有支援,她们或许也还有胜的机会。
她的目光落在地上的人身上。
男人有些害怕地后退,“你要做什么?”
“做你想做之事。”
倪逾明顺手拿起他手中的长剑,没半句多余的话,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一番下来,男人已被自己的鲜血染成了血人,乍一看像是死去了。
一共砍了二十刀,但刀刀不致命,他这个模样最多是疼昏过去了。
倪逾明嗤笑一声,随手扔了剑。
男人迷迷糊糊地半睁眼,不忘狠毒地道:“县令大人不会放过你的!”
外边的人群传来一声呵斥。
“住手!”
来的是向倾承,说话的是他身边的人,身后还站着许多人,他们似乎来得很急,还在微微喘气。
倪逾明终于松了口气,这会痛觉顺着骨缝往里钻,额上冷汗一层叠一层,连呼吸都不敢重了。
不知什么时候,向倾承已经来到她身旁,扶着她的肩膀,声音很低,像是在隐忍着什么,“怎么样?”
倪逾明朝他微微一笑,“孩子没事,向大人,我们成功了。”
“我是问你!”
向倾承打断她,呼吸有些重,声音是连他自己也没发觉地抖,“倪逾明,我是在问你!”
倪逾明唇边的笑消失了,脸上竟浮现出一丝无措,这是师父师娘离开后,第一次有人撇开一切先问她怎样。
心尖轻轻一颤,那点悸动悄无声息,却清晰得无法忽视。
“我也没事。”
向倾承看着她被染红的衣裳和惨白的脸,抿了下唇,轻声道:“对不起。”
倪逾明微微抬眸对上他的眼睛,“为什么对我道歉?”
他没回答,又自顾自地说:“很疼对不对?”
倪逾明有些好笑,“向大人问的什么废话。”
说罢才注意到他的眼眶竟有些红,讶然道:“我没事,大人眼睛为何这么红?可是哭过?”
向倾承愣了一下。
眼睛很红?
他并没有注意,远远看见倪逾明浑身是血的样子,他脑袋一片空白,周遭的一切都听不见了,跟着身体本能的反应,想也没想跑了过来。
对上倪逾明探究的眼神,他轻咳一声,僵硬地说:“那就好。”
话音刚落,倪逾明倒在他怀里,失去了意识。
方才来的那群人中,为首地道:“陛下有旨,原安岭县县令何丘匿税隐赋,苛捐杂税多如牛毛,盘剥百姓,致使民不聊生,实为害国害民,判杖责一百,徒刑五年,另特授胡春为安岭县县令。”
说话之人拿有吏部发的官凭、告身、敕牒,无法作假。
他身边还有一人,配着铜印和黑绶带,想来便是新上任的县令了。
“将这些人统统压回府衙!”
方才还气势汹汹拿着刀挥舞的人立刻放下刀,跪在地上认错求饶。
—————
倪逾明醒来时,不由倒吸一口冷气,刺骨的疼直往骨头里钻。
见她醒来,向倾承倒了杯水替到她唇边,“喝点水。”
倪逾明喝着水,没错过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疼在我身上,你摆出这个表情做什么?”
向倾承手一顿,张张嘴正想说些什么,但还是忍住了。
只是水也不喂了,把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一声巨响,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坐在离倪逾明最远的位置,背对着她,一声不吭。
这又怎么了?
倪逾明没多想,“我睡了多久?”
向倾承没回答她,就在她以为等不到回答的时候,他哼了两声,“昏了两天。”
这么久?
两天足够发生很多事了。
倪逾明皱了皱眉,想到什么问:“那些孩子怎么样了?还有案子进展如何?知道主谋是谁了吗?”
向倾承嘀咕了一句,她没太听清,“你坐那么远做什么?”
“倪大夫请我过去?”
倪逾明刚醒,伤口又疼得厉害,完全不清楚他到底想做什么,下意识点头。
向倾承低头,唇角微微一弯,很快又恢复原样,立刻坐到离她最近的位置。
倪逾明更疑惑了,为何突然之间看上去心情很好的样子。
这幅模样还有点眼熟……
有点像小时候养的犬。
太诡异了。
向倾承先问:“饿了吗?”
到底是两天没进食,被他这么一说倒真的饿了。
倪逾明点头。
他出门了,又很快回来,手上多了一碗米粥,“郎中说刚醒要吃些流食。”
倪逾明深呼吸一口,撑着身子坐起来,“给我吧。”
伤口正好在右侧的肩胛处,右手舀粥时牵扯到伤口,又是一阵剧痛。
她换了只手,只是有人比她更快,在她左手碰到勺子时,向倾承已经拿起来,对上她不解的眼神,解释道:“以防你伤口疼得厉害,又朝我出气下蛊,我喂你。”
倪逾明盯着他看了两秒,恍然大悟,“向大人这般讨好我,我也不会把你体内的蛊虫拿出来的。”
向倾承手微顿,简直要气笑了,“你就这般想我?我是趁人之危之人?”
她没回答,但那双眼睛里分明写满了‘你就是’。
向倾承顿时觉得冒火,可那火上不来也下不去,难受得只有他一个人。
就在倪逾明以为他要开始嘲讽时,勺子递到她唇边,语气又冷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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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烫吗?”
这下,倪逾明完全不明白他这是怎么了。
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
但大理寺卿亲自喂粥这事,多少人求着呢,他既然愿意屈尊降贵,她何乐而不为?
“向倾——”
门被推开,来的人生得一副好皮囊,却不端架子,眼波流转间皆是机灵,风趣藏在眉眼,温和落在举止,见到两人的亲昵,话音戛然而止。
“我来的真是不巧。”
话虽如此,却也没走,倚在门框上,看着向倾承调笑道:“若有一日我也能有幸品尝到向大人亲自喂的粥,此生便无憾了。”
——————
府衙前。
一位少女跪在地上,背挺得很直,一双眼里满是决绝,振振有词,“我要告发!”
不一会边上便围满了人。
“那是谁?”
“前县令何丘之女何悠。”
“她这是做什么?她要告发?告发何人?”
“难不成她爹是被冤枉的?”
“她一个女子,平日只顾自己玩乐,哪会知道什么隐情。”
很快府衙便有人出来了。
何悠话音斩钉截铁,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半点犹豫也无,“大人,我要告发王瑞!他的妻子前些日子离奇死去,而真正的凶手是他自己!他的妻子是被他所害。”
话音刚落,掀起轩然大波,周遭已是一片哗然,再难平静。
“什么?王瑞的妻子是他自己杀的?”
“怎么可能?王瑞爱妻之事,我离得远都有所耳闻。”
“这姑娘莫不是故意造些麻烦事吧?”
“可我看她的语气神情也不像说谎的。”
官员脸色大变,“可有证据?”
“有。”
“姑娘稍等,待我进去禀告县令大人。”
何悠被带了进去,大堂很近,正中央摆着公案,案上放着惊堂木、签筒、文房四宝与朱笔,笔墨凝干,似随时要落下判词,案后一把高背官椅,乌木厚重,象征一县之权。
从前官椅上坐的是她的父亲,如今换做了他人。
胡春沉声道:“是你要告发?”
何悠回过神来,“我要告发王瑞,他杀害发妻又嫁祸于其母亲与表妹。”
她把从前那些来往的信件摆出,又摆出从倪逾明那里拿来已经发育成功的蛆。
再请求县令派人带几个人过来。
王瑞很快就被带到,看见跪在地上的何悠先是一愣,随即立刻反应过来,恭敬地道:“不知大人叫小人前来所谓何事?”
“有人告发你杀害发起,又嫁祸于母亲表妹,可有此事?”
王瑞跪在地上喊冤,“大人明查!小人冤枉啊!小人怎会杀害发妻?”
胡春拍案而起,“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辩解?”
“这两样东西如何证明小人杀人?小人冤枉!”
何悠要的人也带到了,她问她们,“大嫂可否说说王瑞离家前两天做了何事?”
“就烧了草木灰,又陪黎娘上街买了东西。”
其余人点头附和。
何悠轻笑一声说道:“王瑞从不干农活,怎会突然之间烧起草木灰?”
王瑞闷声反驳,“黎娘快要临产,身为丈夫为她做些事有何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