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孤蛊 > 17. 受害者只有一个
    “有的自然是那些学府里的了,这附近那些田里的庄稼汉怎配和我儿子做友人?”说到儿子,妇人原先的惧意也没了,只剩下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向倾承又问:“府衙用何证据定罪?”

    妇人气急败坏,“我不过是平常气急了说几句'还不死'之类的话,邻里之间住得近,自然都是听见了,谁曾想府衙的人就因为这就说我杀人,听见那话的邻里都是证人。”

    向倾承的眉头狠狠皱起,哪怕安岭县不比京城,府衙也不比大理寺,但查案定罪之事怎可能如此随意。

    妇人咬牙切齿,恶狠狠地说:“都怪那周黎,我儿自小就与我亲近,自从她嫁进家中,我儿一颗心都在她那了,今早府衙上门抓人,他竟眼睁睁看着府衙把我抓走,都不为我辩解一二,甚至还用那样的眼神瞧我。”

    向倾承可没功夫听她讲这些,“今晚的事若是传出去了,谁都救不了你。”

    “我知晓的,不知大人何时救我们出去?”

    没等到回答,人就消失在黑暗中了。

    这边,倪逾明也已经收拾好,算着时间出门。

    正好在街口和向倾承汇合。

    这会街上根本看不见一个人影,向倾承率先说:“王瑞应该瞒着家里人在外头有个相好,第一次去他家中,我在他屋里发现了几封信,无非是男女间还未在一起时你侬我侬的话,起初以为是他们夫妻俩年少时互相写的,但今夜问话意外得知,周黎不识字,也没读过书。”

    “但那信纸上的字虽算不上特别好,但也是秀气的,甚至信纸里还写了些诗词,能和王瑞对答如流,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王瑞在信中喊她安禾,安禾并不是周黎的小字和闺名。”

    之前的问题也有了答案。

    不是没有银子也不是不爱了,只是爱移到了旁人身上。

    倪逾明不知道自己该摆出什么样的神情,是该感叹爱情的瞬息万变,还是感叹一个女子一生的可悲可叹又或是该同情她。

    她抿了下唇,“等李明调查回来一切就都知道了。”

    如果那人真的是县令千金,那么真相是什么呢?

    凶手是王瑞?王瑞为了娶她,又或许畏惧县令的权势,也或许为了自己的官途,选择杀害自己的妻子,甚至嫁祸给母亲和表妹,这样亲近之人行凌迟之刑,他可有动容。

    应该不会,毕竟曾经那样相爱的妻子都可以随意杀害,倪逾明又为自己解答。

    凶手又或许是县令的千金?她爱上了有妇之夫,为了自己能够成为他的妻子而杀害了原配。

    当然也许是县令?县令宠爱女儿,怎会愿意让女儿成为一个小小举人的妾室,杀害原配,这样便能让女儿成为正妻。

    无论是那种真相,其中最无辜的受害者至始至终就只有周黎。

    她或许死前都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死了。

    倪逾明想得出神。

    忽然,一只手抵在了她的额间。

    向倾承唇角微勾,“倪大夫想什么呢?这么入迷?莫不要等会撞上了我,还要怪罪怎么没有给你让开,生起气来又要给我下蛊了。”

    “谁说只有生气才能下蛊?这么多日朝夕相处,向大人怎知我没有暗中下蛊呢?”倪逾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向倾承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更甚了,似是很满意地道:“倪大夫对付他人只需要一只蛊,到我这却要下这么多蛊,我是不是可以认为倪大夫这般所举实则认定了我的才能?”

    又感叹说:“没想到倪大夫心中竟这般高看我。”

    他们第一个调查的是黛雪坊。

    说着恰好走到了。

    倪逾明走上去摸了摸墙上的花纹,像是发现了什么般,立刻朝身后的人说道:“向大人摸摸看。”

    “怎么了?”

    向倾承没多想,抬手就摸了摸。

    倪逾明收回手,一双杏眼里满是惊讶,“大人竟没发现吗?这墙砌得都没大人的脸皮厚,”

    说罢,便绕到后院,找到窗户进去了。

    向倾承失神片刻,看着那抹身影消失在眼前,随即微微垂眸,胸腔轻震,喉间溢出一声声低笑。

    黛雪坊里面很大,唯一可疑的是内室有一间上锁的小单间。

    两人对视一眼,向倾承拿了一根铁丝,对准锁口轻轻转动。

    倪逾明挑了下眉,“向大人待在大理寺到底是屈才了。”

    向倾承没抬头,但显然很受用她的说法,“可惜向大人更喜欢金子银子,开锁的俸禄可没当大理寺卿多。”

    他这话不知道戳中了倪逾明哪处,让她笑了好一会。

    只半刻钟,‘嗒’的一声,门开了。

    刚打开一点缝隙,浓郁的香粉味扑面冲鼻。

    倪逾明跟在向倾承的身后进去,满室浓香黏在鼻尖,闻久了只觉得恶心。

    单间里蚌粉,香料所需的花和草本,定香的麝香等等,错乱摆放。

    一张制作香粉的方子被压在桌案上,因她们的走动微微掀起一角。

    并没有丝毫可疑之处。

    倪逾明微微皱眉,“错了。”

    向倾承手中拿了一盒制作好的香粉,纤细修长的手指轻轻转动,视线凝了片刻。

    才道:“走吧,下一家。”

    芳粉斋奇怪的是个暗格,转动堂内的花瓶门便开了。

    但暗格里堆砌得是关于如何制作香粉的书籍。

    还是错了。

    出了暗格,正巧对着窗户,窗后是芳粉斋的后院。

    向倾承走到窗前打量了一会。

    后院摆放的都是些杂物,院角有颗树,树下放着几个篓筐,有正放着的,也有倒下的,里面装的都是些做香粉用的花草。

    两个人又把剩余的铺子都查看了一番,竟没有一点发现。

    错的,全都错了。

    她们先前的那番猜测全都错了,可如何解释那种种疑点呢?

    每家铺子相隔甚远,不停地走动,哪怕即将入冬,倪逾明的身上已然出汗,她拿出帕子擦了擦额间的细汗。

    向倾承的视线落在她的帕子上,与之前给王瑞的素帕不同,藕荷色罗帕上,绣着一枝浅粉海棠,针脚细密。

    她的身子好似一直都不太好,此时脸色苍白得吓人。

    现在已经子时了。

    花了一晚上的时间,但没有任何发现。

    倪逾明的呼吸没有平复下来,似是问自己又似问向倾承,“不是香粉铺那会是哪?”

    “到底是我们先入为主了,能遮掩气味的不止是香粉铺。”

    向倾承不知道哪里拿出来一颗糖递给她,“还有食铺饭庄。”

    “食铺饭庄?”

    倪逾明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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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可是吃饭的地方。

    一想到某种可能,她的胃又开始翻涌了。

    “如果是食铺饭庄。”向倾承顿了一下,声音有些发沉,“那么作案工具不就有现成的吗?甚至买刀具时不会有任何可疑之处。”

    “真是好算计,能想出这方法之人一定不容小觑。”

    倪逾明倒有些好奇那主谋究竟是何人了。

    她在京城蛰伏四年,可以说是把朝廷里每个人的身份,性格都了解了,脑海里竟没有一人能对得上。

    倪逾明想得出神,忽然手腕被人猛地一拉,反应过来时已经被抵在了墙上。

    “你——”

    “嘘。”

    耳边的声音很轻。

    一只宽大的手覆在唇上,把她要说的话都堵了回去。

    向倾承微微探了点身子,用眼神示意她。

    倪逾明照做,前面的巷子走出来五个人,一人走在最前面,剩下两两各担着一担东西。

    其中左边担着的担子没有被盖上,一只暗红色的手垂在担外。

    倪逾明的瞳轻颤了下。

    迅速收回视线,因为向倾承挡在身前,她目光所及之处正好是他的脖颈,她才看见,在靠近下巴的位置有一颗小小的痣。

    她垂下目光。

    是他的衣袖,衣袖的尽头是他捂着她脸的手。

    这会脸上的触感也愈发明显起来,向倾承的手很大,几乎挡住了她的半张脸。

    倪逾明下意识想张嘴又想起这样不好出声,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用眼神示意他放开。

    手心下是温软的触感缓缓荡开,因为她嘴唇上下微动,只觉手心一阵酥酥麻麻,顺着指尖漫到心口,软得人一怔,似有细电流过,又痒又麻,说不清的怪异。

    向倾承猛地松开手,来不及多想,一只手撑着墙,看上去像是把倪逾明圈在怀里,顾不上姿势的怪异,附在她耳边轻声说:“我先跟上他们,或许能发现什么,你回去通知李明。”

    话音刚落,身影融进了黑夜中。

    倪逾明今夜出门除了身上的蛊王,什么都没带,蛊王固然能在短时间内杀人于无形,但蛊王用一次需要用心头血养四月,一只蛊王又极难养成。

    她自认为与向倾承的关系还没到为他付出的地步。

    帮不了向倾承什么,倪逾明立刻掉头回去,用尽全力跑回了客栈。

    李明也刚查清楚回来不久。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简明扼要地告诉他。

    等人消失在视野中,倪逾明才发现自己腿竟软了。

    撑着墙缓了好一会。

    门外突然传来夏一的声音,“别跑!”

    倪逾明立刻开门,“怎么了?”

    “王树跑了,说是要进山,怎么也拦不住。”说完又要追出去。

    “别追了。”倪逾明出声。

    “想来他听见了我跟李明的对话,心中有恨的人你拦不住他,就算你此刻拦了他,日后他心中的遗憾怨悔全都归于你头上。”

    他点点头,也没去追了。

    “对了,你跟我来。”

    夏一带她去了另一间屋子,“倪大夫,她说想见你。”

    是一个看上去年岁和她差不多的姑娘。

    倪逾明也认识她。

    正是昨日在凝香阁见过的县令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