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大家集体没忍住叫了出来,头皮发麻。
“嘘,嘘——”
“别把保安招来。”这时一个比较有经验的男生说,“笔仙不会伤害人,网上都这么说,我们需要问问题!”
“哦哦,对。”
到底是爱玩的年纪,刺激大过恐惧,这个男生先抱着怀疑的心态试问道:“笔仙大人,我叫什么?我有什么心愿?”
等了几秒,陶云歌喉咙里飘出幽幽的回响:“你叫李爽,愿望是三个月后的一件事。”
男生惊呼:“对,没错,我艺考后我爸答应给我买辆跑车。”
“神了。”同学们纷纷惊呼,看向陶云歌的眼神多了一层未知的敬畏。
闻是非莫名其妙看了眼自己的唢呐,难不成刚才动静太大,真把什么招来了?
他有些看不懂陶云歌的状态,纳闷地嗅了嗅空气,按理说空气中有没有不干净的,他最清楚了。
闻是非半是疑心半是好奇,等了一会儿,听到那群人开始问一些家长里短,把笔仙当算命的了。
陶云歌也一一作答,每回答一个问题,都会停顿几秒,像是在思考。闻是非从提问者的反应来看,陶云歌全都答对了。
他在后面看得干着急,快点问啊,问正事!恨不得自己跳出来问,西洋院的菜鸡连游戏都玩不好。
这时,商云飞打了一个手势,说:“我也来问。”
“笔仙,你知道夏诗情吗?”
问题一出,大家瞬间安静了……面面相觑,又纷纷垂下眼眸。
商云飞直勾勾问:“夏诗情是被谁害死的。”
陶云歌眼底微妙地闪过一丝诧异,很快被压了下去,目光死寂地扫过每个人的脸。
有声音小声讨论:“怎么能这么问,没人害她啊。”
“她是自杀。”
“对啊,她明明是自杀,我们也不知道……”
陶云歌突然冷冷地打断:“所有人。”
大家一吓:“什么。”
陶云歌冷着脸,目色说不上来的不悦,仿佛这个问题惹怒了‘笔仙’:“在座所有人,都是凶手。”
商云飞忙与蒲玉对了眼色,蒲玉默契接话:“也就是说,真的有凶手存在,夏诗情并非自愿。”
陶云歌微微蹙了眉,仿佛这个问题触及了核心,不好回答。
见陶云歌半晌没动静,闻是非看得十分紧张,两只耳朵都支了起来。
什么叫所有人,谁是主谋谁是从犯?西洋院里到底发生过什么?
“那谁是主谋?”商云飞问出了闻是非想说的。
陶云歌这次没思考太久,目光锁定了一个方向,众人纷纷随之看去。
闻是非忙不迭露出一点脑袋,从花枝的缝隙中,他看到月色将一张张或惊讶或疑惑的脸照的惨白。
“是男生。”陶云歌答。
她没有直接说出答案,像有什么顾虑,‘笔仙’视野焦点同时放在了好几个男生身上,说:“就在你们之中。”
闻是非作壁上观,感觉变得有些微妙。
如果方才他对怪力乱神抱有一丝遐想,那么现在,他确定了陶云歌是装的,根本就没有什么笔仙。
但这个论证让事情变得更复杂了,闻是非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装?要借笔仙之口指正什么?
可她是陶云歌啊……与夏诗情有过节的竞争对手。
“啊?谁啊?”沈煜熙旁边的男生说,“不是我!你们看我干什么?!”
“会长,这游戏不能玩了,笔仙根本不准!太邪门了!”
“笔仙是女的,她当然针对男生,哦我知道了——女鬼想吸阳气,就必须先离间我们,电影里就么演的,不要被她骗了。”
“笔仙不是仙么?”
“鬼,女鬼!会吸男生精气的女鬼,肯定是,就跟夏诗情一样,她可能就是夏诗情鬼魂变的!”
闻是非匪夷所思,听到风向极限反转。
或许恐惧会放大猜忌,也更容易滋生抱团取暖,男生们集体被惹毛了,对陶云歌的回答并不买账,下意识开始胡乱指责。
场面一时失控,从刚开始就一直觉得游戏无聊的沈煜熙淡淡开口:“故弄玄虚,就玩到这吧。”
闻是非也觉得不能再继续了,再争执下去,陶云歌要露馅。
“滴啾——”
花坛里又传出怪异的响动,悠长、阴森,闻是非发现陶云歌是个聪明姑娘,只见她顺势闭了闭眼。
随着嘹亮的口哨,陶云歌激灵了一下,毛笔从她手中掉落。
随后缓缓睁开眼,茫然了片刻:“你们……”
“云歌?”葛昕和李丝念伸手扶住。
“嗯?怎么了?”陶云歌一脸不明所以,“你们看我看什么。”
“太可怕了,你刚刚让笔仙上身了!”李丝念说。
大家纷纷跳起来要收拾东西:“不玩了不玩了,我再也不玩这个了。”
所有人都心有余悸,觉得像是做了场噩梦,都有了尽快离开的心。
刚才被盯上的几个男生走得尤其快,陶云歌目光落在他们的背影上,沉思了一会儿,直到有人喊她。
“云歌,快点走啊。”
李丝念:“天啊今天太魔幻了,居然见到真的笔仙,想想就后怕,我们快回宿舍吧。”
陶云歌不住校,与她们挥别:“你们先回吧,我从南门出去。”
“那你自己注意安全哦。”
几乎是作鸟兽散,一群少年来时有说有笑,走时都都一脸后怕。
陶云歌被落在一行人的最后,她疑惑地回望一眼花坛,又看了看月亮的方向。
是你吗?夏诗情。
即便不信怪力乱神,女孩还是产生了这样的错觉。
她又看了眼商云飞和他带来的那个话很少的朋友,两个男生没有跟上大部队,似乎……在等她。
陶云歌狐疑地走过去:“你们不回宿舍?”
商云飞:“送你去南门。”
陶云歌谨慎拒绝:“不用。”
商云飞无视拒绝,突然走过去打量女孩,小声说了什么,闻是非没听清——因为他看到蒲玉径直朝花坛走来了。
诶!
闻是非唰地钻回花丛,努力让自己与花花草草融为一体。
“天灵灵地灵灵别过来别过来别过……”
脚步越来越近,近得近在咫尺。
脚步声停了。
闻是非恍惚了几秒,没忍住抬头偷瞄,几乎同一时间,他衣领后落下一只手。
“……”闻是非抬头撞上蒲玉‘果然是你’的复杂目光。
“哎哎哎哎哎——!”闻是非被拎猫似的捉住了,“放开我!放开我!”
蒲玉一言难尽,把人从花丛里拎出来,闻是非闪躲不急,狼狈又尴尬地乱抓。
商云飞和陶云歌听到动静齐齐回头,脸上闪过震惊。
蒲玉无语地介绍:“这就是笔仙。”
商云飞:“他怎么在这?!”
事已至此,闻是非觉得很没面子,干巴巴别开脸。
陶云歌眼尖道:“同学你流血了。”
女孩身上随身带了纸巾,她抽出一张递过去,闻是非浑然不觉:“什么?”
蒲玉眼疾手快接过去,按在闻是非下巴上。
细细密密虫咬般的疼痛才接踵而至,闻是非下巴火辣辣的,意识到自己被花刺划伤了脸。
他拍掉蒲玉的手,自己抢过纸巾。
揉了一会儿,闻是非看向陶云歌,脑海中许多齿轮一瞬间咬合了,他福至心灵叫了一声:“陶云歌。”
“嗯?”
“你为什么帮我。”
陶云歌不明所以,疑惑地歪歪头。若说帮,应该是这个藏在花坛里装神弄鬼的同学帮了她才对。
闻是非:“白鸽。就是你吧。”
陶云歌一僵。
“嘶……你轻点轻点!”
生理性的眼泪夺眶而出,闻是非实在受不住了,咬着嘴唇,手指攥得发白。
“活该。”蒲玉说,动作没停。
“疼!疼!”闻是非直抽气,“我要回家,我让爷爷弄不让你弄。”
长痛不如短痛,蒲玉狠了狠心,用镊子拔出了闻是非手背上的三根花刺。
顿时有小血珠冒出来,蒲玉松开钳制,见细皮嫩肉的手腕被他攥出几道指印。
闻是非吸了吸鼻子:“公报私仇。”
像受了天打雷劈,蒲玉就没见过这么娇气的,递过去消毒纸巾。
闻是非按在自己手上,表情还是不自然,蒲玉看穿道:“腿上也有?”
他想不明白对方想的,为了偷听,在荆棘密布的花丛里躲那么久,把自己搞成了刺猬。装神弄鬼的时候不还玩得起劲么?现在喊上疼了。
闻是非鼻子一抽一抽的,闯祸挨揍的小狗做派。
“我本来就在那,你们后来的。”
蒲玉不跟他辩,蹲过去要看腿。
闻是非自己衡量了一下,是自己解决还是被爷爷知道,三思之后选了前者。
“轻点啊。”他挽起裤腿。
蒲玉摘了闻是非的义肢,只看了一眼,差点没冒烟……到底什么脑回路,平时怕疼怕得要死,练舞狮的时候倒钢铁意志了。
是坚强还是逞强一看便知,蒲玉见闻是非义肢与小腿的连接处,青一块紫一块,已经不是能抹点药水就能好的地步。
“都这样了不跟爷爷说?去医院。”
“别,别告状啊。”闻是非虚声,“你犯事我都没告你爸。”
“我能犯什么事?”可笑,蒲玉自知稳重,从不惹是非。
闻是非:“你在琴房剪很臭的布,我都闻到了。”
“那是裹琴床的松香布,不臭。”
“我觉得臭,像裹尸布。”闻是非说着捂了鼻子,说:“你身上也臭臭的。”
蒲玉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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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手闻了闻自己。
确定没有异味松了口气,免得闻是非到处造谣,他无奈解释:“斫琴不是杀人,我没藏尸爱好。”
“你爸不让你学斫琴,只让你弹琴。”
“爷爷不让你运动。”蒲玉白了一眼,“你不也舞狮了。”
“你姐让你长发及腰。”闻是非白回去,“你天天偷剪一寸,越来越短了。”
“……”
两个人默契地别开眼,互相不理了。
这时房间门被敲响,商云飞的声音传来:“好了没?别让女同学一直等。”
闻是非急急应声,小幅度地踢了蒲玉一下,“快点弄。”
蒲玉捉住细细的脚脖子,想发作又忍了,觉得都是报应,摊上闻是非,上辈子十恶不赦也不过如此。
他们眼下在商云飞的校外出租屋,【白鸽】被他们带回了家。
深夜,三个男生把一个女生拐出校门,怎么听都不安好心,原本可以不用这么荒唐。
商云飞和蒲玉原计划是找出【白鸽】后徐徐图之,尽量掩人耳目。
偏偏某人莫名其妙现身,不仅光荣负伤,还迫不及待揭了姑娘的秘密,显得自己多聪明似的。
是有点误打误撞的小机灵劲,闻是非忍不住炫耀心路历程:“你猜我怎么想到她就是白鸽的。”
蒲玉不猜。
闻是非自顾自说:“我一早就觉得白鸽是突破点,她一直在送线索,但又不明示,说明两个问题。一是它在西洋院拥有一个瞩目的身份,一言一行都会被人放大,不方便实名举报。二是凶手是惹不起的人,对它造成了一定威胁,所以只能匿名发帖,吸引正义降临。”
不用看闻是非表情,蒲玉就知道这家伙说到‘正义’时眉飞色舞,夸自个儿呢。
蒲玉:“马后炮。”
完全是先画靶子后射箭,得了便宜还卖乖,难道他就没想过,也许白鸽是个人渣?
现实活得太失败,上网发帖哗众取宠,只为满足博关注的虚荣心。甚至因此,还偷了夏诗情的日记。
闻是非当然不会这样想,他是块玻璃,表里始终透明。
蒲玉倒希望白鸽会像闻是非想的那样简单,也好在,今夜陶云歌的表现出乎意料,像是在替夏诗情鸣不平。
不动声色间,蒲玉手上动作轻柔了些。
两人再怎么敌对,他始终有分寸,毕竟还是奶娃娃的时候,手里的家伙一口一个哥哥的喊他。
闻是非的脚腕细白,白到剔透,能看到青筋如小草般缠绕,驻扎着微弱的生命力。而他的左腿已经不会再有这些小生命,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金属,和被剥夺的后半生。
以前他没有这么白,他喜欢户外运动,喜欢打球,晒出了健康的小麦色,全身都洋溢着蓬勃。
他有一招绝技,胯下运球三步上篮,单手挂在篮筐上,引得啦啦队尖叫不止。
而现在那双可以单挂篮筐的手臂上,是蒲玉轻而易举捏出的指印,仿佛再用力些就碎了,白瓷一般,碰就喊疼。
蒲玉不小心恍惚了,不禁想起商云飞吐槽,说陷里面的是他。
嗯,是他。
很难不是。蒲玉早慧,又习古琴,心比同龄人静一些,换任何一个人都只会比他更深陷。
有前车之鉴,他不得不谨慎,说什么也不想让闻是非插手闲事、旧事重演。
在他看来,单纯是贬义词,善良是害人刀。眼前这货从小被两家人当洋娃娃,断腿之后更是怜爱溺爱,孵在安全壳里,从没长大过。
那也就算了,蒲玉觉得无伤大雅,就乖乖地待着,一辈子娇生惯养,家里又不是养不起。
可偏这人反骨,乐于闯祸寻刺激,幻想自己盖世大侠,鬼主意一个接一个。
也许正是被娇惯出的任性,做事从不揣度风险,不给人留余地,害自己也泥菩萨过江……
蒲玉心情无比复杂,看着闻是非自己龇牙咧嘴套回义肢,突然轻轻叫了一声。
“以宁。”
闻是虎躯一震:“你是谁,下来!现行!”
“……”蒲玉忍,坚持硬着头皮和声细语:“后面的事别管,行吗?”
“你吃错药了?”闻是非挑眉。
平时恨不得怼死你的人主动示软,堪称诡异,其中必有诈。
“哦~怕我抢功,你想抢我前面把案破了,好显得你魅力四射是吧。”闻是非哼哼,“我就知道你嫉妒我,表白墙上有我没你特不爽吧?”
“。”
闻是非善于唱反调:“就不,就管,要是没我打配合,你们能这么快找到白鸽?”
“……”算了。
蒲玉怀疑自己刚才心软简直有病,狗咬吕洞宾。
“你管吧,把命赔给夏诗情,你多仗义。”
也是神奇,古琴是修身养性的器物,蒲玉从小被练出来的宁心静气,一遇见闻是非通通失灵。
一如唢呐乱耳,高音乐器本来就是天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