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钢琴首席。西洋乐院的交响团有3个首席,弦乐组和管乐组也各有1位。”杨鹤说。
她指了指沈煜熙后面的三名女生:“不过我要说的不是钢琴,是这三个小提琴。我刚想起来的就是她们,当时录完视频,她们几个和人发生了争执,我和蒲玉都看见了……现在想来,应该是夏诗情。”
杨鹤的记忆已经很模糊,她也不太确定:“继续放,看看有没有夏诗情。”
视频全长6分钟,大家莫名有股神探精神,一帧一帧地寻找夏诗情的痕迹。
终于在最后几秒钟,镜头突然晃动,像是三脚架被人不小心踢到了,画面戛然而止。
闻是非:“是夏诗情!”
“没露脸啊?”
闻是非拉回一点进度条,镜头下方一闪而过一条手臂:“这是夏诗情的手,小拇指上有颗痣。”
阮蔚震惊地看过来:“你怎么知道?”
“……”
在停尸房里,闻是非握住过那双冰凉的手。
“呃,不小心看见过。”
还好大家没多问,只说:“确定吗?”
“确定。”闻是非笃定道。
杨鹤:“那就是了,当时夏诗情可能不知道他们在录视频,突然闯入画面。”
“她应该是来找沈煜熙的,三个小提琴很不耐烦,就发生了争执。”
“我羡慕她们……”
“我走向你……”
“噩梦的开始……”
几个人面面相觑,杨鹤眯了眯眼:“她们和夏诗情一样,都是小提琴。”
“日记里的“你”是钢琴男神。”阮蔚接话。
孟庭雨:“只有竞争小提琴首席,才可以和钢琴首席站在一起。”
所以那是她噩梦的开始?
闻是非想,和沈煜熙说的对上了。不过沈煜熙隐瞒了一件事,就是夏诗情喜欢的人,竟然就是他呀。
他仰头,看了看空气,阴凉的秋风拂过耳朵,仿佛女孩轻柔青涩的字句。
“找到了。”唐葵又冷不丁,将手机摊开,“我破解了西洋院内网密码,这是小提琴系2010届的学员资料。”
“牛B……”大家肃然起敬。
“葛昕,陶云歌,李丝念。”闻是非缓缓念出名字,看到学员资料的介绍词,俨然写着精英交响团小提琴手。
其中最漂亮的一个女孩,及腰黑发,眉眼凌厉——陶云歌,2012年小提琴首席。
“非非?”杨鹤叫了一声。她发现闻是非有些走神,并没有和大家一样觉得恍然大悟,搓手跃跃欲试。
闻是非似有心事地应:“昂。”
“在想什么?”
闻是非说不上来,但直觉告诉他不太对劲,他沉吟道:“为什么这个【白鸽】总是及时发帖,为什么夏诗情的日记在它手里,它是谁?”
他刚陷入嫌疑人风波,白鸽就发帖澄清了事实,他刚想调查50人交响团,白鸽就送上了线索,引导他们锁定了名单。
这太巧了……
让人不得不怀疑“白鸽”认识闻是非,兴许就是他身边的某个人,闻是非百思不得其解。
阮蔚迫不及待说:“先不管它,反正我们已经找到了这几个人,就从这几个人下手。”
几个人默契地看向杨鹤。
两个院素来没有人际来往,对西洋院内部知之甚少,也只有杨鹤这个留级生算混的久了。
杨鹤摊手叹口气:“下晚课试试吧,就认识几个边角料,不是交响团的,不保证能问出来。”
闻是非也想起个人……心下纠结几秒,站起来往外走。
“非非你去哪?”
“找人,别跟来!”闻是非飞快撂下一句。
阮蔚在后面一脸纳闷:“他找谁啊,还有我们不能见的?”
风雅颂楼15层,窗外枫叶正浓,枝丫上停了两只互殴的麻雀,一刻不停地叨对方羽毛。隐隐有清雅的琴声传出,午后时光在叽喳声中消磨。
吱——
琴房门被推开个缝,静悄悄,做贼似的,闻是非的脑袋先探进来。
蒲玉抚琴的手没停,抬眸看人。
“嘬嘬。”闻是非捂着鼻子,他不喜欢蒲玉琴房的装B味。
蒲玉静静地盯了对方几秒,全当没听见,复又低头抚琴,把闯入者当成了空气。
“先别弹了,找你有事。”
闻是非挤进门,生怕有人知道他秘密潜入,猫着腰走到窗边,先把窗帘拉上了。
室内光线骤然变暗,蒲玉止了弦。
“商云飞回来了,你知道吗?”
“不知道。”
闻是非:“屁,别装,他回来肯定先找你。”
蒲玉淡道:“那你应该知道他为什么找我。”
“……”闻是非梗着脖子,“就,一不小心拉黑了。”
他理不直气也不壮,落在蒲玉眼里,表情说不上来的心虚。蒲玉说:“自己闯祸自己解决。”
“你背我去。比较卖惨。”
“白痴。”蒲玉看过来,“刚说过不让人管你闲事,这么快就忘了?不嫌烦了?”
“这不一样。”
闻是非有点急,甚至都顾不上还嘴:“我找他有事,你赶紧给他发个消息,告诉他我不是故意的,我知道错了!让他来见我,或者你问他在哪,我去找他。”
蒲玉一脸事不关己:“不发。”
“我真有正事!”
正事更不可能了,蒲玉乐意看闻是非着急跳脚,说:“把门带上,好走不送。”
闻是非咬着牙:“就知道找你没用。”
“那你还来。”
“我看透你了蒲以清,你见死不救,等着吧,回家就告你爸。”
“……你就会这一招闻以宁。”蒲玉冷笑,“我又不是你,没那么怕。”
“那就告你姐。”
“……”
闻是非寻了一肚子气,觉得自讨苦吃,转身要走。
“等等。”蒲玉又叫住。
闻是非叮铃一回头,眼睛亮得像两盏灯:“怎么样,怕了吧?”
蒲玉起身拉开窗帘,将光线重新放进来,面无表情地盯着闻是非打量几秒,看到对方裤子沾了积灰,不知道又钻过哪。
“?”闻是非歪了歪头。
“鞋子脱了。”
闻是非莫名其妙,忙低头看鞋底是不是沾脏东西了:“有病吧你,我鞋比你脸干净,你地板金子做的啊。”
“回来。”蒲玉懒得跟闻是非辩,径直走过去。
闻是非一脸惊恐地看着蒲玉蹲下抓了他的脚腕:“哎哎哎——趁人之危胜之不武!你个卑鄙小人想打架直说,攻人命门是下流手……”
“别动。”
“零件松了。”蒲玉漠然道,“掏掏耳朵吧,响成破自行车了听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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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才破自行……”闻是非说着也感觉到义肢松动,声量虚了下去:“你快点弄,别让人看到。”
“别催。”
蒲玉帮闻是非脱了鞋,手指在金属脚踝处拧动片刻,指尖的动作娴熟,仿佛清楚对方身上每一颗螺丝。
闻是非难得安静了,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在蒲玉倾垂到地板的发丝上。
平时没有演出时,私下练琴蒲玉是不束发的,随意披在肩后,和小时候一样,总有淡淡的桂花油味。
蒲玉留长发并非自愿,像他生来就没有选择第二种乐器的余地,从小就被当小古人养的,形象气质都在为琴服务。
讨人厌的面庞日复一日等比长大,闻是非恍惚了一下,忽然说:“如果我是夏诗情,我就……”
“你不是。”蒲玉掀起眼皮,清隽的眉眼莫名起了薄薄一层愠怒,“你敢是。”
“我要是就好了,”闻是非嗤了一声,“你就偷着乐了。”
蒲玉面色顿沉。
有些事是不能提的,偏偏闻是非心大嘴欠,蒲玉神色复杂地盯了几秒,复又垂眸,继续弄螺丝。
蒲玉:“我不偷着乐,我聘戏班庆祝。”
“呵呵我就不死。”闻是非贱兮兮晃起脑袋,“我活到世界末日,气死你。”
蒲玉不吃激将,给闻是非穿上了鞋。
闻是非跺跺脚适应了一下,没事儿人似的拉开门走了,两人没再多说一句话,互相眼不见心不烦。
蒲玉重新回到琴案前,常年抚琴对仪态要求极为严苛,讲究端方雅正,坐姿已成肌肉习惯。
他背对门端坐着,肩平背直,大概从小被要求不喜形于色,眉眼总透出与年龄不符的静,看不出喜悲。
良久,蒲玉倏地深呼吸,将什么积压难忍的郁气缓缓、长长地吐了出来。
宽大的纱白琴袍仿佛一座玉山,缥缈巍峨,罩过少年肩头的一点雪。
这时商云飞来电话了,蒲玉回神。
“小唢呐一直加我好友,连着轰炸好几条,我就这么晾着?”
“晾着。”蒲玉说。
“他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胡搅蛮缠的很,万一一会儿告我爸那去了。”
蒲玉沉默了一下:“求你。”
几时能从仙人嘴里听出低声下气,可太新鲜了,商云飞笑了下:“行吧,大不了让我爸抽一顿。不过你就算不想让他从我这儿查,过几天他也能找上别人,想当大侠的架势拦不住。”
“嗯。”蒲玉自有其他打算,淡道:“在他之前揪出来,断了他念想。”
商云飞:“明明最讨厌管闲事还是管了啊。”
“……你是不是还想着初中那点事?我跟你说,早过去了,小唢呐现在能蹦能跳的,他自己都不在意了。”
“过不去。”蒲玉说。
商云飞沉默几秒:“我看陷里面是你。”
“我到现在都没弄清那时候到底怎么回事,你们一个两个都不跟我说,把我当外人。”
“没有。”
“算了算了,账以后再跟你们算,眼下横着个夏诗情。你猜怎么着?你的怀疑方向是对的,白鸽露面了。”
“谁。”
商云飞:“啧说来话长,我把人们约出来了,晚课后来枫林,见了才知道。”
“们?”
“不确定是哪一个,但一定是其中一个。”商云飞胸有成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