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自知之明 > 3. 第 3 章
    徐静知没跟那群兄弟姐妹们碰面,下楼从北门车库里随便挑了辆车走人。

    路上打电话给老爷子,“帅哥,我溜了,你处理。”

    徐老爷子又气又笑:“跑得够快的,怎么,怕他们咬你?”

    “怕他们爱上我,我不搞骨科。”

    “……”

    托这个亲孙子的福,徐老爷子现在对各种年轻人的用词那是了解得一清二楚。

    徐老爷子笑骂了一句,“滚!”

    徐静知也笑了笑,“还是您的这声滚我听着舒坦。”

    徐老爷子敏锐道:“你妈给你打电话了?让你赶紧滚回家?”

    徐家父母跟徐老爷子教育理念不同。

    徐老爷子觉着家里就这一根独苗,怎么宠都不过分,徐父徐母却认为正是因为只有这一个继承人,才该严厉培养。

    “不是。”

    徐静知手掌滑了下方向盘,轻轻笑了笑,“是个极品帅哥。”

    徐老爷子当他在说徐父,“少跟你爸你妈顶嘴。”

    “知道,挂了啊,”徐静知对着屏幕,大声地啾了一下,“亲一个。”

    徐老爷子语气严肃道:“开车留点神。”挂电话前,也还是跟徐静知小时候一样,‘mua’了一声。

    徐家距离老宅半个小时车程,跟老宅霸道地占据一方不同,徐家父母就住在本城普通的富人别墅区。

    晚上八点多,夫妻俩一个都不在家,徐静知打了电话过去问。

    一个在加班,一个在应酬,两个都是工作狂。

    听说儿子回来了,急急地扔下手头的事,吩咐佣人把人看住,别一下又跑了。

    徐静知没跑,坐客厅沙发里跟纽约那边开视频会议。

    会开完,夫妻俩也回来了。

    徐静知对进客厅的两人懒洋洋地一抬手,“欢迎异性恋回家。”

    徐父徐母:“……”

    当年徐静知出柜的时候,徐父徐母没少反对。

    他们两人各方面门当户对,也都是在家宫斗长大的。

    刚结婚那段时间,夫妻俩天天绵里藏针地互相阴阳怪气。

    再怎么样,既然联姻了,孩子必定要生。

    娃造出来之后,夫妻俩在育娃过程当中才逐渐建立起革命情谊。

    这种情谊在徐静知出柜时达到了顶峰。

    两人深夜在卧室反省,怀疑是不是他们商业联姻,感情太过塑料,才影响到了徐静知的性向。

    于是,徐家上演了一出‘当儿子出柜,我们开始恋爱’的戏码。

    夫妻俩屡次在徐静知面前别扭做作地秀恩爱,企图感染徐静知。

    徐静知又不傻,当然看得出他们的意图,于是在家张口‘最美异性恋’,闭口‘直男直女好’。

    夫妻俩跟家里兄弟姐妹们宫斗了小半辈子没认过输,面对亲儿子这张嘴,终于折戟沉沙,战败投降。

    此刻,两人只适应了一秒,就在儿子对面淡定坐下。

    “见过老爷子了吗?”

    “见了,就是从他那过来的。”

    “这次回国打算待几天?”

    “还不确定。”

    “是不是考虑进远洋?”

    “说不好。”

    “你们确定要这样一直盘问,”徐静知看着满脸严肃的两人,嘴角压着笑,张开双臂,“而不是过来抱抱我吗?”

    绷着脸的夫妻俩终于还是扛不住儿子的笑,起身过去。

    徐静知左手一个,右手一个,抱住两人,低低地笑:“感谢二位对性少数群体的关爱。”

    徐父徐母:“……”

    大巴掌用力地朝性少数群体的后背招呼。

    佣人做了宵夜,一家三口在二楼书房边吃边开会。

    “老爷子的意思还是想让你尽快进远洋,”徐父眉头轻皱,“你一天不进远洋,他们就一天抱有不切实际的念想。”

    叉子划开温泉蛋,徐静知慢悠悠道:“那你怎么不进?”

    徐父白他一眼。

    作为老爷子唯一的儿子,徐父小时候的生活条件却是非常艰苦,没办法,那时候徐家没落了。

    老爷子连同兄弟姐妹们开始创业,徐父生活得就更苦了。

    没大人管,一群孩子混在一起争夺生活资源,一颗糖都能争半天,演十八集家庭伦理剧。

    徐父早就烦透了跟那些堂表兄弟姐妹们斗心眼。

    当初他愿意联姻,就是跟老爷子谈好了条件要出去单干。

    徐母的经历与徐父类似,比徐父还要更惨痛。

    徐母那边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姐妹三个,两个姐姐一个弟弟,三足鼎立互相咬得不可开交。

    徐母是为了撕出一条生产线才跑出来跟徐父联姻结婚。

    夫妻两个都是家族斗士,所以徐静知在海外自己开投资公司,他们都没怎么反对,不想孩子跟他们一样受罪。

    徐父:“此一时彼一时,我那个时候没人帮我,老爷子也没那个想法。”

    那时徐老爷子忙着开疆拓土,哪有时间管儿子,也没到想放权的时候。

    徐静知:“那爸你的意思是会帮我了?”

    徐父:“那当然,远洋本来就是我们这一房的。”

    徐静知:“妈,你的意思呢?”

    徐母的经历和徐父不完全相同,跟徐父的想法也不完全一致,“专心做好恒玖也不错,怎么样恒玖都是你自己的事业。”

    徐母撕了生产线后出来单干,做得风生水起,一点也不留恋娘家的产业了。

    徐静知听完父母的意见,也没给出明确的想法。

    对此,徐父徐母很是赞赏,不愧是他们这对宫斗夫妻培养出来的儿子,城府就是深。

    一家三口谈完就散会,各自回各自的房间去睡。

    他们这边是睡下了,徐静知忽然回国,露了一面就消失,搞得徐家其他人一晚上都没睡好。

    徐家祖上阔过,但远洋集团起步只是一家小作坊,是徐老爷子他们那辈的人你掏几千我掏几百,这样一点点凑出来的启动资金。

    由于家族的封建传统,徐老爷子这个出资最多的正房嫡子,理所当然地挑起大梁。

    就这样,一锅烂账的远洋集团开启了在实业轰轰烈烈的征程。

    成立公司时,为了股份比例,徐家闹得鸡飞狗跳。

    那时徐父也还小,正是十几岁青春期的时候,亲眼看着几个叔伯在公司大堂嚎叫哭坟,呼唤死去的徐老太爷诈尸主持公道,给他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徐父那一辈没有决出胜负,轮到三代们厮杀角逐宝座。

    早上八点,集团高层几乎都已到班,其中一半都是徐家人。

    只要想进步,哪怕是富N代,也得卷生卷死。

    徐家众人在开早会的路上碰面,看到彼此脸上倦容,都心照不宣地用眼神痛骂徐嫡嫡,可恶的死基佬。

    走廊里人逐渐变多,仿佛涌动着无声的气流。

    大家站在会议室门口,等着徐老爷子上来。

    就这么等了十来分钟后,专属电梯打开,徐老爷子一人缓缓走出,众人都毕恭毕敬地弯腰行礼。

    徐老爷子也跟往常一样,下巴微微抬起,既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也没有看任何人。

    他这样威严而又专制的姿态也不是一开始就有的,而是经历了诸多风波,对许多人与事感到失望之后,变成现在这样。

    守在门口的秘书推开大门,徐老爷子昂首阔步地走入会议室,身后高管也都跟着走了进去。

    众人犹如一支军队迈入战场,然而,这支军队却忽然卡了壳,全都被定在原地。

    作为封建味道极其浓郁的公司,远洋集团的会议室也是极其气派。

    红木长桌,紫檀宝座,跟古代的皇位差不多。

    今天皇位被人占了,那人姿态放松地坐在上面,歪歪斜斜地倚靠扶手,正朝着门口的方向,手指贴在嘴唇上,冲目瞪口呆的众人飞了个吻,“合影签名,有序排队。”

    上一次徐家人这么集体震惊,还是徐静知惊天出柜。

    沃日,基佬登基了!

    徐老爷子的心理素质显然要强得多,连骂都没骂一句,扭头对身边的秘书道:“去搬张椅子来。”

    徐老爷子这样把偏心直接写在脸上,回过神的众人脸色顿时都很不好看。

    “不用麻烦。”

    徐静知按着椅子站起身,“就是过来跟大家打个招呼,会我就不开了。”

    跟昨晚一样,亮了相就跑,留下众人满脸惊色。

    唯有徐老爷子十分淡定地落座,宣布开早会。

    这个早会徐姓众人都有些心不在焉,其余高管也不免胡思乱想。

    大集团里派系林立,高管们也都有自己的小九九,如果再空降一位徐总,他们必须早做打算。

    徐老爷子冷眼旁观,心说亲孙子不愧是亲孙子,人还没进集团,就跟面照妖镜一样,把各怀的鬼胎都给照出来了。

    这时桌面手机震动,做报告的人停下发言。

    徐老爷子放下老花镜,神情严肃地对着手机辨认了一会儿,扭头对秘书道:“你回办公室,陪他玩一会儿。”

    台下众人:“……”救命啊,那死基佬是二十六不是六岁!

    秘书回到办公室时,徐静知正坐在董事长的位置上玩手机,听到声音,“坐。”

    秘书在徐静知对面规规矩矩地坐下。

    “认识周诚吗?”

    “认识。”

    “跟他同期?”

    “我比他早一期。”

    徐静知点头,抬眸,打量了下秘书,桃花眼清凌凌的,“那老爷子怎么不把你派给我?”

    秘书:“……”直男,别撩。

    徐老爷子开完会回来,刚走进办公室,就听到办公室里欢声笑语。

    他那个一向行事稳重的秘书语气欢快得像麻雀,叽叽喳喳:“徐盛总一崴脚,差点掉电梯里!”

    “真的啊?那后来呢?”

    “后来——”

    眉飞色舞,比手画脚的秘书看到面无表情的董事长,立刻把手放下去,装作无事发生。

    徐静知单手托下巴,眼中荡漾着笑意,那满脸的春风,别说直男,就是直尺也要被吹弯。

    徐老爷子黑着脸让秘书出去,手指了下徐静知:“没个正形。”

    徐静知仍然笑着:“他还蛮纯情,反应挺可爱的,我喜欢。”

    “来了就别走了,”徐老爷子不接他的茬,“现在集团正在推一个项目,有关化工新材料……”

    徐静知起身让位置,“没兴趣。”

    徐老爷子恨不能化身秘书:不继承,别撩!

    徐老爷子没好气道:“那你来干嘛?”

    徐静知侧身从徐老爷子身边走过,“给人添堵。”

    徐老爷子哼声扭头,徐静知晃晃悠悠地回头,“秘书再借我玩会儿。”

    徐老爷子:“……”

    走出办公室,徐静知路过秘书身边,勾了勾手,“你们董事长把你卖给我了,跟我走。”

    远洋集团各部门猝不及防地被“领导”巡视了。

    徐静知带着秘书走哪逛哪,俨然一副接班人的姿态。

    几乎每个部门都有徐家的人,见到徐静知带着老爷子的秘书进来,脸上表情顿时变得很精彩。

    徐静知不等他们开口,抬抬手,亲切道:“都继续工作,你们忙,不用起来,我只是随便看看。”

    二十六岁的年纪摆出了六十二岁的谱。

    就连跟着的秘书都开始怀疑是不是明天集团就要让这位徐公子接班。

    中午,徐静知还对食堂做出了一些指导意见,让秘书记下。

    秘书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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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点头,“嗯嗯,好的徐总。”

    啊咧,他为什么要叫他徐总?

    四面八方围观的徐家人在三百多个群里疯狂交叉讨论。

    徐嫡嫡不会真的要继承皇位了?他们不能接受啊!还有,西兰花炒紫甘蓝,这是想毒死他们吧?!

    秘书送徐静知到地下车库,周诚已经在车边等着了。

    徐静知把徐老爷子的车钥匙交还给秘书,坐入车内,对秘书微笑:“今天很开心有你陪我。”

    车内周诚余光瞥见秘书脸一红,心说董事长太有先见之明了,幸好他长得比较安全,不然哪禁得起徐静知这种花花公子张口就来的调戏。

    周诚发动了车,道:“徐总,您要的资料在您左手边。”

    徐静知瞟了一眼座位上的pad,“你筛选过了?”

    “筛选过了。”

    “君信、中盛、德丰,这三家律所都符合徐总您的要求,没有为大企业做代理顾问,成立时间不超过五年,精通跨国业务,还有……”

    周诚顿了顿,轻咳一声,“外形过关。”

    徐静知拿起pad,“嗯,你是我用人的例外。”

    周诚:“……”靠,大意了,还是被调戏了——不对,这话仔细一品怎么还有点伤人?

    徐静知逗完人打开pad,一张端正的证件照铺满屏幕,视线瞬间凝固。

    周诚余光瞥见徐静知那仿佛被惊艳到的表情,主动开始解说。

    “第一位是中盛事务所的高级合伙人,宿明,专精跨境收购私募股权,去年团队主导参与了星辰科技收购德国Zukunft的项目,在业界风评很好。”

    周诚心说:而且外形特别符合徐总您的要求。

    证件照里的人面对镜头,眼神冷漠中潜藏着攻击性,看上去很不好惹。

    徐静知嘴角慢慢勾起,“风评很好?”

    “是的,没有任何负面新闻,客户好评度很高。”

    徐静知看着照片,笑了。

    纽约那一面,徐静知还是挺遗憾的。

    要不是赶着回国,他一定会留下来跟人好好玩玩,想着后面回纽约再说。

    现在该说这是缘分,还是老天爷也一向偏爱他,都不用他费心思去找,直接把人都给他送跟前来了,这要不把人笑纳了,岂不是得遭天谴?

    徐静知拿起边上的笔,饶有兴致地在高挺如山峰的鼻梁划了个圈,大圈里再戳上两个点。

    证件照里那张无比英俊又无比严肃的脸长出了猪鼻子,变得有几分滑稽。

    徐静知抬眼,在后视镜中对周诚轻轻一笑,“给他们律所发邮件,通知他们明天到我办公室来。”

    *

    中盛律师事务所。

    赵关看一眼表,看一眼办公室门,再看一眼隔板间的助理,“宿律原来不是天生丽质啊,他是不是在化妆?”

    助理:“宿律不化妆,约的是五点,赵律你来早了,还有三分四十二秒,四十一、四十、三十九……”

    赵关:“……停。”

    不愧是能做宿明助理的人。

    赵关眼睛盯着表,果然,在秒针“咔嚓”转到顶上的那一刻,宿明办公室的门开了。

    宿明是律所,不,是整个业内都出了名的帅哥律师。

    不少客户一开始来中盛,指名让宿明服务,就是因为宿明的外形极为出众。

    赵关这个糙汉不禁在心中感叹,帅成这样干什么不好,干嘛要当律师呢?是不是有什么受虐癖好?

    从办公室里走出的宿明穿着看上去平平无奇的铁灰色西服套装,仍然显得有型有款,无比吸睛。

    赵关不由咋舌:“宿律,你这该不会就是商场随便买的西装吧?”

    宿明:“这是阿玛尼的高定。”

    赵关:“……”

    赵关轻咳了一声,“我以为宿律师你不喜欢这种社交活动呢。”

    “嗯,”宿明没有否认,“难道不喜欢就要披着麻袋出席?赵律,客户是上帝,要牢牢记住这一点,不能太以自我为中心。”

    赵关:“……”这话从宿明嘴里面无表情地说出来,好有违和感。

    “好的,”赵关悻悻道,打了个哈哈,“其实我也尽力打扮了,就是没宿律你先天条件好。”

    宿明:“没关系,客户只是需要一个态度,只要努力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赵关:“……”不知道为什么,听了这话好恼火。

    约的碰面时间是五点,出发时间是五点一刻,宿明跟赵关用完寒暄额度,就马上坐电梯下去停车场。

    今天两人一起赴宴,赵关开车。

    刚上车,宿明的工作手机就响了,是助理打来的。

    宿明连了蓝牙接通。

    “什么事?”

    “宿律,恒玖资本发来合作邀请,请您明天上午十点到他们的分部去一趟,我检查过您的日程表了,明天上午没有安排。”

    赵关耳朵竖起,恒玖资本,好像没听过。

    宿明也没听过,电话里他没追问,“我知道了。”

    他刚想要挂电话,助理那边像是料到,补充道:“邮件里对着装有特殊要求,说要您穿黑色。”

    赵关心说这公司要求真奇怪,穿黑?是迷信吗?难道是老广?

    “对方特别备注,从里到外都要穿黑的,”助理顿了顿,“包括内裤。”

    赵关:“噗——”

    赵关火速抿住嘴,余光看向宿明,宿明的表情依旧很淡定,“我知道了,还有什么别的要求吗?”

    “没有了。”

    就这样冷静地挂了电话。

    赵关也渐渐不笑了,心说不愧是客户满意率百分百的人体印钞机,看来他还得学。

    而就在赵关肃然起敬,收回余光专心开车时,宿明那两道仿佛焊死在眉骨,很少动弹的眉毛轻微地蹙了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