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姑胥岁时杂记 > 11. 麻烦找上门
    接下来几天苏问白过上了规律的生活。

    早上出摊,上午睡个回笼觉,下午继续出摊,晚上回家睡觉。

    几天下来,也攒了一波天天光顾的老客,其中就有一位每天按时按点来买的。

    苏问白一抬头正好看见蒋秀才快步走过来。

    蒋秀才身子有些圆润,笑起来特别憨厚,“苏小娘子,某今日又来了。”

    苏问白笑着回道:“蒋秀才今日来得有些早。”

    蒋秀才不好意思的摸摸头,“娘子等不及了,早早打发我来买。”

    “蒋秀才辛苦了,眼瞅着有些清减。”苏问白感叹道。

    “不辛苦,不辛苦,天大地大,娘子最大,”蒋秀才摆摆手,“苏小娘子今日帮我多放辣,我家娘子这两日嘴里没味道。”

    “行,帮你多放辣。”苏问白乐呵呵地应道。

    旁边的人听了都开怀大笑。

    这几日这位蒋秀才也算是出名了。自从蒋秀才的娘子有了身孕,就吃什么吐什么,蒋秀才抓破脑袋整日搜罗新奇食物,什么甜的咸的香的辣的甚至臭的,都不能叫他娘子多吃两口。

    那日蒋秀才看苏问白的摊前人多,卖的是新鲜玩意,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买了个回去,没想到蒋娘子吃得一干二净。

    从此以后蒋秀才日日来苏问白的小摊子报道。周围的食客知道他家里的情况,他一来就笑着把他送到队伍最前面,让他赶紧买了趁热送回家。

    除了蒋秀才,苏问白想到,还有一位日日报到的食客让她印象深刻。

    客人估计是某个宅门的小婢子,第一日来的时候,她一言不发沉默地排在人群中,交了钱拿上馍就走。苏问白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放注意力。

    第二日,第三日她都来,而且都是同一个时间点,同样的一言不发。苏问白不得不注意这个人。

    她暗中猜想了很多,也许是脾气古怪不喜与人交流,但也不至于连哼哼一声都没有吧。也许是最近伤了嗓子不方便说话,但看她的衣服应是官宦人家的女婢,不至于这么苛待下人。

    或许是哑巴。

    苏问白越想越觉得自己猜得对,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怜惜,每次做她的那一份也都格外经心。

    如此又过了几日。

    某一天小婢子一直没来,直到快收摊时,她才气喘吁吁地跑着过来,张口就问:“还有吗?”

    这一句直接把苏问白问倒,愣了半天没回答,在她的预设里这是个不会说话的小可怜。

    后来一来二去也能说上几句话,才知道是某个宅门里偷跑出来的小婢子。自家小娘子有次乘车路过,想吃但家里管得严,就特意找了个小婢子晚上偷跑出去买。

    而且这位小娘子为了不被人发现,特意找了个没出过门脸生的小丫头。交代她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免得被人认出来,才有了苏问白的一通误解。

    苏问白不得不感叹,吃货的力量真是不可估量。

    苏问白回过神来,把做好的馍递到蒋秀才手里,“今日放了双倍的辣酱,让蒋娘子尝尝,若不觉得不够,下次再加。”

    “多谢小娘子。”

    苏问白抬头正准备调侃两句,一个穿着褐色布袍的大汉气势汹汹地冲着她大步走来。

    来者不善,苏问白脑子里一下子浮现着四个大字。

    走近了苏问白才注意到他手上拎着药包。

    “大家给我评评理,”大汉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抬起药包,对着四周大声嚷嚷。周围还在排队的人,买好了正准备走的人,还有凑上来看热闹的人一起围过来。

    “我今早在这个小娘子这买了个馍,回家后肚子不舒服,去找大夫瞧了,说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

    苏问白还没炸毛,旁边的蒋秀才先怒了,“你瞎说什么呢,我娘子吃了都没事,偏偏你吃了不舒服。”

    苏问白先安抚了蒋秀才,然后对着大汉好声好气地问:“麻烦您仔细说说怎么回事?”

    那大汉看苏问白态度这么软,神色更加得意,手上的动作也越发大。

    “我早就听说小娘子馍做得好,在府城是独一家,所以今天早上特意起了个大早就为了来买小娘子的馍。没想到吃完以后出了这么个事……”

    苏问白追问:“大约是什么时辰买的?”

    “今天早上辰正。”

    苏问白想了想,若是前几天她可能记不住,但今天早上的事她记得可清了,那会儿快要收摊了,这人身材这么壮硕,要是他真的来过,自己不可能不注意。

    所以这个人根本没来买过。

    苏问白看那大汉越说越面色红润,眉飞色舞,动作有力没有一丝病中的孱弱,心中暗道就知道是来碰瓷的。

    她刚进城没几天,跟她说过三句话以上的人两只手都能数的过来,要说得罪了谁,苏问白忽然想起酸言酸语的孙二娘。

    她故意引那大汉多说细节,俗话说言多必失,谎话说多了也容易找到漏洞。编造一件事容易,但要每个细节都圆上,那就难了。

    那大汉火上浇油,举起手里的药包,“大家看看这药,是德济堂的朱大夫刚给我开的,要不是朱大夫圣手,不知道还要怎么受罪。”

    德济堂在这平阳城里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有告老回乡的太医和他的弟子坐诊,堪称府城第一医馆。

    此话一出,围观的人又看到药包上德济堂的字眼,不由得信了三分。

    苏问白微微走神,一时没有说话,那大汉越发觉得自己有理,“小娘子你问东问西,就是不给我个交代,看来是不想负责啊。”

    周围的其他客人听了他这话,把目光投到苏问白身上。

    苏问白笑道:“这位客人别急,总要弄清楚来龙去脉。我在这边卖馍也好多天了,尝过的人也有数百,还没哪一个出了问题,”

    大汉“得理不饶人”,嚷嚷道:“指不定就是你以次充好,前几日没卖完留坏了,不想承认。”

    这句苏问白可不能同意。

    “客人说笑了,经常来买的客人都知道,我每日都是卖完才回家。不信您问问?”

    周围的食客都点头认同,苏小娘子的蛋夹馍来迟了都买不上,哪可能留到明日。

    那大汉急得直瞪眼,摆起手想做什么,却把药包磕到桌脚。药包的绳子似乎是没系好,药材一下子散落在地上。

    那大汉面色有些惊慌,赶忙蹲下来把药材拢做一堆。

    “你等等,别动,”蒋秀才眼疾手快地凑上去,拨弄着药材,喃喃自语道,“归身、川芎、茯苓、杜仲、黄芩、白术、甘草,这不是保胎的方子嘛。”

    围观的人一阵哗然,窃窃私语。

    “怎么会是保胎药,不是说肚子不舒服吗?”

    “估计就是碰瓷的,小娘子这是得罪人了。”

    “我就说小娘子一看就良善之人,倒是这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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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看上去凶神恶煞。”

    那大汉看情况急转直下,指着蒋秀才气急败坏道:“你瞎说什么呢,你又不是大夫认识什么药材。”

    接着他冷哼一声,“我看你和这小娘子是一伙的吧。”

    “我家娘子有孕,不至于连保胎药都认不出,”蒋秀才毕竟是书生,嘴皮子了得,“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这年头贼喊捉贼倒闹得人尽皆知。”

    大汉被气了个仰倒,脸红脖子粗,下意识就要对蒋秀才动手。

    “你干什么!”

    苏问白这下真急了,虽然蒋秀才在秀才里算得上敦实,但这大汉的体型跟蒋秀才比,那是一个打两个都有余。她也不管自己比蒋秀才还瘦弱,伸手就要去拦。

    “哟,我说这是谁呢。”

    后方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个人影,一把抓住大汉的手臂,那大汉一时挣脱不开,急的直瞪眼,“放开我。”

    “好,放开你。”

    唐昊还没说完,挑了挑眉,迅速撒开手。那大汉正往后挣扎,没料到他忽然放手,猝不及防倒在地上。

    苏问白被这一系列的变故惊得回不过神,抬眼望去,是两个年轻官员。

    其中一个穿玄青色梭布长袍的经常来买她的馍,还一次买上两个,说是给朋友带。另一个身穿一件藏蓝色广陵袍子,是那日一道进城的谢大人。自从办户籍簿子偶遇后再没见过,依然是冷着张脸,不言苟笑。

    “吴飞龙。”

    这是苏问白第一次听清楚谢衍之的声音,声音有些低沉又不失少年人的清亮,每个咬字都很明朗。

    “你上个月才被放出来,现在又不安分了,”唐昊装作想不起来的样子,“你上次因为什么进去的?”

    唐昊夸张地拍打双手,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好像是在闹市与人斗殴,出手将人打伤。”

    唐昊给了谢衍之一肘子,“你说呢,我没记错吧?”

    “做作。”谢衍之显然习惯了唐昊的表演欲,懒得理他。

    唐昊正了正神色,继续说:“我记得没错的话,你家在府城最东边的上崇坊,到这要一个时辰,而这离德济堂也要一个时辰。怎么你一大早走上一个时辰来买小娘子的馍,再走上一个时辰回家,然后还要走上两个时辰去德济堂看大夫,最后再从德济堂走上一个时辰来找茬。”

    “你可真是够忙的,”唐昊说完自己都无语了,“你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府衙门口就敢兴风作浪,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谢衍之给旁边等着的衙役们递了个眼神,衙役们训练有素,三两下子就把吴飞龙压倒在地,拖拽回衙门。

    这一通折腾下来,围观的食客和路人也都明白这位小娘子是被陷害了,尤其是还有衙役们出面处理,那可信程度飙升。

    要说平阳城百姓还是很信任府衙的办事能力,平常苏问白没少听到大爷大妈们说,连那家被偷了只鸡这家少了几颗菜这样的琐事,府衙也能办得妥妥的。

    等苏问白安抚完围观的群众,又送走了热心帮忙的蒋秀才,正想好好谢谢两位热心年轻官员,环顾四周却不见人影。

    一盏茶工夫,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

    直到事情了结,苏问白心中都是一万个问号,在这边卖早点的又不是什么富裕人家,赚的是辛苦钱,一个月最多就几两银子,又不是什么百千两的大生意,有必要互相为难吗?

    真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