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足饭饱,江春指挥着伙计打包。

    伙计不言语,只是一味的低头翻白眼。来雅间谈事的人都不以吃菜为主,所以很多时候喝酒尽兴,但菜品不动。他们这些有头有脸的老板掌柜也不会去打包剩菜,所以剩下的菜品被端去后厨分掉。

    日久天长的,谁家都能吃上两口肉。

    谁知道今天来了两个穷鬼,真是没见过世面!

    秦掌柜来的时候也看到了放在一旁的食盒,得知是打包的剩菜,就要开口让后厨再做份新的带走。

    “不用麻烦,这菜丢掉也是浪费,我不喜欢浪费食物。”江春很自然地拒绝,并没有因为打包剩菜被人点出而感到尴尬。

    在未来受到了多年的光盘教育和从小习得的“粒粒皆辛苦”,又经历过末世缺水缺粮的绝境,她早已把惜食刻进骨血。纵然现在空间中物资充足,仍然见不得半点浪费。

    秦掌柜倒是尴尬得笑笑,自己招待的客人打包剩菜,传出去终归惹人笑话。然而看到陈氏母女气定神闲得坐着又觉得是自己大惊小怪了。

    “陈娘子,我这次来是要给您赔礼的。”她招了招手,后边又跟上来个丫头,捧了锦盒过来。

    她之所以晚些过来,也是在试探陈氏母女的反应,若是对方不吃饭,或者吃完就走,那这合作必然进行不下去。

    但她们留下来了,也就是还有合作的机会。纵然刚被下了脸子,但商人逐利,只要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都能回转。

    更何况陈氏这样的大家,如果被别的绣坊拉去,对芸秀坊可算是重大打击。

    “我这次来,是想聘请您做绣房的师傅,指点绣娘技艺。”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张一百两的银票。

    这几日,江春也了解到这个世界的货币体系,这里的一文钱相当于后世的一元,一两银子就是一千元,如此算下来,秦掌柜这是拿了十万元聘师傅,当真大手笔。

    陈氏也是一惊,她来江家十年,勤勤恳恳劳作,也没落下百两银子。这几日不过是绣了几朵花,就能挣到一百五十两,这是她这么多年从未想过的。

    很心动。

    然而她面上十分冷静,开口回绝:“我一介农妇,做不了什么夫子师傅。”刚刚在绣房受的气还没消呢,此时接下倒是落了下风。

    秦掌柜也知道一时之间不可能让陈氏作出答复,只能开口将聘请的事宜一一讲出。

    “我知道您不愿常住绣坊,所以每五日来一次做些讲授指导,每月可给十两报酬。”

    “您若是有新图样我们也照价收,卖出的物品您收半成利。”

    江春竖着耳朵听起来,这是双份酬劳,一月一万有余,这个太划算了。要知道在阳城,一个力工一日才一二百文,发财了。

    “要是您肯费心做出成品,售出之后所得收益皆归你。”

    秦掌柜肯下大价钱拉拢陈氏,自然是有利可图。芸秀坊的总部位于京城,她手里这间也不过是阳城的分部。

    她绣坊中的绣品在阳城附近几城算得上声名远播,寻常匠人皆不能比,但要与总部相较,便显出差距,每每比试皆落后一二。

    要是能将陈氏收入麾下,来年总比胜算颇大,届时收益岂是一二百两银子可比。

    到时候再求陈氏做一副精品,往京中一送,她这秦掌柜可就长脸了。

    这二人心中各有盘算,江春则趴在窗前欣赏着街景。

    天香楼菜式花样繁多荤素相宜,摆盘精巧名目雅致,深受城中贵妇和小姐青睐,故而此刻也多为女子出入。

    江春所做冷饮的客户也是以女子孩童为主,除了售给天香楼的客人,不远处的绣坊也是客户的来源之一。

    她正细细规划方案,反复推敲确保不留纰漏,冷不丁一抬头,看见对面望月阁二楼开着半扇窗户。

    屋内有两人在讲话,站着的那个江春认识,是望月阁的掌柜,上午和阿青探路的时候见他在门口训斥伙计。

    此时掌柜正捧了个账本子,向坐着那人禀报。

    “少爷,这月一共收入八十两银子。”

    听得江春差点惊掉下巴。八十两,也就是八万块钱。三层酒楼一月流水八万,这要放未来,水电费都包不住。

    “怎么会这么少?”坐着的少爷大概就是之前提起过的唐家大公子,他结过账本也是一脸得不可置信。

    “不是刚从江南请来个大厨,刚来那两天不是不错?”唐时允疑惑得问道。

    他并不擅长酒楼生意,但也知道生意不好多半是口味不合适以及伙计照顾不周。但这半年来,他请了厨子,也时刻盯着大堂的小二,生意依旧不见好。

    “您请来的大厨,前几日在后巷让人打了。”

    “这我知道,他伤的不重,大夫说一两日便好,我也派人送了伤药和银子。”

    掌柜欲言又止,思索再三还是开口:“他又被人打了,这次说什么也不肯留下。”

    “究竟是什么人如此针对这个大厨?”

    掌柜:……

    江春是真的无语了,怎么会有人针对一个外地来的厨子,分明是针对你望月居啊。她翻了个白眼,恰巧被唐时允瞧见。

    唐时允虽是赶鸭子上架接管了酒楼,但绝对不能忍受被小孩子瞧不起。

    他当即就要和江春隔窗对骂,到底还是老掌柜眼疾手快给拦了下来。

    望月阁东家和天香楼的客人临街对骂,都不用人传扬,明日店门都不用开了。

    “贤侄可是遇上了什么烦心事?”江春正打算离开窗口,一道中年男子的声音从对面楼里传来。

    “孙叔叔,我这没什么事情。”唐时允恭敬行礼,将账本收起交由掌柜收好。

    “我可在楼下都听到了,是不是生意上没有起色?”孙老板开口说道。

    这还用听吗?整个酒楼门可罗雀,后厨安静的能听见耗子偷米声,哪里需要当人面听。

    “别提了孙叔叔,我这请的江南名厨也不知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三天两头挨人打,这不直接甩手不干了。”

    “白瞎了我那银子。”唐时允小声腹诽,他也不过十八九的年纪,小树还未长成,大树却先倒了。

    “贤侄不如再试试别的法子?要不我把天香楼的厨子匀你两个,也好先应付下眼前的麻烦。”

    天香楼的老板?江春回过味来,刚刚桌上一道清汤越鸡分明就是江浙菜,看来这孙老板算计颇深,绝非良善之辈。

    唐大少还未开口致谢,就被一句“大哥”打断了话头。

    “大哥,祖母不是说今日考校课程,你怎么躲这清闲,留我一个人应对祖母。”开口说话的是个和江春差不多大的男生,一脸埋怨地看着唐时允。

    “居然是今天吗?我这忘了。”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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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允挠了挠头,跟孙程道了别,急忙下楼。

    唐二少在他走后向孙程拜了拜手,开口道:“孙老板,事有不巧,不如改日再寻我大哥聊生意上的事。”

    孙程见今日讨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也径直离开。

    唐时礼一脸阴沉地看着孙程走进天香楼,随手翻阅了几页掌柜递过来的账本,又扔到了桌上。

    “查出什么了?”

    “打人的是城北的几个混混,我将人抓起来打了一顿,问出是孙家人使了银子。”

    “他们还说孙家管家在他们打人的时候冲出来救了那厨子,现下那江南大厨正在天香楼后厨。”

    “我就知道。”唐时礼锤了下窗框,早在父亲死后,楼里大厨接连离开,他就知晓不对,奈何母亲非要大哥接管酒楼。结果酒楼生意每况愈下,他同祖母母亲讲过多次,每次都是无功而返。

    江春看了场热闹,她说呢,唐大少作为家中长子怎么就一个纯傻白甜。原来还有老二在身后扶持,看来这唐二少也是个有本事的。只可惜年纪小了点,要是再长几年尚能独挡一面,也不知这望月居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

    唐时礼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转头看过来。江春回了个善意的微笑回到屋内。

    陈氏和秦掌柜的谈话似乎已经结束,看两人面色,结应该还不错。

    她找了个位置坐下,喝了口茶水,开口道:“秦掌柜。”

    “莫要叫秦掌柜了,叫我秦姨便好。”秦婉回道。

    突然间这么亲近了?江春看向陈氏,见陈氏点头应允,立马改了口。

    “秦姨,你常来这家店吗?我是说,这店里的饮子尝着如何?”

    秦婉笑道:“你要问起菜式,我还能说上一二,只不过这店里的饮子着实下不了口,我来这都只喝茶。”

    “兰儿去点两杯给春儿尝尝。”

    看来谈的确实不错,春儿都叫上了。

    甘梅汤盛在一盏漂亮的白瓷碗里被端了上来,江春伸头看去,却见汤色浑浊,全无通透感。

    入口先是一股浓烈的酸涩味,似是放久化掉的梅子干。她忍着咽下去的一瞬间十分后悔没有即时吐出去。

    甘草的苦涩混着酸腐的气息从胃里翻涌而上,她急忙喝了两口茶水顺气。

    秦婉笑了笑,说道:“初入口是不习惯,等喝习惯了也别有一番风味。”

    江春忍下胸口的不适,看向另一碗“暗黑汤”——紫苏饮。

    她这次学乖了,没有直接喝掉。她端起碗嗅了嗅,一股浓烈的姜汤味扑面而来,她已经能想象到喝下去辛辣刺喉,又涩又苦。

    “打包。”

    一屋子人连带着陈氏都愣住了,饭菜打包就算了,这饮子怎么还打包呢?而且这水要怎么打包?

    江春并不是怕浪费才打包的饮子,她今天从酒楼打包回去许多菜,这些菜必然会被其他人分食掉。既然如此,不如先用这紫苏饮给他们开开胃。

    楼下掌柜的听说楼上雅间有人要打包紫苏饮,亲自送了一坛上来。

    “即是秦掌柜的客人,这坛紫苏饮就当是店里送的。”要是多来几个这样的客人就好了,今天的饮子火候都没掌握好,不是苦就是涩,难得有不嫌弃的。这饮子下午要是没卖完,孙老板肯定会扣他们工钱的。

    江春这样的天菩萨怎么就不能多来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