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衍策吩咐丁磊先安排几名护卫将这里清扫干净,剩下的人全部在二楼做好夜巡。
罗桑至今还心有余悸,也不回房间休息,就呆呆的坐在旁边出神。
陆清杳倒了碗水递给她:“罗姑娘,你还好吧?”
听到有人在叫她,双眼才缓慢聚焦回神,“啊?”罗桑迟钝了一下,怔怔地开口:“哦,还好……还好……。”
怎么会还好?!
她实在想不明白在茶棚见到的徐公子明明谈吐得当,气质温润,令人如沐春风,怎地到了客栈后这样杀人如麻。
果然人不可貌相……
她接过茶水,冰凉的茶水让她想起刚刚发生的每一幕……
犹想刚才,她和父母亲被敲门的声惊醒。
来人表明来意,让他们现下立刻去丁磊护卫的房间里汇合,否则恐有性命之危。
他说完后便从门口离开了。
罗母耳朵灵,听得出这是白天那位徐公子的声音,于是他们急忙忙跑到丁护卫的房间。
刚踏进房间半步,就听见陆姑娘喊有刺客,此时徐公子带着掌柜和胡伯也来到了房间里。
随即两声巨响,丁护卫房间的窗牗被黑衣刺客破窗而入。
而后那徐公子速度极快地徒手将一刺客重伤外地,夺了他手里刀,开始与刺客缠斗,直至没有人再从窗户那儿进来…
冰凉的茶水入喉,让罗桑不禁打了个寒颤。
她看不出徐公子的武功到底有多高,她只知道他杀人的速度极快,以至于她还没看清是如何过招的,刺客就已经瘫倒在地了。
徐衍策和丁磊站在一扇木窗前,这个位置正好能看到客栈门前的那一大片竹林。
云闻几人也帮着清理这客栈内的一片狼藉,没有人回屋。
就在此时,异变徒生。
近乎同一时间,陆清杳倏地从罗桑身边起身,徐衍策开口说道:“连弩手准备!”
她走到徐衍策身边,望着黑漆漆的竹林,说道:“恐怕来的人比刚刚还要多。”
徐衍策低头笑了笑,摇头叹道:“看来这潘老头是下血本了。”
随即,他面露正色,吩咐其他护卫:“此番恐怕有近二百人,各位弟兄都已有伤在身,我们现下不宜与他们发生直面冲突,我们的物资还算齐全,连弩手先消耗他们一半人再说。”
他转头对丁磊说:“等会儿看见来人,直接放箭!”旋即大步往他自己的厢房走去。
其他人都屏息凝神地看着窗外影影憧憧的竹林。
陆清杳开口:“来了。”
丁磊也看到了竹林中那些黑衣刺客留下的残影,下令道:“放箭!”
一时间,箭矢如雨,耳边全是连弩手拉动铁锲的声音。
箭矢划破长空,直直射向竹林。
冲在前排的刺客,都被这密密麻麻的射倒在地。
不知不觉,敌人已损失近半。
但仍有部分刺客冲破了这密如织网的箭羽,逼近了客栈前面种满春菊的甬道。
陆清杳见此,拔出月剑。
一个月白的身影飞跃而下。
她的步子轻盈,身影如鬼魅般飘忽不定。
一人在屏息间,竟连杀了三名刺客!
在二楼的马余都还来不及眨眼,眼看她的剑又连刺穿两人……
原来这才是阿杳姐的真正的水平……
那当时跟他们在镖局打的算什么??
月剑在她手中一次次的挥动,形如风中的柳絮,看似柔弱,却总是以不可思议的角度直取敌人性命。
若是忽略掉那银刃上绽开的点点血花,这定是一段十分曼妙的剑舞。
可惜,在陆清杳的对手看来,她的剑从来就只有一种感觉,那就是冷,冷月如霜华,故而她的剑叫做月华剑。
在一旁的李彪将刚刚的一幕看得热血沸腾,大喊:“阿杳妹子,我来助你!”
“我也去!”云闻也同样心潮澎湃,没想到他们身边竟有如此厉害的高手!
马余看他俩都下去了,不由喊到:“哎哎,等等我呀!”
跳进杀手堆里,马余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杀杀杀!
起初他见到阿杳姐的剑势浑然天成,仿佛剑与她已融为一体。
这种境界令人心向往之。
随后被李彪他们激得情绪高涨,刚冲下来时,他一套剑术行云流水,直接击杀了两名刺客。
丁磊看着楼下正厮杀得十分胶着,心里不免有些焦急。
虽然陆姑娘很厉害,也有几位朋友帮忙,可是对面实在人数众多,必须速战速决。
丁磊在二楼本欲前去支援,还未踏出半步突然一只手掌摁在了他的肩膀上。
“你在上面帮他们做掩护就行,不用担心,他们能解决。”
他回头一看,是徐衍策。
徐衍策手中拿着一柄漆黑的剑,也不知在后边儿站了多久……
当李彪几人在杀得正亢奋时,若没太注意身后的危险,二楼处也还会射来一支弓箭给他们做掩护。
片刻后,他们几人就将这第二批刺客给剿灭干净了……
沉重的墨色缓缓褪去,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
竹林间的薄雾开始渐渐散去,微弱的晨光洒在大地,四周十分安静,只能听到他们几人的喘息声和清脆的鸟鸣。
马余和李彪直接累得往地上一躺,反正外袍已经沾满了血迹,也没在意这些小细节。
云闻倒是杵在那儿,看着天边的朝霞,无声地笑了。
真是酣畅淋漓的一场战斗!爽快!
晨光熹微,破晓的霞光晕在陆清杳的侧脸上,给她清冷的五官添了几分柔和。
陆清杳蹲下身,细细查看着这些箭矢。
她摸着这些箭羽,眼皮微垂。
果然不出所料。
这箭羽的羽毛是极其罕见的角鹰羽,与他们那晚在赵氏镖局被围攻之时,解困之人射出箭矢上的羽毛一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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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样。
陆清杳不信巧合,安城里的人难不成都能找到角鹰来制箭羽?
那么最接近真相的解释是,那晚解他们之困的人是徐衍策派来的。
可那晚她是在潘府书房的檐瓦上,听到了潘序与面具人的对话,方才能有所防备。
那他又是如何得知那晚镖局被围,做到闻声迅速地赶来的呢?
思及此处,她折断了一根弓箭上的箭羽,将它揣兜里带回。
陆清杳回到客栈洗漱了一番,打算小憩片刻后,就去找徐衍策。
许是整晚几乎没合眼,不成想一睡就睡到了晌午。
梦中烈焰腾空。
她又听见九畹使催她赶紧走的声音,看见斐老倒在血泊中的身影……
她这一觉睡得昏昏沉沉。
醒来后,打听到徐衍策刚在他的厢房里用了午饭,接着她收拾好后就踏出房门。
“叩叩——”
“进。”
陆清杳看见徐衍策正在一案桌上练字,指节分明的手,写出的字苍劲有力,在字里行间中还能窥见一丝冲和淡远。
淡淡的松墨香萦绕在鼻尖,她将断羽轻放置他的案桌上,语气微沉,抬眼看他:“此次前来,是为了请教徐公子这是何物?”
徐衍策从她进屋后,就一直没抬头:“普通箭羽,能是何物,难不成是奇珍异宝?”
她伸手摸着那羽毛,笑道:“此箭羽锋利如刃,又坚硬无比,还顺滑如丝。可不就是难得的宝贝。”
听她说完,他才不急不慢地将最后一个字写好,缓声开口:“徐某不才,不懂陆姑娘此话何意?”
陆清杳见他装傻充愣也没生气,平静叙述道:“这箭羽同那晚赵氏镖局射死黑衣刺客的那箭羽一样。”
徐衍策余光瞟了眼她放在案桌上的箭羽,眸光微闪,不露声色。
“这箭羽是用鹰羽制成。”陆清杳看他不答,继续开口。
徐衍策悬墨停笔,抬眼看她,眼里充着笑意,徐徐说道:“难道安城就我一人可以使用鹰羽制成的箭矢?”
她回:“可不可以不是问题关键,关键是连皇宫执金吾使用的箭羽也只是雁羽而已。”
徐衍策垂下眼睑,眸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亮光,将毛笔搁置在了笔山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笑意却不达眼底。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陆姑娘可懂得真多。”
陆清杳假装没看到他浓如墨的眼眸里那显而易见的深意。
她学着他勾勾嘴角,不答话,只是盯着他看。
她的眼睛很明亮,所以你与她交谈的时候,总会显得她很专注。
仿佛跟你说话是当下最要紧的事。
徐衍策瞧她这模样,不由得哑然失笑。
他眼里那抹深沉悄然敛去,染上丝丝戏谑,温声道:“说了半天,原来陆姑娘是来向我道谢的。”
徐衍策移步茶桌,帮她倒了一杯水,淡淡一笑:“先喝口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