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沿还未碰到唇角，倏地一声，从窗外射进来一支飞箭，直钉钉插入屋柱上。
陆清杳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才缓缓走过去将箭矢拔出，解开细绳，取下字条。
她立在桌旁摊开字条，眯了眯眼睛，白纸黑字分明的几个字：“今晚戌时，四季山。”后面还附了一个菊花小印。
看了眼更漏的水位，现已戌时将近。
微风吹过，烛火摇曳，烛台中积攒的蜡油发出细微的滋啦声。
陆清杳从床边箱子底部拿出一个剑匣，推开椟盖，两柄剑正安静地躺在那儿。
金丝勾勒出的寒梅衬得剑鞘乌黑发亮，她拿起月剑，将剑身拔出一寸。
银色的剑身与剑鞘形成鲜明对比，如镜般亮如冷月。
陆清杳将准备好的旧布条一层层的缠绕上剑鞘和剑柄，换好夜行衣后，从窗子飞越而去。
即便陆清杳再快，她到四季山时已经迟了些许。
她并不急于上前暴露，轻轻一跃，隐匿于树梢。
这棵树较为高大茂盛，可用来遮掩也宜观察。
山脚下的林子十分幽静，树叶与风交织在一起，沙沙作响。
陆清杳眯了眯眼，远处那片长势繁茂的野草丛最易藏人，风一吹过，影影绰绰。
今晚还挺热闹……
一个身形高大的身影闯入了陆清杳的视野，紧接着从另一个方向来了一个相对矮小的身影。
秉承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原则，陆清杳在这棵树上已有一柱香时间没动过了。
两人不知在商讨什么，只见那个高大的身影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个盒子，从中拿出了一个拇指般大小的玉麒麟。
离得太远，陆清杳只能隐约听到“交给”、“京城”几个字眼。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短促的鸣笛声，划破了静谧的长夜。
顷刻间，埋伏在草丛中的刺客倾巢而出。
那两人被这突然其来的变故吓得不轻。
潘序立刻跟那高大的身影说道：“这东西你还是先拿着，日后有时机再交易。”语未罢，欲先跑一步。
这些刺客的速度实在是太快，眨眼功夫已冲至二人跟前。
只见那高大的身影不一会儿就解决了三四人。
而潘序被刺了两刀后，他的人才急忙跑到他跟前拔刀护主。
一时间双方打斗得不相上下。
而那高大的身影正趁无人顾暇之际从另一处小路逃走了。
这人边跑边回头，应是担心是否有人追上他。
轰隆一声巨响，突然一截断掉的树干横卧在地面上，挡住了他的去路。
树干上站立着一个黑衣人，正是陆清杳。
她手持月剑，剑指来人，缓缓开口：“把盒子里的东西交出来，饶你不死。”
月光洒在剑身上，寒气十足。
那人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凶狠的双眼。
他不在意地答道：“什么东西，不在我这儿，在那潘序身上。”
“哦？是吗？”陆清杳露出的双眼居高临下地审视他，不紧不慢地说：“在不在你身上，杀你便知。”
“那你有本事便过来抢吧！”只见那人拿出一把刀刃，这刀柄顶端呈圆环状，刀身微弯。
陆清杳懒得跟他废话，身形从树干上骤然跃起，执剑直接刺去。
瞬间欺近那人三尺之内。
他被陆清杳的速度惊到，略微有点愣神。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手掌一转，立刻用刀身抵住月剑。
“当”一声脆响。
此时陆清杳不退反进。
她右脚猛地踩地，借力一跃，身形向侧横移半步。
剑身划出一道长长的银线，而后随即一剑刺向他的脖颈。
那人左手挥刀，用力一砍。
刹那间，火光四溅，照亮两人的眼眸。
他的右手暗暗并拢，直接朝陆清杳腹部猛地一击。
陆清杳直接飞出三尺远。
突然，那人瞳孔一缩。
他看见陆清杳在空中不可思议地一翻折，如风中树叶。
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轻飘飘地落在他的身后。
银光一闪，她挥剑刺入他的身体。
他脑子里最后闪过的想法是：这人的身影竟如鬼魅般轻巧……
滴滴答答的血侵入泥土，草变得十分猩红……
陆清杳随手抓了个石头，上前从尸体上翻出木盒，打开看到里面的玉麒麟，面不改色地拿出，又放好……
风过无痕，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她扯下这人的黑布面罩，他的五官长得非常粗犷，头发微微卷起，兵器也是不似中原直刀。
应该是异族人。
凉风怕惊醒了明月，红血却侵染了青山。
月色下，一道颀长的影子从她背后慢慢拉近。
她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打算起身离开时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若不仔细听，根本察觉不出。
陆清杳暗暗握紧剑柄，立刻警戒。
一个人走了过来。
他的声音如同古井深处幽暗的水，带着浓浓的寒意，语调却显得有些漫不经心：“他是匈奴首领的第四个儿子，赫连函。”
陆清杳起身回眸。
身后立着的人着一袭白衣，面上的黑布面罩衬得他的双眸深沉，好似平静湖面下幽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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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尽的黑暗。
十五丈以内的人即使藏匿得再好，她都能迅速发现。
而他竟如此随意地出现在她身后……
陆清杳眸光内敛，暗暗思忖。
此人不简单，得速战速决。
“哦？阁下这么笃定？”她拔出手中的剑，定了定神，脸上仍镇定自若。
他毫不在意地应了一声，眼睛依旧盯着陆清杳手中的盒子，“东西留下，你可以走了。”
刹那间，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寒气在两人间无声漫延。
二人对峙片刻，都未开口。
戌时已过，起风了。
林间竹被折腰，月光打在树叶上斑驳地映着两人。
过了一会儿，此人负手抬头望了眼天上高悬的冷月，若无其事地说：“刚刚赫连函那一掌，应该还是有点份量的吧？”
陆清杳眼里噌地露出恼色，故意出声呵道：“少废话，直接出招。”
她手腕一抖，剑身映着冷月，化作一道凌冽白绫直逼来人额心。
他的衣摆被剑风掀起，垂在身侧的右手随意一抬，五指并拢，不偏不倚地抵在了剑背上。
陆清杳的长剑被他的手指微微压下半寸。
剑峰只能从耳侧穿过，割断了他的几缕发丝飘散在风中。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手中的攻势仍不减。
陆清杳借力腾空跃起，长剑自上而下，带着冷冷淬意直劈而来。
他的右脚向后撤了半步，堪堪躲避这雷霆一击。
紧接着，他好似轻笑了下，右手猛地发力，精准地钳住了陆清杳执剑的手腕。
陆清杳被擒住的手腕处传来此人身上深厚的内力。
这人看起来并不魁梧，但力量竟与刚刚那匈奴人不相上下，甚至更胜一筹……
她当机立断，左手探出欲掐住他的咽喉，试图逼他松手。
不料这人头却稍稍一偏，他左手顺势探进她腰间的荷包，动作行云流水一般，把那小盒子拿走了。
紧接着，扣住陆清杳的手腕用力向内一扯，使得她被迫朝他扑去，狠狠撞到了他身上。
陆清杳被他这样一撞，方才被匈奴人被打到的腹部更加隐隐作痛。
正细细地喘息时，只见他蓦然侧头，靠近她耳边，语气平缓地说道：“多谢。”
一时间，万籁俱静，好似一切的纷乱嘈杂都被摒弃在这方隅之外。
他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朵上，夹杂淡淡的冷杉香，仿佛雪后初晴的松林。
“礼尚往来，下次再遇到，可要还我几缕头发了。”
随即他将陆清杳推开，转身，一跃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