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野趴在桌上,胸腔鼓噪得像是要爆炸。
明明才零点几秒的触碰,那温度和触感却像是在她的唇上烙了印,存在感强到无法忽视。
她闭着眼睛,身体一动不敢动,心内却早已翻江倒海。
刚刚发生的事如不断掀起的浪潮,一下一下冲击着她的理智。
她刚刚、亲了、江卿书。
她偷偷亲了他!
凌野懊恼地用力闭眼,她竟然会做出如此荒唐的事。
一定是酒精的作用,加上受了江悦的启发。
一定是这样。
凌野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牵强的理由,一遍遍说服自己那不断自我批判的道德感。
她竖着耳朵,仔细听着身旁的动静,生怕江卿书会因为自己刚刚的唐突而生气。
良久,身旁都没有一点动静。
凌野只能听到夜风拂过法桐枝叶的飒飒声响,和不远处队友的微鼾声。
她甚至不确定,江卿书是否还在那里。
就在凌野快要“睡”不下去的时候,耳畔忽地传来一声极低的笑声。
那从鼻腔里发出的笑意散在风里,微弱得像是酒精麻痹下的错觉。
紧接着,凌野感觉到自己的发顶被人轻轻摸了摸。
“知道我是谁吗你就亲?”
凌野稍稍松了口气,好在,她没在江卿书的口气里听出愤怒或生气。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低,接着说:“我可不是你的零度。”
凌野身子微僵,有点不明白,这事儿跟零度有什么关系。
但显然,江卿书没想继续这个话题。
“小酒鬼,回房间睡,行不行?”
凌野枕着的手臂有些麻,却也只能咬牙坚持着,一动不敢动。
许懋已经将醉酒的队友一个个送回屋子,再出来时,院子里只有凌野和江卿书两个人。
“老大,”许懋抓抓头,有点为难,“阿野她……怎么弄?”
江卿书朝他摆了摆手:“累了一天,你也去休息吧!这里不用你了。”
许懋如蒙大赦,咧着嘴转身回了屋子。
浸在暮色的院子里,只能听到风吹树摇的声响,和院外传来的不知名的虫鸣声。
江卿书定定看着凌野半露在外面的侧脸,看她紧闭的睫毛、看她微红的脸颊,和沁润着酒色的唇。
那唇瓣殷红,像刚刚在泉水中洗过的樱桃。
喉结无声地滚了滚,唇便跟着发起烫来。
江卿书别开眼,眼中柔色顿了顿,又泛上一层懊恼。
她什么都不知道的。
他轻轻皱眉,无声咒骂了自己一句,才敛了心神,自座位上挪开,在她身旁蹲下身。
“阿野……”
江卿书轻声叫她,自然没得到什么回应。
夜风裹挟着秋天的凉意,吹乱了女孩的头发。
他顿了顿,眼中挣扎片刻,还是伸出了手。
似乎唯恐惊扰她,江卿书将那几缕微乱的发丝拢在指尖,然后,小心翼翼帮她捋在耳后。
尽管他足够小心,指尖还是不经意扫过她的耳尖。
好在,她没什么反应,只是整张脸都是红的,脸耳根和脖子都泛着红。
江卿书在心里叹了口气,想着,以后不能再让她喝这么多酒了。
“回房间了,行不行?”
江卿书在她耳边轻声问,自然没能得到什么回应。
却丝毫不知,他这个不经意的举动,于凌野而言,是怎样的考验。
那声带着气音的、如诱哄般的话落在她耳旁,便像是有什么东西带着电流,风驰电掣般刮过她的周身。
江卿书没再说话,他低下身,一只手轻轻抄起凌野的膝弯,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腰,很轻松将人抱起。
这是他第二次抱凌野。
上一次的时候,他还以为她是拐走了自己妹妹的混小子,因此对她的动作也不算温柔。
江卿书低眸看了眼怀里的女孩,她并没有因为这个动作被惊醒,只是从鼻子里极轻地“哼”了两声。
她靠在他怀里,依然睡着。
似乎还做了什么梦,那如蝶羽般的睫毛快速颤动了几下。
江卿书没留意到,凌野缩在袖子里的、攥紧的手。
突如其来的失重让凌野心头慌了一下,下意识地便想伸手去抓住什么,下一刻又生生忍下了。
直到鼻端传来好闻的青柠香,额头抵在某处温热而紧实的所在,凌野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他抱起来了。
他的步子很稳,走得很慢。
他有力的心跳就响在耳畔,那声音却像一下下砸在她的心脏。
直到他停下步子,抬脚踢了踢红漆木门,门“吱呀”一声打开。
光线骤然亮了起来。
江卿书开了灯,抱着凌野站在床前。
他没立刻放下她,而是低着眼睛凝神看她。
目光像是被什么牵引,总也忍不住往某处落。
江卿书低低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明天,你大概也不会记得自己做过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松快了些,但又带着点若有似无的无奈:“但是呢,人是不是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呢?对吧?”
他像是在和她商量般,甚至带了点委屈:“总不能白白让你亲了,那我不是亏大了么?”
凌野整个人骤然僵了僵,果然,他还是在意的。
在意他那个,被她忽然轻薄的吻。
又顿了好片刻,江卿书终于弯下身,将凌野放下。
凌野就着躺下的动作,装作无意识地翻了个身,背对着江卿书。
她实在没勇气再面对他,怕多一秒,自己就要露馅。
“还挺无情……”江卿书看着她的动作,哑然失笑。
他没立刻走,在床边坐下。
凌野能感觉到身旁的位置陷下去一小块,紧接着,有什么东西盖到了自己身上。
“我觉得,老韩有句话说得还挺对的,”江卿书在凌野身后自言自语,“有些事情呢,不能光看年龄。况且,我也没有很老,是吧?”
凌野自然不可能回应他。
江卿书又沉默了。
凌野闭着眼睛,许久的沉默后,她身旁塌陷的位置又缓缓弹起。
再然后,她听到了门打开的声音。
江卿书走了。
凌野倏然睁开眼。
脑子里全是他要她负责的话。
她翻来覆去地琢磨,不太确定江卿书话里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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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凌野大概也摸透了江卿书的秉性。这是个绝对不会委屈自己的大少爷。
他不太像是那种会因为一个意外的吻,而要和她强行捆绑的人。
但他最后的那句“我也没有很老”,又让凌野止不住遐想,遐想江卿书是不是也在心里预设了,和她在一起的可能。
胡乱想了一通,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但最起码可以肯定一点,他对她忽然的亲近,是不讨厌的。
那是不是就意味着,他也有可能,有那么一点点,喜欢自己。
想到这,凌野颊上刚褪去的温度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卷土重来。
她从被子里探出手,很轻很轻地摸了下自己的唇。
那个充盈着青柠味道的吻,哪怕那样短暂,却似乎烙印进了自己的每个神经元里。
凌野忽然将滚烫的脸颊埋进被子里,蹭了蹭。
然后,打了几个滚,将自己卷成一只硕大的蚕蛹。
江卿书轻手轻脚出了屋子。
掩上房门前,他又看了眼背靠着门口的方向躺着的凌野,唇角无声翘起。
他没回房间,而是坐在廊下的台阶上点了支烟。
墙外刮进来的风里,混杂着江边泥草的淡淡腥味。
院子里没了人,只剩下一桌被冷落的残局,无人理会。
指间那点猩红在黑暗里明明灭灭,袅袅烟气悠悠荡荡上升,又顺着风飘散。
抽完那支烟,江卿书将烟蒂按灭在脚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短暂的“嘟”声过后,那头终于接起。
老韩似是刚从睡梦中醒来,声音有些含混不清:“老江?怎么了……”
江卿书顿了顿,开门见山:“你觉得我找个比自己小六岁的怎么样?”
那头老韩似乎听到了什么鬼故事,半晌都没动静。
“还活着吗?”江卿书语气欠欠的。
“卧槽!”老韩的瞌睡虫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声音拔高几度,“你这是终于开智了?还是招上啥不干净的东西了?”
“正经的,”江卿书弯唇笑了笑,“没开玩笑。”
那头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这人谁啊?我认识吗?”
江卿书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不过,事情可能有点棘手……”
“怎么说?”
“这姑娘,好像心里有别人。”
老韩没立刻吱声,听筒那头却传来“啪啪”拍打什么的声音。
半晌,他说:“我没做梦啊?老江,你这刚开智就直接上强度啊?别怪兄弟没提醒你,小三这条路可不好走啊……”
“滚,”江卿书骂了声,“据我观察,他们应该还没在一起。”
“哦……”老韩明显松了口气,“那这不就简单多了么?拿出你的特长来,迎难而上!”
江卿书眉峰一挑:“我什么特长?”
“不要脸啊!”老韩笑得前仰后合。
江卿书没再听他没营养的废话,直接掐断了电话。
但后知后觉意识到,老韩说的,似乎也没错。从小到大,他想要的东西,还从来没失手过。
做了决定,江卿书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