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失声回响 > 35. 情不自禁
    暮色将晚,小院里的光线暗下来,只有悬在枝叶间的装饰灯还亮着。

    一桌子十来人或趴或仰,凑不出几个清醒的。

    就连周晔也被江卿书灌了不少酒,支着脑袋呆呆地看着某个方向,不知在想什么。

    凌野也凑趣着喝了几杯,好在还清醒着。

    她感受到身旁周晔的目光,偏过头去看他,只看到那双平静眼眸下的蒙蒙的雾。

    凌野不确定周晔看的是否是自己,不好自作多情,便问了句:“难受吗?”

    周晔顿了片刻,才缓缓摇了摇头。

    他忽然冲她笑了笑,唇边有个不大明显的梨涡。

    周晔平日里话不多,也不常这样毫不设防地笑。

    凌野被这笑晃了一下神,问:“要不要喝水?”

    她扫了眼桌上,正打算倒杯温水,还没起身,一只玻璃杯便被毫不客气地丢到了周晔面前。

    “还清醒吗?”

    江卿书明明也喝了不少,眼神却很清明。

    他一手拎着茶壶,话问的是周晔,却将手里刚接好的水递给凌野。

    凌野顿了顿,伸手接过,小心跟他道了谢。

    江卿书没等到周晔的回答,于是抬脚踢了踢身旁的许懋:“去,把你周哥扶到房间里休息去。”

    许懋钝钝地“啊”了声,又很快听话地站起身。

    周晔没反抗,被许懋搀扶着站起身。

    离开前,嘴里嘟嘟囔囔了句:“Polaris……”

    他声音不大,旁人没听清,离他最近的几个人却是听见了的。

    许懋来得晚,还算清醒,听见这么一句,飞快看了凌野一眼,笑着打趣道:“前有Polaris,后有阿野,零度你倒是说说哪个搭档更戳你心巴啊?”

    周晔脚步一顿,含含糊糊应了句:“我的……”

    没头没尾的一句,没人听懂他想表达什么,也只当是他不清醒的醉话。

    只有江卿书脸色倏然沉了下来。

    凌野乍然听见Polaris的名字,心头一紧,下意识就去看江卿书,却见他神色淡淡,似乎没听见周晔说了什么。

    转念一想,江卿书早猜到了自己的身份,她也不必再像之前那样患得患失、畏首畏尾了。这才又将心放回了肚子里。

    许懋嘻嘻哈哈着正来劲,冷不防屁股不知被谁踢了一下。

    “哎呦——”许懋猛地转回头,“谁陷害我?”

    左瞧瞧,是一脸淡漠的江卿书,右看看,是酩酊大醉的队友。

    许懋找不到罪魁祸首,只得闭了嘴,扶着周晔往房间去。

    凌野身旁空了个位置,再往那边,是正在“奋战”的江悦。

    她托着腮,看“酩酊大醉”的江悦攻略不周。

    江悦刚出来时,在那件吊带外套了件薄衫,此刻,薄衫的一侧滑落肩头。

    香肩半露的江悦正捧着不周的脸:“说嘛说嘛!”

    她执着地要个答案。

    不周身体后仰,一双眼睛左躲右闪,就是不敢对上江悦的视线。

    “小悦,先松手……”不周握上江悦小臂,“你喝多了……”

    江悦像是什么都听不进,脑袋摇成拨浪鼓,脸凑他更近了些:“你不回答,我就当你默认了!”

    她弯着眼睛对不周灿烂一笑:“谢谢不周夸奖!”

    不周连连后撤,直到后背抵住隔壁座的椅背,避无可避。

    他只得放柔了声音,像哄孩子般劝道:“别闹,你乖一点……”

    其他人不知内情,凌野却知道,这场醉酒戏码是江悦早设计好的。

    她托着腮看得入神,看江悦的攻势下,不周节节败退、神色巨变,忽然觉得,这样真好。

    她永远向往这样热烈明媚又勇敢的女孩子,可她并不是。

    凌野端起桌上的酒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抿了几口。

    借着低头的动作做贼般偷偷瞥了眼江卿书,旋即,在心里低低叹了口气。

    她大概,永远不会有江悦那样的勇气,光是要她向江卿书承认自己Polaris的身份,就足够她内耗漫长的时间了。

    坐在对面的江卿书双手抱臂,靠在椅背里,静静看着自家妹妹努力往不周身上贴,眉心一跳又一跳。

    直到不周频频朝他投来求助的眼神,江卿书才坐直了身子。

    “不周,”江卿书开口,“资料盘是不是在你那?”

    不周几乎立刻接话:“对,就在背包里,要吗?”

    江卿书甚至懒得敷衍,几分不耐烦地“嗯”了声。

    “好,我这就拿给你。”说着,便像屁股着了火般自座位上站起,转身往屋子的方向走。

    眼瞧着面前的大帅哥没了人,江悦不满地瞪了眼江卿书,眼睛里哪儿还有半分迷蒙:“江卿书你是不是有病?”

    江卿书嫌弃地扯了扯唇:“你有药吗?”

    “大晚上的,要什么资料盘啊?真是的!”

    她一跺脚,也站起身,循着不周的方向追去。

    几人陆陆续续离开,刚才还热闹的院子一下子冷清下来。

    凌野转头看了眼江悦离开的方向,识趣地没跟过去。

    她手里捧着那杯酒,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地喝着。

    身旁有人滚到了桌下,“咚”的一声后,又没了声响。

    此刻静谧的小院,只有她和江卿书还好端端坐在位置上。

    江卿书没说话,只安静地坐在那里,似乎也没有离开的打算。

    凌野私以为自己该要说点什么的。

    那晚,江卿书说,有些话,等她想明白了可以告诉他。

    彼时的她并不知道,江卿书早已窥破了她的身份。

    她动了动唇,想解释一下Polaris马甲的事,还有之前她一直没回北辰邮件的事。

    许许多多话想说,一时竟不知怎么开口。

    凌野大脑飞速运转,丝毫没意识到自己正无意识地一口接一口地喝着酒。

    直到她终于捋清些思路,抬眸,刚要开口,江卿书的手机却响了。

    江卿书看了她一眼,没离开座位,直接按了接听。

    凌野悄悄竖起耳朵,听不见电话对面的声音,只听得到江卿书断断续续的回应:

    “嗯,对,有事先走了……等下一场吧!对,下一场找个机会好好叙旧……专访也行……”

    听得“专访”两个字,凌野心口猛地沉了一下。

    脑海里下意识地就浮现出在赛场出口朝江卿书张望的美女记者。

    许懋说,他们是老相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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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常借采访之便行“不轨”之实。

    凌野当然知道许懋话里夸张的成分居多,但总还是会忍不住胡思乱想。

    她乱七八糟地想着,心口跳得越来越急,忽然就理解了江悦的那句“等不了了”。

    只是想到某种可能,心口就像被什么东西碾过一样,泛着密密匝匝的疼。

    凌野缓缓深呼口气,又给自己倒了杯冰酒,想让自己冷静一下。

    谁知,刚要端起酒杯往嘴里送,便被一只大掌按了下来。

    江卿书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旁,手正覆在自己的杯口上。

    他微微扬眉:“还喝?”

    凌野的视线顺着他的手臂缓缓上移,最终对上他的目光。

    她咬了咬唇,没回答,但握着酒杯的手还是松开了。

    江卿书的眉头松了松,语带几分调侃:“还能认出我是谁吗?”

    凌野点了点头,片刻后,又鬼使神差地摇了摇头。

    江卿书被她的样子逗到,低声笑了笑。

    他将那只酒杯拿得离她远了些,又顺势拉了张椅子在她身边坐下,微低着脑袋,视线和她的齐平:“还漏了你这只小酒鬼呢?”

    那张脸离得太近了,近到凌野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的每一根睫毛。

    凌野心跳得厉害,此时此刻,无比庆幸自己刚刚喝了不少酒。

    不然,她红透的脸将令她的心事无所遁形。

    “还能走么?回房间吧?”江卿书说。

    凌野没说话,只定定望着眼前的人。

    从他深邃的眉眼到高挺的鼻,再往下,是看起来很温软的唇瓣。

    想起江悦的话,某个疯狂的念头忽然从心底冒出来,无论如何都压不下去。

    亲上去。

    她真的好想,亲上去。

    反正她喝了酒,反正他以为她醉了。

    就算真亲上去了,他应该也不会跟一只醉鬼计较吧?

    光是这样想着,凌野就已经要抵受不住心头那震天的喧嚣,歪着脑袋缓缓趴在桌上。

    实木微凉的触感稍稍消解了那悸动。

    江卿书始终得不到回应,只以为她醉得厉害了,伸出手指探了探她的额头:“怎么了?难受吗?”

    她一动不动,就那么乖乖趴在那里盯着他看。

    江卿书觉得好笑,也学着她的动作,歪着脸趴在桌上。

    面对不太清醒的凌野,江卿书似乎格外有耐心:“这样会舒服点吗?”

    江卿书的呼吸近在咫尺,她只需要稍稍往前,就能碰到他。

    凌野的睫毛快速地颤了颤,然后,下定决心般,

    她稍稍离开桌面,身子往前,将自己的唇递了过去——

    滚烫的唇,不偏不倚,正印在他的唇上。

    她甚至不敢看他,亲完以后,脑袋一歪,“睡”了过去。

    江卿书愣在那里,好半晌都没动。

    不知是谁踢翻了酒瓶,“叮”的一声脆响,才让他找回呼吸。

    江卿书胸腔剧烈起伏,喉结快速滑动两下。

    那滚烫又濡湿的触感,如幻觉般短暂而不真实。

    江卿书用指腹碰了碰自己的唇,那温度犹在,不是梦。

    他终于转动目光,看向那个早没了意识的始作俑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