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知夏通过佳蓓的酒后坦白才知道,她当初分手,那些李景越恋爱期间送给她的东西,她一样都没拿走。
甚至连她在用的笔记本,都安分地恢复了原厂,放在了书房里。
乔知夏听了气得要拿手里的杯子砸她,骂她道德感高到离谱了。
后来又不死心地追问佳蓓,就没后悔过?
佳蓓良久才答,要论后悔,可能只可惜一样东西。
那是李景越送她的一件没有特殊意义的礼物,一枚Graff裸底镶嵌的粉钻戒指。
那枚五克拉的天然粉钻,不论在什么光源下都散发着耀眼的火彩。
佳蓓当年一定要李景越发誓这枚戒指没有任何含义,她口是心非地标榜自己只想收男友毫无侵占意义的戒指。
“什么叫侵占意义?”李景越搂着坐在他大腿上的佳蓓,微眯着眼问她。
佳蓓满脸骄傲地捏着那枚戒指:“就像从前你送我的那些一样。”
佳蓓从小就喜欢亮晶晶的东西,李景越说她就是喜鹊变的,好斗又总是被亮的东西吸引。
嘴上这么说,佳蓓十五岁生日的那年,他还是寄回了一枚红宝石胸针。
隐秘式镶嵌的红宝石上停驻着一只优雅精灵,佳蓓得知价格的那天,小心地存进了自己的银行保险箱里。
“它原本也没有。”李景越顺着她的话说,“你都是我女朋友了,这要是什么情侣戒指,那我的呢?”
佳蓓微张开嘴惊讶地看着李景越摊开在自己面前的手掌,反应过来一把拍上去:“好啊你,现在也和我讨了是吧?”
李景越抓住她的手,他们之间总爱这样,他招惹她,她凑上去再想逃离又终究被他扣住。
“是,项目输了,还搭了个戒指回来,接下来一个月要张大小姐养的意思。”
佳蓓由着他,任由他在耳畔说些做小伏低的浑话,用止不住的笑声盖过了心底浅浅的失落。
后来李景越送了她很多首饰,正如她要求的都没有意义,真较真起来那就是出差回来总要叼些东西哄家里的小喜鹊开心。
只是那些戒指里,佳蓓常戴的还是那枚粉钻的。
哪怕在电话里提完分手,被人‘请’回公馆时,她才发现自己手上还戴着那枚戒指。
那天佳蓓执意不肯进到室内,站在那片年初才整理好的湖畔盯着那些残枝败荷等他回来。
李景越从深城抛下会议极限飞回北城,两人就在那片湖边,从刚开始他耐心的问询到愈发激烈的争吵。
再后来,是他无尽的退让,商人的本性,软硬兼施,可惜佳蓓无动于衷。
最后的最后,他无计可施,好像只剩跪地哀求她那一条路了。
佳蓓垂眸盯着他无力地牵住她的那只手。
那枚讽刺的,无法忽视的钻戒。
她无路可走。
他问她究竟要怎么样才能不分手。
她摘下了那枚戒指,没有目标地朝湖面一掷,不过是浅浅脆响,连涟漪都没有痕迹。
她指着湖面,眼里都是决绝地看着他,像电影里那些佳蓓最不爱看的狗血场面。
“如果你能找出那枚戒指,那我就不分手。”
说完,佳蓓再没有给他拉扯的机会,转身离开。
她知道的,言尽于此,李景越绝对接受不了自己的尊严被她这样践踏。
三年过去,那枚钻石,还是一如昨日的耀眼。
佳蓓一瞬间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微张着嘴倒吸了凉气,那满是淤泥和残枝的湖里,要找一枚戒指,不就是天方夜谭?
“这是什么意思?”佳蓓迅速调整了状态。
“你觉得呢?”
佳蓓无法作答,或许沉默是最优解。
“佳蓓,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你说。”
“你真的喜欢那个姓谢的吗?”
佳蓓眉头轻蹙:“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李景越靠着椅背,胜券在握般轻松,“只是我有点奇怪。”
“什么?”
李景越盯着佳蓓的脸色,他嘴角的弧度逐渐变大,缓缓开口:“我怕你所托非人。”
佳蓓这次发现自己被李景越牵着鼻子走了,埋头整理餐具,不想再理他。
“放下,一会儿我收拾。”
李景越每次下达这种祈使句时总是带着佳蓓下意识里不能拒绝的命令语气,她干脆甩了手,任由他的安排。
李景越看着佳蓓任性的行为,双唇轻轻抿起,最后还是说了。
“佳蓓,有两个问题我实在想不明白。”
佳蓓抬眼看他,一副悉听尊便的坦然。
“或许我该换个问法……他真的喜欢你?”
佳蓓学着李景越的样子靠着椅背,眉头愈发紧凑。
两人像在审讯,李景越坐直身子,面对一言不发的犯人只好做出追问架势,他十指交握,双臂搭在桌上,整个人往佳蓓这边前倾,压迫的架势。
“还是说你们两个真的互相喜欢?是你改性儿了还是怎么,昨晚受伤了居然想到的不是找男朋友来吗?”
屏住呼吸的佳蓓忽然蓄上了气,她故作嫌弃的表情:“明辉跟着项目部的人去了菱州你会不知道?”
李景越点点头,诚实的口吻:“当然知道。”
佳蓓感觉有些不对劲,像是什么串联起来:“我明白了,是你派他去的对吗?”
对面的人重回椅背上,贴着桌子的人变成佳蓓,两人一进一退,互相较着劲。
“这点细枝末节的安排,还不用经过我,佳蓓。”李景越提醒她别岔开话题,“说说昨晚,菱州过来撑死了一个小时车程,你受伤这么大的事都不准备告诉他?”
佳蓓依旧自说自话,不搭理李景越嘴里的证据:“好啊,你现在也会耍这些心眼了,把人弄得远远的,再对我又搂又抱的是嘛?”
李景越被佳蓓的反应逗笑:“澄清两点,一,我昨晚也是临时回来的,二嘛,就算他在这里,我要做什么,谁也拦不住。”
佳蓓盯着李景越举起的两根手指,恨不得拿剪刀给剪了,她根本不喜欢他话语里那些轻挑的意味。
她努力想占据两人之间的话语权,还是被对方争了先。
“不说这些,佳蓓,昨晚他可是一通电话没过来,据我所知,昨晚菱州那头没安排什么活动吧。”
李景越清楚地看见,那通被掐断的电话,来电显示是妈妈。
佳蓓想着对策,总不好真拿两人聊天记录出来,她疯了才要在前男友面前证明自己和现任有多恩爱。
李景越还在继续:“说到活动……佳蓓,你也不是不知道谢明辉的职业呀,他如今的职级,你也该清楚活动上会有什么吧?”
佳蓓闻言突感厌恶,争辩着:“你是看见了还是怎么?这不是污蔑吗?还是说你准备安排……”
“那我呢?张佳蓓。”李景越转换冷脸,严肃且正色,“那当初你是看见我怎么了吗?”
佳蓓噤了声,她实在没想到,都这么久过去了,这人还在在乎那天在湖边两人争吵的内容。
她那天嫌他应酬太多,更是揣度又诋毁那些钱权交易里总会带个色字,她直言不信任他。
如今被他这么连名带姓地凶了一嗓子,佳蓓才惊觉,自己一步步掉入了陷阱。
“我今天找你说这些,不过是想劝住你,怕你年纪小不懂得辨识人心,被所谓的殷勤糊了眼。”李景越收敛住脾气尽力耐心地和她说,“关于你当年扣在我头上的那些莫须有的罪名,你当年原话怎么说来着?想想都觉得恶心是吧,那我直言和你说了,你那个所谓的男朋友,都不用我去试探,只要查,就能查一摞证据到你面前你信不信?”
“够了呀!”佳蓓喊停,她整理着思绪,“你一大早来和我说这些做什么?挑拨我们的感情?”
“感情足够好昨晚还会是我吗?”李景越站起身走到佳蓓身边,“佳蓓,你说实话,是不是根本不喜欢他?”
佳蓓在李景越准备在她身边蹲下时赶忙站了起来,她呼吸急促地从另一侧绕过椅子往客厅走,双臂环绕着自己,或许是身上的睡衣太单薄,佳蓓不受控地交替揉搓着自己的手臂。
她的寒冷持续不了太久,只要身后的人在。
蹲在原地的李景越只为佳蓓的避让失落了一瞬,马上便醒过神站起身追了上去,一把将人拥入怀里。
两具身躯的贴合,前后的人都下意识地吸入周遭的空气。
那是最自然的生理反应。
撞进那坚硬的怀抱时,佳蓓忽然想到他们以前很少这样拥抱。
因为她总是会第一时间转身钻进他的怀里,环绕着他的腰,告诉他,她喜欢两个人贴面抱着的感觉。
某天,佳蓓偶然在社媒上刷到关于背后抱的讨论,或许这才是心连心最近距离的拥抱方式。
那就当这是他们最后一次心脏在现实意义中这么近吧。
她没有挣脱他。
身后的人用下巴代替手轻轻地摩挲着她的头顶、脸颊再到肩窝。
李景越今天一反常态地穿了件燕麦色毛衣开衫,和她昨晚是一个颜色。
搭配着她的睡衣,两个纤瘦的身影依偎在她的客厅里,本该是多么缱绻温馨的画面。
只可惜那只环绕住她的胳膊,正和她较着劲,一根一根地掰开她死死捏着衣袖的手指。
得逞的人安抚性地揉搓着佳蓓的手指,嘴里念念有词,呼吸都喷洒在她的脸侧:“做指甲了?”
佳蓓的注意力顺着他的话语看向自己的手指,自己不过是做了最简单的裸色,也不知这人是怎么看出来的。
暧昧的呼吸引诱着她轻声给了肯定的回应,但身体却做着反抗。
李景越夹紧了胳膊,不让怀里扭着肩膀又意欲收回手的人乱动,他温柔警告:“不要乱动。”
那枚戒指被塞进佳蓓的中指时,她浑身不自觉地颤抖着,带动着上面的钻石的光点也在震动。
“瘦了。”李景越盯着那枚轻松推入的戒指,从前量身定做的尺寸如今也大了一圈,他轻轻握着佳蓓的手,在欣赏也是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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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佳蓓还在挣扎:“你这是干嘛?”
那噩梦般的问句又缠了上来,贴着她的耳畔:“佳蓓,你根本不喜欢那个姓谢的是不是?”
佳蓓没有正面回答他,只告诉他:“李景越,你这样过界了。”
“界在哪里?”
脸侧的呼吸变得沉重,若有若无的感受终究变成实感,吻轻柔地落在佳蓓的脸颊上,身后的人一遍遍地告诫她。
如果有界线,那他今天也进不来她的家门。
言下之意,一切都是她默许的。
佳蓓闭上了眼睛,她觉得自己像竭力戒酒的人,此刻却跌落在醇香里。
“佳蓓,告诉我,你不会食言的,对不对?”
一句话,像是咒语,佳蓓猛然清醒,她冷眼再次告诫:“李景越,要我提醒你多少次,我有男朋友了。”
“你喊我什么?”
这时候了,他还在纠结称呼。
佳蓓气性起来,不知哪来的力气,挣脱出可以活动的范围,又转身推了他一把,嘴里愤恨:“哪怕是我现在单身,你也不该这么对待我!”
陡然提升的音量,让李景越也清醒了些,他有些微愣地看着立在身前的人,懊恼地问:“我怎么样了?”
“轻浮无礼!”佳蓓恨不得再踩他一脚,“你是不是觉得怎么对待我都可以?哪怕没有我的同意?”
李景越急忙抓住她戴着戒指的那只手,举到她的面前,提醒她曾经的苛刻的条件:“你说的,戒指找回来就不分手了。”
佳蓓瞪大眼睛看着他:“你在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再说了我已经……”
“你也知道不可能!”李景越打断了佳蓓的话,“你当初明知不可能还要设下这样的条件,明知我爱你还是要抛弃我。张佳蓓,我如今回来,站在你面前,你还不懂吗?”
话说了一半的佳蓓还保持着刚才的状态,她张嘴呼吸着,拼命想克制住涌上来的泪水。
爱哭的人在吵架时总是吃亏的。
室内又归于沉默,也不知过了多久,佳蓓突然盯着两人还牵在一起的手说:“谢明辉是妈妈同意的人。”
李景越深吸一口气,他放下佳蓓的手,那些不好的往事又翻回心头,他大口呼吸着,叉着腰在佳蓓面前乱走了几步。
佳蓓的手自然垂下,那枚戒指甚至开始滑落,她下意识地握紧拳头,害怕戒指掉到地上。她用另一只手摘下戒指,走近李景越,抬手准备塞到他的手里。
李景越没注意佳蓓的靠近,突然转身的他把佳蓓也吓得一抖。
他的脾气因为佳蓓的这个反应有些许松懈,但说出的话还是气愤:“现在是什么旧社会吗?你妈妈说要嫁给谁你就嫁给谁?”
佳蓓摇摇头,她想告诉他不是这样的。
“那我去找乔女士,是不是说通她就可以了?”
“你疯了!”佳蓓呵住他,“你不能去找我妈妈,她会吓死的!”
“为什么不可以?明明……”
“叮咚——”
几声急促的电子门铃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佳蓓眨了眨眼睛,和李景越对视了一眼。
怎么一大早的她家能来这么多人?
她下意识地还是以为是闺蜜乔知夏。
可是门外传来的却是另一位乔女士的声音。
“佳佳!”
佳蓓如遭雷击,更觉得是眼前人乌鸦嘴,没事说要找她妈妈,好嘛,这会儿人真的来了。
门铃声不断,连饭桌上的手机也一直在响铃,乔芳华的急性子等不了佳蓓迟迟不开门。
佳蓓急得向热锅上的蚂蚁,她根本不知道接下来会是什么场面,偏偏边上的人还要捣乱。
她一把拉住要往玄关走的李景越,眼里不可置信地瞪着他:“你要干嘛呀!”
李景越垂眸看了眼佳蓓捏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嘴上笑笑:“开门呀,乔女士该着急了。”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
佳蓓真不敢想象妈妈看到他一大早在自己家里会是什么反应。
她也不知哪里来的胆子,一把抱住那人的腰,要将人往洗手间的方向拖。
李景越垂眸看着怀里的人,再是有天大的脾气也因为她主动的动作全都飞走了,他任由她的安排,嘴里安抚她:“好好好,我不找。”
佳蓓站在门外盯着洗手间里的人,也不知这人吃什么长大的,这么高,站在不大的洗手间里只觉得要碰到天花板了。
她着急去给妈妈开门,嘴里警告他:“不许乱来,弄出事情来我一辈子不理你!”
只有孩子爱拿一辈子做诺言的长度。
李景越靠着洗手台配合地点了点头。
佳蓓懊恼地盯着他,直觉这人不会这么乖顺,负气地把手里的戒指丢到他怀里:“我没开玩笑!”
接着便一把关上了门。
砰的一声,李景越盯着那紧闭的门朝门外喊了一声:“你好歹把灯给我打开呀!”
脚步声靠近,随着光源亮起是外头的警告:“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