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几天的工作日,佳蓓都加倍紧张。
她每晚吞褪黑素让自己尽量早睡,每天出门前在镜子确认了一次又一次,生怕自己的衣着又给那个讨厌的人留下什么话柄。
可连着到周五,她除了收到了几份文档,其他涉及铭德的工作,别说是会议,就是连线上建联群都没拉她进去。
“佳蓓,下班有约没?”
周曼娜百无聊赖地用腿划拉着地面,任由椅子在地板上乱扭。
佳蓓下意识地看了眼屏幕右下角,原来今天已经周五了。
她思索了下:“没啊,怎么了?”
周曼娜觉得稀奇:“诶,谢明辉没约你?我之前看每周五他都会来接你。”
佳蓓摇了摇头:“他好像出差了。”
周曼娜觉得佳蓓说得好笑:“好像?啧啧,老谢听了要伤心了。”
佳蓓笑笑,手里没什么工作,她心态也轻松。
周曼娜见佳蓓这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心道那谁真是可怜。
“那我们一起去打网球呗,一直没约上,我弟说给你也办个会员。”
“你弟?”佳蓓惊讶的样子。
“周自骁啊,你还记得不?”
佳蓓点点头,是她高中的同校同学:“你们俩居然是姐弟呀?”
“是呀!”周曼娜语气激动,“你都不知道我昨天在家里提到你名字,他反应大得很,还说今天要来公司找你呢。”
佳蓓讪笑,以前高中时就被周自骁缠得厉害:“是嘛。”
周曼娜一脸对弟弟无奈的样子:“哎,还好我劝住了,不过他让我喊你去俱乐部打球呀,听说你高中时网球就打得很好了。”
佳蓓抿嘴笑笑,她自然知道周家去年开的那家运动馆,会员制的,开业时就请了不少名流网红捧场,乔知夏自然也在邀请之列。
“好呀。”佳蓓笑着答应,“也都好多年没见他了。”
周曼娜满意地点点头,说着自己的计划:“晚上再宰那个小兔崽子一顿,大哥不在,咱们就放放他的血,反正他开始赚钱了。”
佳蓓陪着周曼娜一块儿笑:“周总不在吗?”
周曼娜绕着一缕发尾在手里玩:“嗯啊,他陪李家哥哥……就咱们对接的那个铭德的老总去下头工厂了,这几天都早出晚归的。”
佳蓓噢了一声,脸上笑意没变:“那你等会儿把定位发我,我回家换身衣服就来。”
周曼娜朝佳蓓挤了个wink:“好噢。”
到点下班,佳蓓回家翻了好久才翻出一套运动裙装。
实在是没办法,她出国后打球的机会不太多。
她也记不清这套衣服是什么时候买的,吊牌都没摘,她估计要么是夏夏那边的商务礼物,要么就是混在张嘉丽日常给她准备的衣服里。
佳蓓背对着全身镜,照着自己的背影,她将下巴搁在肩膀上,转动着胯部,雪白的裙摆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好看的弧度。
她检查了一遍,觉得还可以,便扎好马尾拎着运动包出门。
佳蓓按照导航开到俱乐部,一进大堂,她四周打量了一番,装修夸张,这几年她已经自觉远离这种场合了,如今这样,倒有种恍惚之感。
她跟着前台的指引录好人脸并存好随身物品,便拎着拍子跟着走进网球馆。
她正四处寻找着周曼娜,就见迎面小跑过来一个阳光的身影。
“佳蓓!”
佳蓓注意到周自骁没变的笑容,学着他也笑得露出牙齿:“好久不见啊周自骁。”
周自骁左右打量了几下佳蓓:“是啊……真是越来越漂亮了啊。”
佳蓓抿着嘴笑,眼神无奈地看着他:“您也不赖。”
周自骁当年高考也没参加,直接去了美国,佳蓓大概也知道一些消息,他这些年一直都在加州,去年也才回来。
佳蓓又看了他一眼,可能是长期阳光暴晒的原因,人比读书时还要黑些,配上他的发型还有打扮显得整个人健康活力。
不过佳蓓一向欣赏不来黑皮就是了。
周自骁听了佳蓓的夸奖大为受用,甩了甩额前的碎发,朝她挑眉又弹了个舌:“那是。”
佳蓓换了话题:“听说这是你自己弄的?”
周自骁挠了挠后脑勺:“哪能啊,家里支持……我不想去集团上班,正好我妈有个朋友手里有个运动馆要转让,就接来给我做了。”
佳蓓无声地噢着,点了点脑袋:“挺不错的这里,之前夏夏就一直说要带我来。”
提起她,周自骁满是牢骚:“还说她呢,当初哄着我送了终生制会员,也没见她来过几回儿。你回来的事情她都不和我说,要不是我姐说和你做了同事,我是一点都不知道你回来了。”
“没回来多久呢。”佳蓓环顾四周,只有零星几个工作人员在,“我看今天人不多?”
“怎么会!今天周五耶,只是这块儿是留给我哥和他那些朋友平时用的,你走外面那条道出去,不都是人。”
佳蓓瞧着他一副臭屁的样子,低头笑了下:“那我就恭喜周老板生意兴隆啦,补不了花篮,改天送些家里的茶叶来,你好招待呀。”
周自骁夸佳蓓客气,又问她:“今天准备怎么打?”
佳蓓摇摇头:“好久没玩,动作都生疏了,你帮我找个教练呗,我先练会儿等下还要陪你姐打。”
周自骁哎哟一声:“她菜鸟来的,就你那水平,还不秒了她?”
佳蓓笑着要周自骁别贫了:“都说业精于勤,荒于嬉,以前就算能在场上打个花架子,现在这状态也是上场就被虐呀。”
“行了行了,道理一套一套的,我来帮你复习下动作不就是了,还要得了别人?”
周自衡陪着李景越走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
深蓝色的网球场地上,四肢纤细修长的女生被比她肤色深好几个度的高大男生笼罩在身下扶着她的胳膊帮她纠正着动作角度。
从他的视角看去,状态亲密。
佳蓓学得认真,根本没注意到场后有人过来,她目视前方专心做着动作,时不时和周自骁交流几句以便唤醒自己的肌肉记忆。
两道白色的身影站在深蓝色的球场上,灯光照得他们的周身泛着光晕,像汪洋上盘旋的海鸟,说不出的青春肆意。
周自衡看了李景越一眼,忍不住挖苦他几句:“工作都顾不上了,赶回来就为了看这个?”
李景越斜了他一眼:“你家老二什么时候回来的?”
周自衡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他不是去年就回来了?不能回了?”
李景越盯着场上那对男女,脸色越来越阴沉:“回,怎么不能回,家在这里,自然是要回来。”
周自衡怎么听都觉得他这话奇怪得很,刚想再说几句,后头就有人拍了拍他的肩。
他偏头,一只灰白的爪子趴在自己肩头,他无奈地说:“曼娜,怎么又抱哆咪来了。”
周曼娜抱着一只雪纳瑞从两人身后钻出来,举着狗狗的爪子和两位哥哥打招呼:“哆咪听说哥哥提前赶回来很想快点见到哥哥呀。”
李景越朝周曼娜点了点头,看着她怀里的狗,突然皱起了眉头,嘴里想说的话被场上的击球声和叫好声打断。
“可以啊,佳蓓!前头还和我谦虚呢。”
周自骁用蓝牙控制打开自动发球机,佳蓓站好点位,连着抡了几次弧度好看的正手平击。
佳蓓又试了几次正手切打,觉得今天手感的确可以,朝周自骁挥了挥拍子:“换个方向,我练练反手。”
周自骁按佳蓓的吩咐布置好,佳蓓先是试了反手切削的动作,又打了双手反拍,场外的三人看得频频点头。
“可以啊佳佳。”周曼娜惊奇极了,“我就在她微博看过几张照片,还以为打卡呢,没想到这么强。”
佳蓓的网球是和李景越一起学的,她来江城读初中那阵整个人没有气血,张嘉丽看着觉得不行,就让她跟着李景越一块儿学网球。
一是为了锻炼身体,二是为了她未来社交。
李景越盯着佳蓓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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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她行事一般规矩,手腕放松,引拍简洁,特别是手臂的拉力对比几年前真的进步不小。
他眯着眼睛盯着佳蓓的手臂,好像是紧实很多。
佳蓓跃动的裙摆和发尾,配着沉闷的击球声,完美诠释了四个字——暴力美学。
“停。”佳蓓喘着气,叫了停,“歇会儿,太久没打,是有点吃不消。”
周自骁按停了机器,递给佳蓓毛巾和矿泉水,他刚要说话,注意到场外的哥姐,他笑着抬手打着招呼。
佳蓓仰头含了口矿泉水,嘴里鼓鼓囊囊的,顺着周自骁的动作回头看去,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突然就见一团东西朝她冲过来。
李景越一直盯着佳蓓,没注意身边的动静,直到看到周曼娜突然追出去才暗道不好,他没犹豫,赶忙就往佳蓓的方向冲刺。
可他想阻拦已经来不及,只听佳蓓尖叫一声,连手里的水瓶都丢开了。
水撒了一地,人嚎狗叫的,场面瞬间乱了。
佳蓓从小就怕狗,而且她不怕大狗,就怕这些小型犬,总觉得这些东西绕在脚边让人心惊胆颤的。
用佳蓓的话说就是:“我怕一脚把它踩死,又怕它一口把我咬死!”
佳蓓应激的反应,也把哆咪吓得乱叫,更是兴奋地要追着她跑。
佳蓓狼狈极了,尖叫着乱跑了几步,见李景越冲过来,她想也没想地就直接躲到他身后,手里攥紧他的西服衣摆:“呜呜呜……救命……”
李景越反手护着佳蓓,朝周自骁吼着:“老二,还不快把狗抓走!”
周自骁早就被这场面镇住了,他哪见过一向文静的佳蓓这种阵仗,被李景越吼了,才后知后觉地噢了一声,又跟着自己姐姐弯着腰满地抓狗。
直到哆咪跑到周自衡脚边,被他一把抱起,这场闹剧才算结束。
佳蓓早被吓得呛到,先是咳嗽,接着又打起了嗝。
李景越将佳蓓带到了一边,把人安置在休息椅上,又是揉背又是递水地伺候。
忙活了一通,才算缓解些。
李景越捏着手帕小心地擦着她眼角泛起的泪花,嘴里低声哄着她:“不怕啊,一会儿就被抱走了,不怕。”
佳蓓扶着他的小臂,整个人还是止不住地颤抖,她觉得自己很可怜又觉得洋相,苦着脸说:“你别管我。”
李景越被佳蓓的样子逗笑:“不管你你还往我怀里钻呢?”
佳蓓瞪了他一眼,小声埋怨:“哪有!”
明明是身后!
说着就要撤了贴着他的手,李景越忙抓住,那只柔软的手落在自己的掌心里,他受不住地揉捏了几下:“不生气,我怎么会不管你?”
佳蓓拧着胳膊就要挣脱出来,她皱着脸一副听了这话不顺意的样子,李景越怕她这样反而会不小心伤了自己,只好放手,又劝她:“好好,不弄你了……还怕不怕?”
哆咪被周自衡抱着,周家两个小的忙凑上来赔礼道歉。
佳蓓见外人过来,忙坐正了身子,离李景越远些。
李景越见佳蓓突然和自己拉开距离装不认识望天的样子,实在是忍不住气笑了。
“佳佳,抱歉……我不知道你怕狗的呀!”
“是呀,佳蓓,我们要是知道就不抱哆咪来了。”
李景越见了周自骁不免火气大,恨不得踹他一脚:“老二,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不知道她怕狗?”
周自骁冤枉地张张嘴,指了指自己,他心想这怎么会知道呢,以前看佳蓓和李家那只阿拉斯加玩得挺好的呀。
又听了李景越问佳蓓:“周家老二不知道你怕狗?”
佳蓓也是一脸疑惑,皱着脸抬头看着李景越,正巧周自衡抱着哆咪往这边过,她忍不住缩了肩膀,又揪住了李景越的衣摆。
李景越见佳蓓的反应,心下变得柔软,注意力全在她身上,顺着佳蓓的目光回头看去,就见周自衡不长眼地抱着狗往这边走。
他心里那层火气又烧起来,朝他吼着:“老大,你家这条狗就这么好显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