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就算变成狗也是有骨气的。
……
最后还是没忍住。
满鹊给的不算嗟来之食，是投喂。
周承雪想通以后雄赳赳气昂昂地迈着狗步走过去。
食物放在满鹊的掌心，经过早上吃浆果的练习，现在吃肉舌头一卷牙一咬便很顺利地吃进嘴里。
一块五花，他也吃得斯文，随后狗眼盯在满鹊手里油纸托着的五花上。
满鹊回头不好意思地冲青年笑笑：“乔哥，一会儿还得麻烦你陪我回去重新买一份了。”
赵婶子家准备下午饭，她不好意思在人家里等着张嘴吃饭，提出帮忙的话被拒绝了，本来挽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的她只能悻悻卸下围裙，松开襻膊。
许是瞧她不开心，赵婶子就让她去找乔措，让乔措带她去街上下午出摊的张叔家买份烤五花带回去。
没曾想回来的路上，遇到只狗，远远见它远离人群趴在草堆上，眼神沉沉，不同于正常遇到的动物神色有力朝气蓬勃，周围人影绰绰，狗形单影只，满鹊想到了自己，不由生了逗弄的心思。
想将它拉回闹市沾染生气。
满鹊蹲在原地，狗的舌头舔过她的掌心，湿热得有些痒，吃油纸里五花的时候，它动作也很轻，并不怕人。
满鹊盯着眼前的狗，视线逐渐模糊，思绪也变得涣散。
狗的毛色大多呈土黄，掺杂少许白毛，看起来像焦黄的松子饼。
它应该是獒獒。
这样的犬类，她曾在中书侍郎家见过，它们体型中等、毛发蓬松，力大无比，曾轻松将她扑倒在地上。
当时满鹊吓得面色惨白，浑身僵硬直到它的主人吹了声口哨把狗喊走，她仓惶起身发现站在廊下牵着狗绳的女娘，眼里藏着不屑的锋芒，笑望着她。
獒獒在达官贵人家中常见，獒獒是名贵犬类，本该被用心呵护，可眼前这只却流浪在路边。
獒獒吃得很香很斯文，偶尔传来克制的吧唧嘴声。
在汴京满鹊也喂过路边的猫猫狗狗，只不过那些猫猫狗狗吃东西跟眼前的獒獒不一样。
它们大多数是狼吞虎咽，尽可能把食物全部吞进腹中，有的起初会小心翼翼试探，叼走食物去旁边吃完再回来叼走新的食物，如此反复，对人的防备心很重。
有的会等人走以后才进食，若长时间不走，会选择离开，它们不懂人的意图，以为将食物放在这里，人和它们互相对视是一种博弈，也可能单纯害怕人类，胆子小不敢靠近。
若遇上护食的，还会龇牙低吼恐吓警告，明明是她给了食物，依旧被驱赶。
但也有例外，还是有温顺的存在，会给人抚摸身上的毛发，吃完用湿热的舌头舔舐手心，以示友好。
手抚上獒獒的毛发，顺滑柔软，干净整洁。
满鹊叹了口气。
正是这声叹息，狗进食的动作停了。
满鹊回神，见獒獒抬着亮晶晶的眸子望她，伸手再次揉了揉狗的毛发，“快吃。”
狗没有低头，而是继续直视她，满鹊以为是她的叹息影响到獒獒了，此刻狗的心里正是脆弱的时候，她回头问乔措：“你知道石城隘有没有哪户人家养獒獒？瞧它的模样，应当是呵护很好，生长在富贵人家的。”
乔措歉意地笑了笑：“不瞒满娘子你，石城隘不大，我从小生活在这里，十里八乡的人都很熟，没有听过哪户人家养这样的犬类，它应该不属于石城隘，可能是路过的商队走丢的吧。”
天可怜见。
最后的食物喂完，满鹊和乔措折返回去赶在张大叔收摊前重新买了份烤五花，听说大宁这边的烤鱼味道也是独一份的，有折耳根和蕃荷菜做料，吃起来很香，满鹊又买了两份烤鱼，乔措晚上不在赵婶子家吃饭，所以给了他一份，让他拿回去吃。
乔措提着烤鱼耳根有些发烫，他挠了挠头：“满娘子不用这么客气。”
满鹊不想这时候欠别人什么人情，只是冲他笑笑：“应该的。”
两人收获不少，往回走的时候满鹊给自己添置几身衣裳，路上她想起出门还有一门正事：“乔哥，你们这里有没有要去大齐的商队，我想给家里人捎个信报个平安。”
乔措带她去商队驻扎的地方，“大齐的商队我不认识，但我认识个石城隘本地的老叔，他懂官话，我带你去。”
老叔黝黑，相貌长得还算斯文，正往水壶里灌水，老叔见到乔措朝他肩膀上狠狠拍了下，乔措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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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笑起来，他们二人聊了会儿，乔措才将满鹊引荐出来：“老叔，麻烦你机挨我朋友送哈东西，谢谢你嘎。”
满鹊郑重取出白日备好的信递给为首的首领：“劳驾大哥帮我把这封信送到乌蒙郡的欢喜客栈给一个叫立花的女郎。”
除了信件，满鹊又拿出用袋子装好的三万钱当谢礼。
乔措冲她说：“老叔他们一会儿就启程了，放心吧，最迟后天下午就能送到了。”
把信送出去，满鹊心里头的事又少了一件。
回家路上除了食物，还有不知什么时候跟在他们身后的獒獒。
乔措困惑：“它怎么跟着我们了？”
说罢不知想到什么笑起来：“怕是想跟满娘子你走。”
满鹊步子没停下声音淡淡的：“我不养狗。”
乔措诧异：“方才见满娘子的样子以为家中养有猫狗。”
“年少时我曾养过一只猫，后来走丢了。”
“满娘子没想过把它找回来？”
满鹊没立刻回答。
那年她十六，因为常来家中与爹商议事务的上官正巧遇到猫扒拉土地在埋屎，打趣笑道味道别致，等上官走后，将猫带出去扔了。
是一只黑猫，长得乖巧可爱，脸圆圆润润的，满鹊将它养在身边五年，后来满鹊回家后发现猫不见了，想出去找，可娘亲哭诉哀求她不要去找了，爹也垂头丧气，爹恳请她，为了家里，好不容易得到的官职不要因为一只猫给毁了，十一岁的妹妹站在母亲身边，双眸清澈问她为什么又让娘亲哭了？
满鹊笑了笑，心里酸涩，她故作轻快回答：“找过，可能是是缘分浅没找回来，或许后面遇到新人享福去了。”
乔措把她送到赵婶子家门口，獒獒还在跟着：“它或许是真想跟着你，满娘子考虑下，后面启程有只狗陪在身边不会觉得孤独。”
满鹊没有当即回答，只说她会考虑的。
乔措走后她松了口气。
厨房里赵婶子还在忙活，炊烟袅袅，赵叔上山砍柴还没回来，家里暂时没有顾得上她的人。
獒獒静静坐在门前，抬着双眼睛看她。
满鹊做出驱赶恐吓的架势：“这是别人家，不是我家，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