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眠状况十分糟糕的明凌醒了,睁开眼睛,看到的不是原世界自己熟悉的房间。
她回过神来,啊,已经是穿越的第二天了。
就在这时,明凌忽然听见窗外有细微的动静。
若不是她正好醒了,可能察觉不到。
明凌快速套上鞋,无声走到窗边,手里攥着擀面杖,顺着昨晚留的窗缝往外看。
她房间的窗户能看到后院。
天刚蒙蒙亮,亮度有限,只能看清大致形态。
有人从后院药圃的小树林里走了出来,走路姿态不紧不慢,像是对这里熟悉至极。
——是云开。
明凌目光落在他的袖子上,有一小片湿润的痕迹,颜色有些深,像是有什么液体刚沾上去不久。
是什么?光线不够亮,她看不真切。
云开没有往明凌这边看一眼,径直往内院方向走,很快就不在明凌视线里了。
应该是回他自己的房间了。
明凌装作什么都不知情,简单洗漱后便去找云开。
她离云开房间还剩几步路的距离时,云开的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云开从门后走了出来,明凌脚步一顿,两人就这样在廊下遇上了。
明凌发现云开换了一身衣裳,不是她通过窗缝看见的那身了。
今天云开的抹额是深蓝色的,肌肤冷白,气质孤高。
明凌主动问好:“还霁公子,早。”
云开不笑时疏疏淡淡的,如隔云端的清冷内敛,此时朝明凌微笑问好,又让人想起初融的冰雪,双眸像浸在澄澈的水里:“明姑娘,早。”
“今日朝食想吃什么?”云开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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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
明凌用“你一个人忙活怪孤单的,我在这里陪你说说话,解解闷”的借口,留在了厨房。其实她是想盯着云开的动作,确保他没偷偷往早饭里下毒。
在云开找不到擀面杖面露疑惑时,明凌有一丝心虚,但脸上装得一派正经,一副问心无愧的好模样。
-
两人一同分享完早饭后。
云开要去桃芳山里采药。他微微垂首,神情专注,正在检查进山的工具,小药锄、短柄镰刀等插放进腰间斜挎的皮质工具囊;拿起一个药篓背在身后,药篓外侧还牢固挂着一卷盘好的绳索。
他从怀中拿出一个圆溜溜的小瓷瓶,将瓷瓶里面的液体淋洒于腿脚、衣物上。
明凌想起支线任务,连忙表示她也想跟着云开进山。
云开同意了。他将手中那个圆溜溜的小瓷瓶递给明凌,解释:“这是我自制的,洒身上可驱蛇虫鼠蚁。”
明凌自然怕蛇虫鼠蚁,忙不迭接过,真心实意地感激:“多谢还霁公子。”
明凌正往身上洒药水,没拿稳擀面杖,擀面杖从袖子里掉了出来砸在地上,十分清脆的“哐当”一声。
“……”
“……”
两人相顾无言、无语凝噎。
明凌内心击鼓,她迅速地措辞:“嗯……看你老是给我做吃食,让我有点不好意思……所以,我想自己偷偷学一下怎么擀面,想给你一个惊喜。”说完后,露出一个讨好的、不好意思的笑容。
“……”云开沉默了一会儿,抿了下唇,然后“嗯”了一声。
一阵安静后,两人很默契地没有再提刚才的事。
两人从后院的门走出,抬头便看到远处的云山雾海。
动身,进山。
-
桃芳山中。
晨雾乳白,山风卷着雾气掠过脖颈,有些凉意。
云开手中拿着一根尖头探棍,拨弄草丛,观察地面痕迹,判断是否有野兽足迹,接着俯身触摸土壤判断湿度,然后确认叶片形态,观察细致入微。
明凌四处打量,突然看到溪畔金黄的花朵,她没有贸然去触碰,只是问云开:“还霁公子,那是什么花?”
藤蔓黄花如金铃。
云开看了一眼,回答:“钩吻,有毒。”
钩吻?是不是断肠草?昔神农尝之,肠断而殁。明凌歪了歪头。
“那个呢?”明凌又示意不远处的蘑菇,菌盖灰白色。她依旧没有触碰。
“青褶菇,有毒。若误食,会引发呕吐、腹痛。”
明凌哦了一声,青褶菇应该就是现代常说的大青褶伞?
“还霁公子,那个呢?”明凌跟随云开,在山中边走边问。
云开耐心十足,一一回答了。
一路上,明凌认识了不少有毒无毒的植物;顺势察看地势地形,摸清了附近的水源、山林、山洞,甚至记住了几个马蜂窝的方位;还发现了几个猎人布置的捕兽陷阱,陷阱旁系鲜艳的红布警示行人绕行,也方便猎人自己识别陷阱位置。
站得高看得远。明凌远眺,能看见山脚下的桃芳村,错落有致的房屋,纵横交错的小径,间或有几缕淡淡的炊烟袅袅升起;目光越过村落和环绕的田野、树林,投向更远的地带,差不多八九公里外,是一个镇子的轮廓,那里应该便是王大娘提及的鸥湾镇了。
-
采药回来后还是上午。
药庐内。
明凌要去藏书室看书,她想恶补一下这个世界的知识,说:“还霁公子,我去藏书室啦!”
藏书室打通了相邻的几个房间,因此比其他房间大得多。
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墨香和草药混合的独特气息。藏书室内有数十排顶天立地的书架,每排书架上都悬挂着一个木牌,每个木牌上分别刻着“壹”“贰”“叁”……这些不同的数字是书架的“编号”。
这里的书籍非常多,什么种类的都有。医经、草药、方剂、地理志、农书、星象、养生、丹术……书籍分门别类,整齐安放在不同的书架里。
她先从《寰宇图志》看起,上面标明了各个洲的方位,还按比例画了大小形状。
在这个世界,人们根据灵气是否浓郁,将诸洲简单粗暴划分为两类:没有灵气或者灵气稀薄为凡洲,灵气浓郁为仙洲。
这个世界的二十三个洲中,有七个凡洲,十六个仙洲。
《尊洲风物志》中,她了解到,现在所处的尊洲属于灵气稀薄的凡洲,修士不常来此,因此也没有什么大宗门。
凡洲居民基本以不修仙的凡人为主。
虽然凡洲没有什么修仙之人,但习武之人不少,习武之人统称为“武人”,江湖儿女快意恩仇,奉行“江湖事江湖了”。
她又翻了翻桃芳村有关的书籍,大致记住了桃芳村地图。
明凌看得入神,忘记时间流逝了多久。
肚子饿了,是不是到吃饭的点了?找大好人云开去。
明凌敲了敲云开的房门,没回应。
云开的房门没上锁。
明凌推开门,一跨进房间便看到云开站在衣架旁。
他身上的中衣已妥帖穿好,此刻拿着一件外衫正往身上套。
湿润的气流裹挟着淡淡皂角与药草混合的香气扑面而来,旁边的屏风后雾气氤氲,地面有一小滩水渍。
显然,他是刚沐浴好,还又换了一身新衣服。
云开听到开门声,转过身看向门口,几缕头发还湿湿地贴在线条优美的颈侧。眉心上方的额间一抹红印,像将落未落的血珠,极艳、极瑰丽。
他愣了一下,随后拿起新的抹额束在额间,遮住了那抹似血滴的红印。又将一根细长的绳子系在了脖子上,绳子中央绑着一个蓝色、圆润的珠子。他将颈饰塞入衣领口,隐藏进了衣服里。
他惯常的清冷平静,面容不见波澜,只是耳根微热,悄然晕开绯红。
空气仿佛凝滞,难以言喻的静谧。
像是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云开率先开口,与平常一样的温和语气,说:“我正好要去找你。”
“什么?”明凌踟蹰走近。
随即便看到云开手里拿着一把匕首。
啊?云开不会是以为她偷看他洗澡吧?不会是想拿匕首挖她眼珠子吧?
明凌后退一步,抓着袖子里的擀面杖,脑子里飞速思考要和云开说些什么。
明凌下一秒想:要不然我先将云开制服,扔远匕首,再好好和他解释清楚?他比我高比我壮,强攻肯定不行,不如我拿擀面杖作势打他,等他格挡时迅速踢他下.体?云开看上去是个讲道理的人,不至于真想杀我吧?
只见云开把匕首放在了两人中间的桌面上,一双眸是沉静的,看向明凌,温和道:“送你的,留着防身。”
明凌知道心事被看穿了,但她还是强装镇定地说:“……你不要误会啊,我是真的想学一下怎么擀面吃的。”啊,云开即使看出了自己不信任他,也没有生气,反而坦坦荡荡地送了她一把匕首防身。
云开说:“那我教你。”
明凌又想:等一下!不是应该和我客气一下,说不需要客人擀面吗?我再顺势把擀面杖还给他……
明凌思绪没转过来,噎了一下,愣愣地说:“好,好的。”
然后就看见云开笑了。云开本来就长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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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只是平常不笑时像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神仙似的,现在微笑起来……像普度众生的神仙。
明凌拿起桌面的匕首。
匕首总长大概二十厘米,鞘身纯黑,侧面有一个挂环,可以穿绳系于腰间。
明凌手指扣住黑色的柄向外平拉,拔出,刃长十二、十三厘米,刀刃笔直锋利,血槽浅而流畅。
“我很喜欢这把匕首,谢谢你,还霁。那个……我也想沐浴,”明凌心稍安,她将匕首收了起来,“是去后院打水、厨房烧水,对吗?”
“我来吧,你是客人,”云开说,“水备好后唤你。”
“那怎么行?我不能一直麻烦你,我自己来吧。”明凌拒绝了,连连摆手。
云开问:“你会用柴灶吗?”
“……不会,”明凌顿了下,求知若渴,虚心若愚,“你教我吧。”
“呼——”明凌长长呼出一口气,身体浸在温热的水里,右手始终搭在光滑的浴桶沿上。匕首就放在离右手一掌之遥的盥洗架上,只要她一伸手就能瞬间抓住匕首。
氤氲水汽中,明凌揭下了社交假面具,思绪随着水面沉沉浮浮:
“租房里就剩星崽一只猫了,好担心它……
收集五行之灵的任务绝非一朝一夕的易事,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是怎样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经过几次试探,云开看上去是一个善良的好人。他收留我,我也感激他。但我感激他不代表我信任他……还是再观察几天吧。
人的耐心是有限度的,云开能收留我多久?以后我勤快点帮云开打理药庐吧,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再想办法研究怎么赚钱,等我赚到钱了就付一部分房租给云开?
……”
思索许久。
“啊……水冷了……”明凌出了浴桶。
用大布巾擦干身体,穿戴整齐,将匕首横放藏腰带内侧,不容易被外人发现。
桌上放着一个手掌大小的香囊,这是洗澡前云开送她的,原话是:“见你略有倦色,应是睡不安稳。这个香囊需长久佩戴,里面的草药有安神宁心之效。”
明凌盯着香囊看了一会儿,解开系口,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桌上。拨弄了几下,只认出了几样常见的草药,还有很多碎末状的,她分辨不出是什么。
她把这些倒出来的东西全部拢起来,用帕子包好并扎紧,又裹了几层布。打开衣柜,把这包东西放进去。
关上衣柜,明凌拿起桌上空的香囊袋,往里面塞了一些布条当填充物,重新系好。
确认香囊的外表看上去和拆之前一样后,明凌才将它系于腰间。
隐约传来嘈杂人声。
明凌循声前往,屏住呼吸,躲在了诊堂后墙的门帘后。
云开在制药间处理药材,听到人声便从制药间走出,进入诊堂。
村长黄稻成领着两个陌生人走进诊堂,介绍道:“云小大夫,这两位是新搬来的老杨和他家闺女,我带他俩各家各户串门儿呢!大家认识一下,以后都是一村的人了。”
“初来乍到,一点心意,云小大夫请笑纳啊!然然——”杨恒康爽朗地笑,看向女儿,示意她拿出贽见礼,“头一回认门,请别嫌弃,拿着甜甜嘴儿。”
“小女杨婉然,见过云公子,”杨婉然柔柔行礼,羞涩又恭敬,从篮子里拿出用油纸包着的绿豆糕,“听村长说云小大夫医术高明,小女子体弱,日后少不得叨扰。”
云开语气得体又疏淡:“费心了。治病救人是分内之事,若有不适可来诊堂。”
黄村长笑着,捋须点头:“咱们桃芳村里就讲究个邻里和睦,其实没那么多虚礼!你们礼数周全,真是有心了!”
很耳熟的声音呢。
昨天穿越来此,在昏迷前听到的交谈声正是姓杨的这对父女。
门帘后,明凌眯了眯眼睛。
“好了,我带他俩去下一家认门了,”黄稻成村长迈步,朝门口走去,“云小大夫留步,不必送了。”
村长招呼着:“走吧,下一个是老项家,他可是村里有名的木匠,他媳妇王秋桂的针线活也好着呢,老项家里还有驴车……对了,还有几天前云游来此定居的冯义先生,也少不了打交道!”
杨婉然微微屈膝,温婉动人,说:“云公子,那婉然和家父就先告辞了。”
她落在最后,在即将迈出诊堂时,一方绣着莲花的丝帕不经意间地飘落在地面。
杨婉然并未回头,像是没发现遗落了丝帕,快步跟随父亲和村长走出药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