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哪儿?
好挤,谁在踹我?
虞杳努力睁开眼睛,眼前像是蒙了一层雾蒙蒙的纱,整个人像是被包裹在温暖的水中,飘着,浮着。
她被挤得很不舒服,想舒展四肢,稍稍撑开一点,一道惊讶又苦恼的声音仿佛从天外传来:“呀,小家伙今个儿有点闹腾呀!”
是个男子的声音。
妇人温柔含笑的声音接着响起:“嗯呢,这都七个月大了,医师说正是胎儿好动的时候呢……”
胎……胎儿?
我嘛?
虞杳惊恐地捏了捏拳头,发现只有一团肉嘟嘟的小手后,心,出奇地平静了。
原来真的是她。
不是……老天,你这样玩我呢?
重生就重生吧,好歹也重生个刚出生的小婴儿啊,还在肚子里是怎么回事?
难道终于舍得怜悯一下她前世无父无母,所以这辈子让她这样和母亲亲密相处吗?
……也不是不行。
就是这里边为什么这么挤呀!虞杳这会儿倒真像个对世界充满好奇的新生命,开始观察四周。
都说人会失去三岁前的记忆,而这怎么能不算一种新奇的体验呢?
她甚至能感受到母亲的心跳,呼吸,脉动……就在自己的身边。
又被踢了一脚。虞杳受不了了,努力游了游,让自己极为艰难地在羊水里打了个旋,终于看清是谁在暗算她。
好哇,居然还是个双胞胎!
因为小婴儿的眼睛还未发育完全,又是在母体内,只能透过昏暗朦胧的绒毛膜,看见对面也有一个和体型差不多的小宝宝。
这个小宝宝也睁着核桃仁大的眼睛,盯着她。
虞杳轻轻蹬回去,一个是和它打招呼,一个是提醒它,别再踢她了。
对方接收到了她的挑衅,又蹬了她一脚。
虞杳:……
她听见父亲母亲担忧的讨论声。
“这怎么一直踢来踢去的?会不会有什么问题?要不要叫医师来看看?”
“莫不是饮食出了什么问题?”男子琢磨着。
虞杳想了想,还是少让她爸妈操心吧。她看了眼对面的宝宝,吧唧一下嘴,窝窝囊囊地没再报复回去。
她前世好歹也是个十六岁的高中生,怎么能和一个刚开灵智的小婴儿计较呢?放它一马。
在母体的日子,虞杳每天都在盼着降生。
因为婴儿的精力有限,一天二十四个小时,她估计有二十个小时都在睡眠当中度过。
从少数清醒的时间当中,搜集到一些信息。
她好像不是重生,而是货真价实地胎穿了。
因为这个世界好像并不是她所熟悉的二十一世纪,从他们的一些“夫人”“家主”“医师”等等诸如此类的用词判断出,这应是在某个古代。
又从“灵窍”“灵气”“修炼”等此类词语判断出,这还是一个玄幻世界。
十六岁的高中生,中二病还没到彻底治愈的年纪,难免热血沸腾。
无不迫切地想要立刻哇哇落地,然后被测出某某极品灵根,某某极品剑骨,某某天资聪颖之类。然后惊艳全世界。
光是一想,虞杳就忍不住发出猖狂的——阿吚吚的笑声。
像个邪恶婴儿。然后被室友嫌弃地踢一脚。
她觉得这个室友脾气有点太大了。想到自己已经比他提前拥有了十六年的智慧,等到出生,父母就会发现她又乖又聪明,而室友却是个笨拙的坏小孩,难保不会偏心她。
虞杳为此生出一种优越感,硬是宽宏大度一点没和它计较。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网上都说弟弟都是拿来给姐姐当仆人的,血脉压制等等……到时候只要她抢先出生,不怕日后欺负不了这个弟弟。
没错,弟弟。
在母体不知不觉流逝的时光中,她发现对方的生理构造有一点明显和她不同。
但对方也不是无时无刻都在踢她,譬如她在睡觉的时候,就从来没感受到威胁。只有在二人一同清醒时,他好像为了引起她的注意,才会故意伸伸肉团子似的脚。
家人……他也会是她的家人。
不是孤儿院那种名义上的家人,而是血溶于水,血脉相连,在同一个子宫里相互依存,熟悉彼此存在的亲人。
真正的亲人。
这种感觉太过难以言述的新奇和美妙,她甚至偶尔都希望对方能和她一样,记住这种感觉。
但显然,这不太可能。
最过分的是出生那天,母亲在花园里散步,不知哪里冒出来一只黑猫,惊吓到了母亲,害得她摔一跤动了胎气,造成了早产。
也因为她这一摔,胎位被稍稍改动,导致室友胎位比她更适合先出生。虞杳不想让母亲受更多的苦,犹豫抢不抢的时候,室友已经在她身上借力一蹬……出生了。
弟弟的梦泡汤了,但人还是要继续活着。
当虞杳降临在这个世界上时,什么也看不真切,只能看清一张张模糊的人脸轮廓围着他们两个,吵杂欢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生了生了!生了两个!”
“这是大公子!”
“这是二姑娘!”
嘤,我不想当老二呀!
“咦?俩孩子怎么都不哭呀!快快!拍拍他们,得哭出声才行啊!”
产子的妇人一连生两个,早已累得虚脱过去。拥簇在孩子身边的,都是产婆和奴婢。
虞杳这才忙哇哇哭出声。
“太好了,哭了哭了!”
“不对呀,大、大公子怎么都不肯吱声,不会是个哑的吧!”
“嘘,胡说什么啊!叫徐夫人听见了扒了你的皮!”
“可……”
外头聚集起一阵热闹的惊呼:“你们看,那是什么!”
“轰隆隆——”一阵电闪雷鸣,有人惊呼:“是龙气!”
“啊……荷花里家主养的锦鲤全死了!”
虞杳茫然地眨眼,这老土的情节她好像在小说电视里看过。凡是主角出生,必将天降异象,不是大福就是大祸,不是天之骄子就是天之弃子。
这又是降龙气,又是死锦鲤的……
所以,她拿的是哪个剧本?
虞杳有种不妙的预感。
她握了握拳头,脑袋乱晃,想努力寻找另一个和她一起出生的小婴儿。想和他重新待在一起,仿佛那样才能安心一点。
她恨不得再把他拖回母亲的肚子里,等这异像过了再爬出来。
但老天显然没打算给她这个机会。
因为家主回来了。身边还跟着一位衣着飘逸道袍的青年男子。
她听见家主客气地称呼他为,国师。
来了来了,定生死的时候来了。虞杳紧张起来,被放在摇篮里,隔壁的摇篮里装着另一个小婴儿。
她感受到一只宽厚的手轻柔地抚摸了一遍自己的头骨,离开后没多久,国师的声音再次响起。
“阴阳双生,吉凶相伴,相生相依,相敌相克。将来气运此消彼长啊!”
家主温润的声音响起:“那今日天降吉像,而又伴不详之兆,也是因为如此?”
国师直言笑道:“不瞒亲王,我今日跟你来,便是来见见这孩子。”
国师走向另一个摇篮,看向襁褓之中脸颊还皱巴巴的婴孩,感叹道:“此子日角如阳,出生时天降龙气,不哭不啼,若无阴损,将来必有造化!有成帝王之相啊!”
虞亲王的目光锁定在了男婴身上,莞尔:“是吗?我虞家好像有百年没出过帝王了?”
国师道:“风水轮流转嘛。只是此子虽气运加身,但令女却天生缺运。”
阴阳双生,气运却一缺一溢。溢出的自然会流向缺的,导致阳损阴存,极为影响男婴的气运,更会影响两者未来的命数。
不过国师话已经说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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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明白了,余下的就只能让虞亲王自己去抉择了。
东梧国的帝王轮流坐,不是什么新鲜事。只是此等异像不常有,所以国师才亲自到这亲王府走一遭,更多的天机还犹未可知呢。
国师如此想着,拂拂袖,洒脱而去。
而虞杳的心,已经嘎巴死去多时了。
-
国师走后,房间寂静下来。男婴好像从生下来到现在都没哭过一声,而虞杳此时也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了。
她只能从在娘胎里碎片化的印象判断出,她的父亲应是个温润儒雅的男子。
应该,大概,如果。
她忐忑地抱着一些希冀,觉得对方应该不会因为国师的三言两语就抛弃她吧?
怎么说她也是他的亲生女儿。
但虞杳也不敢确定。毕竟前世她也是被抛弃过来的。
屋内光线不算明亮,虞杳作为一个小婴儿的视角着实有限。躺在摇篮椅里努力睁着眼睛,却犹如一只坐进观天的小青蛙,只能看到一口四方且朦胧的房梁。
不多时,“井口”出现了一道人影,温热的手掌摸了摸她的脸蛋。
虞亲王略带惋惜的声音响起:“我还挺喜欢女儿的呢,可惜了。”
“若你哥哥没有这般好的命数,我或许……”
剩下的话他仿佛不忍心说出口,而虞杳却懂了他的意思。
他不想让自己影响男婴的命数,所以想要将她抛弃。
虞杳没有哭闹,甚至还有点好奇虞亲王要将自己抛弃到哪里。
可虞亲王对上她干净无暇的瞳仁,不由微微笑了笑,还真是一个无知的稚子呢。
对自己的命运一无所知,也算是件好事吧。
虞杳被裹在襁褓里,被人抱走时,精力已经耗尽了,即将陷入沉睡前,她仿佛听见了有人追在身后。
“不许,我不许你们送走她!”
“孩子,我的孩子!”
虞杳很想睁眼看看自己母亲的模样,眼皮却像是黏上了一般,怎么也睁不开。
虞杳在心中叹息。
上辈子被抛弃得不明不白,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父母长什么样,为何要抛弃自己。可这辈子老天也算待她不薄。
至少她听过母亲的声音,知道自己不被选择的原因,也知道,原来也有人是舍不得她的。
就是不知道她的室友,会不会也有点舍不得她呢?
好歹也算一个窝里住过……
-
再次清醒的时候,是被饿醒的。
马车里,乳娘正抱着她,给她喂食。虞杳也顾不得羞耻了,两眼一闭就是喝。
饿啊饿啊……所以她说,穿越的时机不太好嘛!讨厌!
“哎呀,她好可爱呀,粉团子,嘴巴还不像寻常小孩没轻没重,轻轻的!”
虞杳差点呛奶。
一个丫鬟为小婴儿打抱不平:“这可是家主的亲生女儿,刚出生就送去乡下,家主也太狠心了……”
乳娘倒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叹道:“虞家现在一代不如一代,被楼、王两家联合排挤多年,如今有国师断言小公子有帝王之相,又说这女娃娃气运残缺,会吸走小公子的运道,家主会做出这选择也算是情理之中的事。”
“只是可怜这女娃娃咯……命不好。”
人有同情心和怜悯心,虞杳理解。
但……她吃饱了,能不能不要再看她可怜继续喂了!
虞杳赶紧闭眼扭开头,装睡。
丫鬟笑道:“吃了就睡呀,真是个懒孩……啊!”
马车突然一晃,丫鬟坐稳后,朝外怒斥车夫:“怎么回事!”
她拉开车门,不等她怒目再发火,便见马车前气喘吁吁地追来一王府的侍卫,“快,快把姑娘带回去!”
“小公子哭闹不止,怎么都哄不好,医师、医师让王爷把二姑娘带回去试试!”
咦?虞杳倏尔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