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询回到府邸院落,看到易芯正与妻子有说有笑,不便打扰,换了简服后便去逗女儿去了。
时光如梭,女儿狲狲便一岁多了,生得眉目灵动,鲜活可爱。
此刻,她窝在父亲的怀中,软糯的小嘴巴不停唤着:“父……亲。”小胖手在父亲的脸上摸来又薅去,还动嘴来啃,弄得裴询满脸口水,有些好笑。
一声声奶音传进耳里,素来沉稳干练的知州大人一颗心软得一塌糊涂,他稳稳地托着女儿小小的身子,在庭院里缓缓步行。
小娃娃对周遭一切都充满好奇,眼睛滴溜溜四处张望,哪一处景致都觉得新鲜好玩,小手比划着指引方向,俨然成了引路的小主人,指挥着父亲往东瞧瞧花木,往西看看鱼池。
她嘴里咿咿呀呀吐出一串旁人听不懂的童言,但语调轻快起伏,分明满是雀跃欢喜,裴询耐心循着女儿的心意四处闲逛,乐在其中。
平日里,他大半光阴都耗在公务之上,或是伏案批阅州县文书,或是下乡巡查屯田吏治等,奔波不断,能安下心陪伴妻子和一双儿女的时光少之又少。
他心底时常暗自愧疚,幸亏妻子有事可做,与他一样忙碌,没空责怪他,他又自觉身为父亲对一双孩儿多有疏忽失责。因此,但凡得一点空闲余暇,他都不愿浪费分毫,陪伴孩儿,想方设法弥补平日里缺失的时光。
易芯回府探望,清柳拉着她坐在暖阁闲谈,二人话语绵绵不断。
清柳接连发问:“如今在夫家日子过得顺心吗?你夫君待你是否体贴周全?家中长辈性情如何,相处可还和睦?你那继子待你亲近与否,对你是否存有敌意?”
易芯含笑娓娓道:“夫君待我敬重体贴,公婆宽和仁慈,知道我是姑爷和姑娘的人,对我极好。二老常说如今的知州大人是个好官,知州夫人也是巾帼不让须眉,说我有样学样,是个极好的;继子也愿意亲近于我,他被夫君与公婆教育得极好,很懂事,我甚是喜爱,郭府里上下诸事和顺,姑娘安心。”
清柳瞧她面色红润、眉眼舒展,气色极好,没有受委屈的模样。心头大半悬着的石头落了地,却依旧没有彻底安心。
她深知婚嫁日久才见人心,往后岁月漫长,变数尚多,便郑重叮嘱:“眼下安稳是极好,往后也万万不能委屈将就,与人相处本就该人敬你一尺,你回敬一丈,真心换真心,倘若日后有人刁难欺凌,不必隐忍退让,要懂得挺身表明立场,护住自己,你嫁妆丰厚,底气十足,我也永远是你的后背。”
“嗯嗯,我知道的,姑娘安心。”易芯承诺着,内心感动不已,姑娘和姑爷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有可能是一年,有可能是三年或五年,但肯定是要离开的。固然不舍,但她已做决定,就只能接受离别的结果。
“以后不管姑娘在何方,我都真心祝愿姑娘幸福安康常相伴,姑娘是天底下最好的姑娘。早些年,姑娘受尽委屈,我都看在眼里,方府那些人眼高于顶,老爷只会在意自己在意的;姨娘也好,但常沉浸在自己的爱恨情仇里。幸好姑娘坚强又努力,现如今的姑娘,有姑爷、有一双孩儿,命运定会弥补姑娘,让姑娘一切顺遂的。”
易芯知道自家姑娘熬过不少黑暗的时日,爹不疼娘不管的,她身为贴身侍女,只有心疼,但又无能为力,只能陪伴着,唉……。
幸亏这些都过去了,姑爷对姑娘极好,以前看到姑娘身上青紫交叉,还以为是被姑爷虐待,如今嫁了人,便知道怎么回事了,自己真的是闹笑话了,想想就有些难为情。
“先不急着说离别祝福的话,你家姑爷估计还要再呆个三年五载,我们还有时间,待我有空,我去郭府找你坐坐啊。”清柳还安慰道。
“欢迎至极,姑娘一定要来呀。”易芯自然很欢迎。
“一定一定。”清柳给出肯定答复。
……
豹子奴裴桓小朋友自从去州府学堂学习后,已经很久没看到糯糯妹妹了,休课日一到便缠着母亲,央求母亲带他前去探望妹妹,清柳欣然应允,带上一双儿女,径直去往瑛姬的宅院。
瑛姬今日在家清闲,远远看见管家引人进门,当即喜出望外,快步迎了上去,人没到跟前,声音就穿到了清柳的耳朵。
“清柳你来啦,哎呀,两个宝儿崽崽也来啦,快来快来,豹子奴,糯糯妹妹可想念你啦,一直问可不可以去找哥哥,哥哥什么时候来看我呀,姨姨带你去找妹妹,她一定很高兴心心念念的哥哥来啦喂。”瑛姬学着女儿的语气,让裴桓小朋友心花怒放。
见到心心念念的糯糯妹妹,裴桓小朋友欢喜得眉眼发亮,连忙掏出自己在外搜罗而来的小玩意儿递过去,乐呵呵道:
“妹妹,这是我从外面买来的,送给你,这个是这样玩的……。”扒拉扒拉讲了一通小玩意怎么玩才好玩,小姑娘眉眼亮亮地看着哥哥,听着他教她玩耍小玩意,按照他说的方式演练玩耍。
又过了一会儿,裴桓小朋友把学堂里日常发生的趣事、先生讲的新鲜见闻一桩桩讲给小姑娘听,糯糯小姑娘安安静静倚在一旁认真聆听,时不时睁着圆圆的眼睛夸赞哥哥好厉害,懂得那么多,事事都愿意顺着他、听他安排。
瑛姬看着自家女儿一脸崇拜又欢喜的样子,打趣自家小姑娘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转头又搂过清柳怀里的狲狲小奶娃连声夸赞:
“哎呀,长得越发标致啦,小的时候还看不出来,现在越看越像父亲,女儿随父亲,将来肯定是倾国又倾城的俏佳人啦。”
“听你的意思是像她父亲肯定好看,像我就不一定了是吧。”清柳找茬道。
“你得承认裴大人生得好看,在男人里面是鹤立鸡群的存在,至于清柳你嘛,虽然也是貌美如花,但如果放在一群女人里,你不是那个一眼就被看到、有吸引力的那一个,你明白我的意思吗?”瑛姬的文化水平与清柳有得一拼。
“得,就是我长得并不突出是吧?”清柳总结到了。
“嗯嗯,就是人家第一眼就不会看到你的意思。”瑛姬不怕把清柳给得罪了,又解释了一遍。
“彼此彼此,你也一样,和我一样丑。”清柳开始攻击人了。
“我哪里丑?我英姿飒爽、英气逼人,我哪里丑?”瑛姬不服气了,她一点也不丑,从来没人说她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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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还英姿飒爽、英气逼人,就像男人婆一样。”清柳开始嘴上不饶人了,一副欠揍的模样。
“好你个方清柳,你丑就算了,嘴还恶毒,看我不撕烂你那臭嘴。”瑛姬抱着狲狲小奶娃,一副恶狠狠地样子,朝着清柳扑来。
清柳看行势不对,急忙左撺右跳的躲避瑛姬的袭击,嘴上还继续不饶人:“你这个丑女人,人丑还不让人说了,就只知道欺负我。”
“你才丑,你全家都丑,姑奶奶我貌美如花、雄姿英发,你等着,看我不把你嘴撕烂。”瑛姬一边抱着狲狲小奶娃,一边对清柳拳脚相加,但都被清柳躲了去,但很狼狈就是了。
“方才还在说我男人鹤立鸡群,现在又说我全家都丑,你这前言不搭后语的丑女人。”
“你男人是鹤立鸡群,你就是个跳梁小丑,看你狼狈的样子,哈哈哈哈……。”瑛姬被清柳狼狈躲她的样子弄得哈哈大笑。
旁边的裴桓小朋友和糯糯小姑娘看着自家母亲们你追我赶的,好像玩得很开心的样子,两个小朋友也不管大人们,她们玩她们的,我们玩我们的,双方不受影响。而狲狲小奶娃咯咯咯地笑,手舞足蹈,看着自家母亲上窜下跳,姨姨跑着她追逐打闹,好好玩呀……。
“这是怎么了?谁是鹤?谁是鸡?谁是跳梁小丑?你二人不是很要好嘛?这是怎么了?方姑娘怎么这么狼狈?瑛瑛你别欺负方姑娘。”休沐日,日理万机的裴大人与楚判官也乘机休息一下,裴询知道妻子来了瑛姬这里,也与楚修宁约在这里。
这一来就看到这个滑稽的场景,裴询赶紧去扶起妻子,直接用衣物帮妻子擦拭有些尘粉和汗水的小脸,又无奈又心疼。楚修宁也是赶紧去接过小狲狲抱在怀里,一连串问道发生何事。
“这个死女人,她说我丑,我哪里丑,我好看得不得了。”瑛姬很不服气地说道。
“你本来就丑,动粗的样子更丑了。”清柳躺在夫君怀里,依然嘴上不饶人。
“你们看看她,别拦我,我要撕烂她的嘴。”瑛姬做势要继续揍清柳。
“不闹了不闹了,成何体统,成何体统。”楚修宁一边抱着奶娃娃,一边抱着张牙舞爪的妻子。又继续问:
“怎么突然讨论起样貌了,你们都是极好的姑娘,品行样貌在哪里都是万里挑一的,都别争论了啊。”
“哼,说不得她了,不就是说她男人样貌鹤立鸡群,而她不甚亮眼嘛,就开始攻击起我来了。”瑛姬有些气呼呼。
“瑛瑛,他裴竹之是鹤?为夫是鸡?”楚修宁不答应了,开始质问妻子了。
“啊这……。”瑛姬一起得罪了两个人,一个是刚狼狈逃窜的清柳,一个是目前质问她的夫君。
“嗯哼,为夫样貌很差?不如他裴竹之?”楚修宁不服气了。他自认为他的样貌不比裴询差,只是各有侧重、各有体现而已。
裴询这下更无奈了,今天是比美大会吗?他竟然成了矛盾的源头,裴询无声叹气。抱起妻子坐在旁边的石凳上,为她整理衣物和松散的青丝。
而清柳自然是在认真看戏了,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