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圣驾起驾离开,观礼之人陆续散去。左瑛姬走到清柳身侧,低声感慨:“陛下这份恩典太过贵重,你可要慎重思虑,万万不可草率决定。”
清柳笑着称是。
待静下来后,清柳感觉有些不适,突然肚子有点痛,她慢慢走出场,环视一圈,找不到裴询。她觉得有东西流出身体,有些着急了,身体有些无力,但还是坚持再走一会。
“清清”。裴询突然到了跟前,他看着清柳脸色苍白,情况不太好。
“夫君,我肚子痛”。说着就顺着裴询的方向倒了过去。
裴询赶紧扶着她,顺手将她抱着往府上马车停靠的方向急促而去。
孟知仪看到裴询和清柳二人急急忙忙地准备离开,给旁边的婆母裴徐氏说了情况,裴徐氏也看到了,二人带着侍女紧跟离开。
“三郎,怎么了,三媳妇怎么了?”。赶上裴询二人,裴徐氏急忙询问道。
“哎呀,清柳流血了”。孟知仪看到清柳白色的裤子染了红色。
“哎哟,这是……赶紧送回府上,赶快通知医师呀”。侍女听后称是,急忙提前赶回府通知安排。
而此时的清柳有些瑟瑟发抖,神志不清。
“清清,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回家”。裴询强制稳住自身,将清柳抱上马车,快马加鞭赶回裴府。
卧房之内烛火幽暗,清柳蜷缩在软榻之上,额间布满细密冷汗,身下依旧断续渗出血迹。女医指尖搭上她的腕脉,仔细诊脉许久,神色愈发凝重。
她松开手,叹了口气,语气十分沉重:“夫人连日骑马疾驰,身子劳顿过度,动了胎气,现下已是胎象不稳,如今唯一能做的便是安心卧床静养,按时服下调养安胎的汤药,往后几日半步路都不可多走,更是切忌心绪起伏,至于腹中胎儿能不能保住,我也无能为力,只能听天由命。”
话音落下,屋内气氛瞬间压抑下来。裴询垂着眸子,满心疼惜;裴徐氏眼眶泛红,紧紧攥着帕子,孟知仪也是沉默不语。
“我先开调养安胎的单子,服药三日,三日后我再来诊断”。女医继续道。
“多谢”。裴询对女医表示感谢。转身在榻沿坐下,拉起清柳软弱的手,十指紧扣。
清柳躺在被褥之中,听完女医的话语,她怔怔看着帐幔,心里不断责怪自己粗心大意,她闭紧双眼,默默祈祷腹中孩儿可以平安留下来。
侍女娟花待女医开完方子后吩咐其他侍女抓药煎用事宜,自己则送走女医。
“清柳你好好安心修养,保持平稳的心情,你身体底子好,会没事的啊”。孟知仪安慰道。
“是是是,万一实在是没缘分,你们夫妻俩也要看开些,你们还年轻啊”。裴徐氏是个好婆母,跟着安慰。
“好,母亲与嫂嫂也累了,早些休息去吧,清清这里有我”。裴询开始赶人了,目前他只想与自己的妻子独处。
“好好好,那娘走了,你们……唉”。裴徐氏也不知说些什么,由身边嬷嬷搀扶着慢慢离开,孟知仪也跟着离开了。
“清清别怕,会好的”。裴询低头轻吻着她的额头,安抚道。
“嗯”。轻声回应后便用脸颊蹭着彼此相扣的手,慢慢睡了过去。
接连三日,清柳终日卧于床榻之上不敢起身。一日三餐、饮用汤药皆是靠着易芯、娟花等侍女搀扶,半倚在枕榻上完成。腹部已不再疼痛,她谨遵医嘱,大多时候闭目休养,不敢随意翻动身子。
裴询本打算暂且搁置朝堂公务,留在家中朝夕照拂。清柳赶走她,执意催促他按时上朝当值,他拗不过,只得每日上朝之前、傍晚回府第一件事便进内室探望她。
婆母裴徐氏与孟知仪、裴璇等时不时过来探望,有时坐下讲一讲府里后院花开的景致,有时闲谈京中世家之间的趣闻轶事,刻意拣轻松闲话来讲,宽慰她不必终日忧心腹中孩儿。
三天期限一过,女医如期登门复诊。她仔细为清柳搭脉,又询问近日出血情况,片刻之后,语气宽慰:“万幸夫人心气平和,静养得当,此番难关已经平安渡过,腹中胎儿算是稳稳保住了。往后切忌剧烈奔波,平日里慢慢散步,做些轻柔活动并无妨碍。”
悬在心口的大石终于落地,清柳长长松了一口气,郑重道谢。她牢牢记下女医叮嘱,往后绝不再肆意。
裴询与婆母裴徐氏等人听闻喜讯,脸上压着的愁绪尽数消散。经历这一场波折,清柳心里格外珍视腹中孩儿,告诫自己往后行事要更加小心,安稳养胎。
又过两日,清柳已恢复如初,她牢记叮嘱,慢慢走动,今日要去正堂用膳,我在易芯的陪同下,慢慢前往正堂。
清柳是第一个到的,她与婆母裴徐氏闲唠一会,公爹裴淳与长兄裴焕、嫂嫂孟知仪和裴询陆续到达。公婆端坐主位,夫君陪在一旁,桌上佳肴琳琅满目,大家等待公爹发话。
待用完膳食、整理一番后,侍女斟好茶,公爹放下手中的玉筷,神色温和郑重道:“几日前你在球场为朝廷争光,也给裴氏族挣足颜面,明日圣上兑付诺言,这个心愿不必为谁考量,无论你心中所求是什么,只管遵从本心,我等不会干涉,也没有什么嘱托要强加于你的。”
婆母跟着颔首,柔声开口:“是啊,难得的机缘,选你真心想要的就够了。”
一旁的兄长和嫂嫂也连连附和。兄长笑道:“如今圣上愿意成全,千载难逢,不用顾忌旁人看法,顺着自己心意便好。”
之后众人放下这件事,闲谈一些家常琐事,厅堂之内气氛和睦随和。清柳一边附和,一边心里想,只有阿娘的情况有些无力,但又是她自己的选择,算了。
到了入宫领赏的时日,清柳又得换上端庄得体的襦裙,跟着引路内侍步入巍峨庄严的大殿。殿内龙涎香萦绕,皇帝端坐御案之后,五名女眷女依次上前,有求取珍稀药材给亲人医治的,有为家中亲人谋求便利的,轮到左瑛姬和清柳时,二人对视一眼,相互让彼此先提意愿。
皇帝神色温和地看向二女,开口道:“此番马球比试,你二人当居首功,只管直言,不必有所顾忌。”
殿里所有人都暗自留心,文武大臣也好奇这球场表现最为出色的二女会借此良机求取什么好处。
清柳拗不过左瑛姬,只有上前了,缓缓抬起头,语气恭敬从容:“臣妇承蒙陛下厚爱,心中已然感激不尽,私人间的赏赐臣妇并无所求,臣妇只愿边陲无战事,风雨调和,百姓无灾,举国兴盛、长治久安。”
这番话语落下,大殿之内更为静默,众人万万没有料到,唾手可得的恩典,她全然用来祈愿天下苍生,殿里众人暗暗揣测她是日子过得太好无欲无求,还是技高一筹想令陛下刮目相看呢云云。
皇帝闻言一怔,原本松弛的神情郑重起来,望着眼前女眷,不知是赞赏多一些还是疑惑多一些,他自诩时常忧心民间疾苦,朝堂臣子大多为家族盘算,不曾想一个世家媳妇心系万民。
皇帝微微前倾身子,感慨出声:“难得你身居深宅,心里却装着天下和百姓,这番心意实在可贵。你是裴尚书儿媳对吧,朕记下你的心愿了,此后朕定会勤勉理政,不负你的期许。”
说完又看向左瑛姬道:“你呢?左候家的嫡女,最后轮到你了”。
左瑛姬上前一步,恭敬又诚恳地说道:“臣女亦是别无所求,只盼边境烽烟平息,将士不必常年戍守苦寒之地,百姓能够安居乐业,有家可归,四海安定,国泰民安”。
此言一出,满殿之人又是一波惊叹。
皇帝眼中满是赞许,笑着感慨:“如今世家女子,心中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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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黎民,实乃我朝之幸。”随后厚赐侯府诸多赏赐,破格赏赐清柳良田百亩、御赐墨宝以及数件珍稀宝物。
“裴尚书,你有个了不得的儿媳哟”。赏赐事毕,群臣退朝,而朝上皇帝点名清柳是吏部尚书裴淳的儿媳,同僚自然也是一番褒扬。
“过奖,那孩子是个懂事的”。公爹裴淳一语带过,便与朝臣谈起其他事情来。
“清柳,有时间来候府玩呀,咱们来较量较量球技”。左瑛姬笑呵呵邀请道。
“怕是不成了,我现在是两个人了,胜你怕是胜之不武”。清柳当然是嘴上厉害了。
“两个人,啥意思?”左瑛姬随父兄常驻军营,很少落家,又是闺阁女子,自然听不懂清柳的话。
“左姑娘,姑娘有孕在身,怕是不能与您较量了”。还是易芯来解释吧?
“啊?那你还那么拼命,有事没?”。左瑛姬是个好姑娘,关心问道。
清柳示意易芯勿要多言,自己解释无事,但后期确要剧烈活动,以免伤到胎儿。
“好好好,那不打马球啊,聊聊天说说地也可啊,我在京城也没几个好友,马球队都是自己夸下海口,然后央求父亲兄长去找的”。左瑛姬对清柳真的是毫无保留了。
“那你确实胆大包天,嘿嘿嘿,我喜欢”。清柳笑呵呵道,“得,我无事就去候府找你玩,到时可别嫌我跑得太勤啊”。
“一言为定啊”。左瑛姬说完就打马扬长而去。
“姑娘,你可别再折腾了,否则我要去告诉姑爷了”。易芯被瞎怕了,生怕她再到处跑,伤了身子和胎儿,直接开始威胁了。
清柳急忙道:“别啊,我就是礼貌地答应又不是即可跑去,我是不懂事的人吗?别动不动就告状”。
易芯瘪嘴未回话,清柳自动忽略她那表情,坐上马车,慢悠悠地回府了。
裴询回到府上,先去了正堂。暮色沉落,书房之内燃着幽幽檀香。摒退了屋内侍奉的仆役,偌大房间只剩父子二人。
裴淳放下手中书卷,神色郑重:“你在京任职三年转眼将满,你确定要外放地方?你兄长当初选择留任京中,注定站得不会太高,除非将来能被下一任帝王看中,但如今皇帝正值壮年,皇子都还小,提前站队显然为时尚早,你应该是明白你所背负的责任,吏部很快便会征询你的意向,你有何打算?”。
裴询垂手站在一旁,回应道:“父亲,朝中情形孩儿清楚。富庶安逸之地,税赋充足,做官日子从容但政绩难显;西北边地事务繁杂,时常和驻军打交道,能积攒军政履历;西南之地民情复杂,教化百姓、整顿吏治最为考验本心”。
裴淳缓缓捻着指尖的玉扳指,从容开口:“族里这边可以动用人脉帮你斡旋,富庶之地或是京畿周边的州府,我都能为你安排妥当。可路途安逸的地方,同僚大多耽于享乐,确难做出实打实的政绩;西北边陲辛苦苦寒、西南整顿吏治稳定地方,能让陛下看见你的担当,究竟是求安稳,还是决意磨砺自身,选择权在你手上。”
裴询其实早已想好,语气笃定:“儿子想着去往西北一带,那里戍卒众多,百姓生计艰难,正好可以踏实处理民生事务,肃清地方弊病。只有做出实打实的功绩,日后重回京城方才名正言顺,既不负朝廷栽培,也不负家族期许。”
父亲闻言,眼中生出赞许,他叹了一声:“为父本想着让你选一处安逸之地,不必太过辛苦,既然你心意已定,我便不再劝阻,只是西北局势复杂,军政关系交织匪浅,行事当谨慎周全。”
“儿子谨记父亲教诲。”裴询躬身应答。
裴淳又细细叮嘱他往后为官处事的进退分寸,
父子二人心里都明白,此番外放不只是朝堂制度的要求,更是他往后仕途高升至关重要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