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将近,玉姨娘领着院中女眷清点嫁妆,绸缎衣料、金银首饰、四季新衣一一铺展,仔细收好装箱;绣娘们针线活不曾停歇,绣满鸳鸯并蒂的喜帕、枕套、鞋袜,连嫡母都抽空一一敲定送嫁、上头、出门的各项礼数流程。
这段时日,裴璇几乎日日相伴,帮忙着挑选嫁衣头面,搭配成套的首饰配饰,商议出嫁当日的妆容发式。
清柳立在一旁看着满屋嫁妆,指尖拂过绣好的嫁衣,心里既忐忑也柔和。一桩桩细碎烦琐的筹备,只待良辰一至,便身着红装,奔赴与他相守的往后岁月。
裴府忙碌与热闹更甚,裴询母亲亲自核对六礼余下流程,备好厚重完备的纳征聘礼:有多套赤金和镶珠摆件、多样和田玉饰、成匹云锦绸缎、多种珍稀药材、各色上好古玩,分门别类装箱,外覆大红锦缎,专派体面管家带队送往方家府邸。
为二位新人重新布置、修整庭院,全府廊下檐角尽数缠上红绸,府门、厅堂、新房各处贴好鎏金喜字,府内移栽盛放的花木,添置成套紫檀喜床、描金妆台、鸳鸯锦被、龙凤喜烛,新房内器物件件精工雅致,处处透着世家气派。采买管家清点迎亲一应物件:鎏金喜轿、整套仪仗、唢呐鼓乐班子、喜酒喜果、红封喜礼、迎跨火盆用的炭火与马鞍,逐一登记,反复查验,唯恐礼数有缺。
裴族中同辈子弟分头打理宾客事宜,梳理世交亲友、朝堂同僚名单,定下喜宴席位数量,备好待客的名茶珍点;裴徐氏细细敲定上头、迎亲、拜堂、合卺全套古礼,反复叮嘱管事届时流程,每一步都遵循世家旧规。
裴询抽身前来新房查看,望着满室喜庆,想起不久便能与她相守,眼底藏不住温柔笑意。
“娘,先歇息吧,别把自己累着”。玉姨娘为让清柳体体面面出嫁,拿出大半身价,清柳舅舅家那边也送来不少添妆,绫罗首饰、银钱器物满满几抬,外婆将私藏多年的细软尽数送至,方家奴仆看了都叹,这哪里是寻常添箱,是把半份家业都给了姑娘,他们对清柳的重视可想而知,只盼她嫁到高门,手里有余资,腰杆能挺得直些。
“这里的大部分都是外公外婆和舅舅家的心意,柳儿不仅是娘的心头肉,也是外婆外婆和舅舅的宝儿,这些也足以让你在裴府立足了,即便裴询钟意你,但未来的日子谁知道呢,有傍身的财物才有底气”。玉姨娘是过来人,她只能尽她所能的叮嘱。
“我明白的,娘,谢谢您”。清柳有些舍不得,以后回来估计不会很频繁,即便裴询不会在意,但身在大族,有很多事情,的确不是遂心如意的。
大婚的日子在慌忙中光顾,清柳坐在妆台前,对着铜镜仔细打量自己,陪嫁的李嬷嬷与易芯等人围在她身侧,铜盆里盛着温水,细细替她净面、梳妆,侍女捧着层层叠叠的大红嫁衣上前,织金云凤霞帔,领口袖口绣满缠枝并蒂莲,金线在光下熠熠生辉。一层层中衣、罗裙穿上身,腰带系得规整妥帖,沉甸甸的衣料裹住周身,行动间便有细碎金玉相撞的叮咚轻响,随后是凤冠,鎏金底座缀着成排玉珠,凤凰口衔珠串垂落额前,轻轻一晃便可摇曳。
梳头嬷嬷手执银木梳,口中轻缓地念着吉利祝语:“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青丝被细细挽成繁复发髻,插上赤金点翠簪、步摇,最后覆上鲜红盖头。绫罗料子轻轻落下,眼前瞬间只剩一片朦胧的红,周遭一切声音仿佛隔了一层薄纱。
外面传来喧天的唢呐声,锣鼓敲得热烈,侍女们欢喜地报:“姑娘!姑爷的迎亲队伍到府门口了!”
府门外,裴询一身大红喜服,腰束玉带,墨发束起,戴着嵌玉喜冠。他立在枣红色骏马旁,身姿挺拔,眉眼温润,嘴角漾着浅浅笑意,耐心等着里面的人。
清柳拜别父亲嫡母与阿娘后,被喜娘搀扶着缓步出门,脚下踩着红毯,直至府门外,不让她沾半点尘土。裴询看着眼前人被小心翼翼扶着登上铺着软垫的朱红喜轿,轿帘落下,只余下轿外连绵不断的喜乐。
一路锣鼓开道,十几红妆绵延半条长街,百姓沿街驻足观望,也有人纷纷笑着道贺。大约三刻钟后,仪仗抵达裴氏府邸。喜轿稳稳落地,喜娘轻抚清柳下轿,二人接过已准备好的红绸绣球,红绸两端分别握在二人手里,一牵便是一生。
二人在一片欢声笑语中来到正堂之上,高挂大红喜字,裴询父母端坐上位,二老脸上皆是笑意。
司仪高声唱礼:
“一拜天地——”
二人并肩转身,向着门外天地躬身下拜。
“二拜高堂——”
双双向着堂上长辈行礼,二老笑意连连。
“夫妻对拜——”
彼此相对弯腰,红绸在两人之间轻轻绷紧。
“礼成!送入洞房!”
喜娘与侍女簇拥着清柳走向新房,新房内处处铺红,喜床上撒着红枣、花生、桂圆、莲子,锦被绣着百子千孙纹样。两侧燃着一对龙凤花烛,烛火跳动,映得满室暖意融融。
屋门轻轻合上,喧嚣隔在外面,一时间静得只剩下烛火噼啪轻响。
终于结束了,头上的凤冠压得清柳脖子都酸了,算了,再等等,裴询应该一会就来了,清柳为自己打气。
不一会儿,裴询来到新房,缓步走到她面前,声音温和低沉:
“累了吧,我替你拿下凤冠。”
他拿起喜秤,秤杆轻轻挑起那方红绫。红盖头缓缓向上掀开,珠串随之晃动。清柳抬眼,便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龙凤烛的光落在两人脸上。
“头都压扁了,感谢探花郎来解救我”。
他放下喜秤,目光细细落在她妆容精致的脸上,轻声道:“清清,余生请多指教。”
“那以后是夫唱妇随还是妇唱夫随?”清柳笑着问道。
“万事清清拿主意即可”。裴询笑着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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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摆着合卺酒,两只雕花白玉杯以红绳相连。两人各执一杯,手臂相挽,仰头饮下杯中清酒。酒液清甜,预示往后岁岁相守,举案齐眉。
府内宾客的笑语连绵不绝,裴询前去招待宾客,屋内龙凤烛静静燃烧,一室通红。
清柳坐在妆镜前,一身繁复厚重的大婚礼服层层叠叠压在身上,金线绣就的霞帔沉甸甸坠着肩背,早已叫她浑身酸软。贴身侍女易芯等人轻步上前伺候清柳把喜服换下来,小心解开霞帔背后的系带,一层一层,细细将礼服、襦裙、珠翠霞帔依次褪下,动作轻柔,生怕扯乱她的发丝,碰疼她。沉重的礼服一件件取下,清柳觉得肩头骤然一轻。侍女又取来柔软舒适的家常红色锦裙,服侍清柳换上。
待收拾妥当,易芯一面将首饰妥帖收进妆奁,一面柔声说道:
“大喜劳顿,奴婢这就去安排膳食,备些清淡适口的羹汤与小点。”
清柳颔首,易芯便退了出去,前去安排吃食。不到一会儿,早已准备好的膳食已到清柳的面前,这是清柳今日的第一顿饭,清柳早已饥饥肠辘辘了,迫不及待的享受美食了,即便是清淡也是珍馐。
吃饱喝足后,清柳有些困乏了,便躺喜床上打算休憩一下,叮嘱易芯待裴询来了后叫醒她,易芯回应后轻声退出内室。
裴询应酬回到婚房后,看到清柳已然熟睡,易芯准备叫醒清柳,确被裴询阻止了,裴询示意易芯等人去休息后,便坐在喜床上静默地看着沉睡的清柳,青丝散乱铺于鸳枕,眉目安然,全无半分等候新婚夫君的自觉。
裴询先是无声一叹,想叫醒她,心头又漫起几分心软,不叫醒,他又这些不甘心,长夜漫漫怎叫他如何入睡。
裴询静坐良久,大红喜烛将要燃尽,完成它的使命,突然,一双手环上他的腰,身后人已然贴至后背,温热的气息呼至耳边。
“夫君,你要坐到啥时候?”使坏的人没有使坏的自觉。
“如果夫人不醒来,为夫便坐到天明了”。裴询转身将清柳抱在怀里,有些委屈地说道。
“放心,我比你还着急,我只是在养精蓄锐”。说着便双手捧着裴询的脸,主动吻了上去。
一向从容温润的眉眼骤然漾开浓浓的爱欲,他将手里的腰抱着更贴向自己,衣物退尽,轻缓温存的吻逐渐变成狂风暴雨,两个交心之人倾尽全力迎合彼此,温柔又孟浪、肆意又契合,烛火已燃尽,爱火又开始,长夜不长,归人已至。
裴询依旧卯时醒来,即便昨夜过度消耗体力,但身体到底年轻,婚假期间不上朝当值,他眉眼温和地看着陷入沉睡的新婚妻子好一会儿,伸手轻轻地顺这她的脸颊抚摸至肩胛骨又到丰润的胸脯再慢慢移至腰侧,这行为让沉睡的人异常不爽,便抬手将始作俑手拍离自己的身子,然后翻身又陷入梦乡。
裴询静默地笑着,算了,放过你吧。轻轻地为她拉上薄被,便起身去打理自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