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教室后,江赴灵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刚拐过教学楼楼梯口的拐角,就被一只有力大手从身后攥住手腕,天旋地转间摁在了墙上。

    陆照夜刚刚在后排,完完整整地看全了她被人怀疑偷东西的过程,激愤之下,早把自己的目的忘了个精光,松开握住她手腕的那只手,转而捏着她双肩,将人抵在墙上,眉宇间戾气郁结:

    “包里装了什么东西不能给人看?嗯?卫生巾?流浪猫?还是违禁品?”

    被他摁住的人闻言噗嗤笑了出来,仰头与他对视,姿态轻松,嘴角噙着一抹在他看来可恶至极的狡黠弧度,雪白犬齿在唇间若隐若现:

    “你不要主动来找我说话,被人看到了会误会。”

    陆照夜闻言,感觉脑子里有根弦“铮!”地断了,手上不由加了点力:

    “你还笑!?你以为自己在玩什么清者自清的游戏吗?假清高在这里行不通,就算不是你偷的,今天说那样的话,都等于是把人得罪光了,你到底懂不懂?!”

    江赴灵被他捏疼了,眉头皱起来,干脆利落地用脚尖踢了他小腿一脚,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砰!”,他只感觉迎面骨一痛,嘶了一嗓子,松手后撤一步:

    “说不过我就踹人,你属驴的?”

    “上午才让我别跟你说话,下午就巴巴儿贴过来,你属变色龙的?”江赴灵说完,将书包往肩上一甩,与他擦肩而过,“与其在这跟我急眼,不如回去查查上午的监控,看谁才是最有偷盗嫌疑的人。”

    “靠,你知道是谁偷的了?这么神?”

    他好奇心顿起,顾不上小腿疼,连忙快步追上去。

    江赴灵脚步没停,走得更远了,像是在摆脱什么黏人的恶犬:

    “我去厕所,你要一起?”

    “江赴灵!你这女人是不是有毛病!”

    “知道还追着我跑,你喜欢有病的?”

    “……草!”陆照夜的脚步蓦地停住,咬牙切齿冲着她的背影破防了,“你要不要脸!?我要是喜欢你,就期末挂全科!落选国家队!这辈子拿不到世界冠军!还喜欢你?!我告诉你,我就是喜欢猪!喜欢谢灵樽那个装逼犯!喜欢林偃之那个笑面虎!都不会喜欢你!”

    他话还没倒完,放狠话的对象已经走没影了。

    ……

    次日,有更多的人发现东西被偷,除了平板外,还有偷偷带过来的掌机、新上市的手机、临时摘下来的首饰手表……

    范围几乎涵盖了所有能带出门的电子产品和高端珠宝,其中还有不少是具有纪念意义的礼物或亲人遗物。

    这一下可算是捅了马蜂窝。

    程之遥和其他班长在干部群里交流了一下,发现不仅仅是他们班,一整层二楼,一共三个班,都有人丢东西,不过他们高三一班丢的是最多的,加起来的总额已经超五十万,其中一条满钻卡地亚手镯就价值三十多万。

    只可惜监控摄像头是在今天中午恢复的,贵重物品被偷的时间段则是今天上午和昨天下午,没能拍到证据。

    可以预见的是,现在摄像头升级好了,偷东西的贼可能会投鼠忌器,不再出手,无法再抓现行,而圣心国际学院的对外安保措施做得非常完善,几乎可以排除外部人员作案的可能。

    结合一班被偷得最多,关于小偷身份的正确答案呼之欲出。

    这里的学生高度自治,遇到这种非常明显是学生作案的事件,多半不会选择报警,免得给外界递把柄,而是内部解决。

    老师几乎不会出面,只有各班班长和学生会正副会长凭本事组织人手排查和处理。

    可这次的事件,由于直播间的推波助澜,话题度已经成为毫无疑问的第一位,在学生会出手之前,舆论已经在直播间悄悄发酵,朝着失控的方向狂奔而去。

    下午的体育大课期间。

    本校体育课采取自选的形式,校内体育馆设有各种球类场馆和专门的教练老师,连比较小众的拳击和跆拳道都配有相应器材和教练。

    也因此,每到上课时分,学生就会被分得非常散。

    不过有几个热门场馆是例外。

    位于五楼的网球体育场外,聚了不少别班同学。

    往常他们聚过来,多半是为了看暴力机器陆照夜的腹肌,或者亲自上场跟他比划比划,但今日过来的人,目的显然并非如此。

    此时的江赴灵正站在角落里观察教练的发力姿势,一起上课的同学都有意无意地离她非常远,在她周围五米区域形成了一圈真空地带。

    她刚来没多久,学校允许她有一周的“选课期”,可以自由参观心仪的体育课程,网球馆是她参观的第三个场馆。

    同一场馆的别班同学看到她,就像蚂蟥看到了血。

    “就是她,新来的转学生……”

    “听说还是贫困生……见没见过满钻卡地亚啊?”

    “笑死,估计以为是什么水钻吧。没想到吧,光这一件,金额足够把她送进去了。”

    程之遥原本坐在场边守球筐,距离她之前定下的“自首”期限还剩半日,见同学都聚在网球场的防护玻璃外面,立刻站起身赶过去。

    “同学们,请别围在——”

    “砰!”

    毫无预兆,黄色残影划破空气,重重砸在强化玻璃上,黏连回旋了不到一秒,激出骇人震颤,看运行轨迹,如果不是有玻璃挡着,此时已经打碎了其中一个趴在那里看热闹的学生的眼球。

    “操!?”

    差点被废掉眼睛的学生被咫尺之遥的网球吓得大幅度后撤一步,瞳孔剧烈收缩,后背已经渗出一层冷汗,惊恐抬头时,高速运动的荧光黄网球已经在玻璃墙上反弹再折回,啪嗒一声,被抬高的大手稳稳接住。

    那只右手缓缓放下。

    陆照夜不疾不徐地上下抛动网球,左手掌心朝上,无声地向那名嘴最碎的学生勾了勾食指,眼神已经沉了下去。

    对方惊魂未定,又退了半步,咽了咽口水,头也不回地跑了,像是身后有鬼在追。

    剩下几人安静如鸡,闭嘴的模样甚至有几分怯生生的安分情态。

    体育馆角落刚升完级的高清摄像头忠实记录下了一切,连网球的飞行轨迹都捕捉在内,方便随时在APP上回放。

    看到这一幕,直播间弹幕疯了:

    【我靠刚才什么玩意儿飞过去了?!】

    【网球X子里才会出现的招数,被陆少复刻了……】

    【如果是网球X子的话,防弹玻璃该裂了。确认了,这里暂时还归牛顿管。】

    【没人注意到他刚才抽飞网球的时候,扭身露出的腹肌和腰吗!那沟壑!那紧实程度!斯哈斯哈……】

    【不是,我刚开屏,他坏端端的发什么疯啊?有课代表总结一下吗?】

    【他哪天不疯,成天劲儿劲儿的,有点肌肉给他嘚瑟的,天天到处拉人比赛,纯有病。】

    【前面的你先练出八块腹肌再说吧,身材管理这一块你比不过他哈,别酸,菜就多练。】

    【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觉得他刚才是为了护妻吗?】

    【妻没看到,只看到一个小偷。回家吧孩子回家吧,什么都嗑只会害了你。】

    弹幕讨论得热烈,角度各不相同,但在不断滚动的发言中,有一件事已经达成了共识,成为了某种“正确”,裹挟着所有参与者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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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西就是江赴灵偷的。

    反对这一点的人,毫无疑问会被群嘲。

    直到有人注意到一件事:

    【等一下,朋友们!刚才任务栏那边挂了一天的“替灰姑娘解围一次,三星级,300积分”的任务是不是完成了?】

    弹幕沉默了三秒,纷纷开始看回放,才发现体育课结束的时候,拿到手机的陆照夜在监控死角操作了几下,就在同一时间,那条“解围”任务就被盖上了任务已完成的时间戳。

    300积分到账,陆照夜在参赛选手排行榜上的名次,瞬间打败刚完成“与灰姑娘完成一次自我介绍”任务、拿到100积分的谢灵樽,排到了第一。

    【我嗑的CP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可以的兄弟,道心不乱啊,事业搞起!】

    【加油冲,赶紧把那拜金的女贼追到手,之后狠狠把她甩掉,打她的脸!】

    【我只关心我的卡地亚到底能不能追回来,她从昨晚开始应该没机会出校门,肯定来不及销赃。】

    【是不是藏寝室里了?谁用积分发布个合作任务啊,严正要求进她寝室搜一下好吗!?】

    【别想了,进灰姑娘寝室的任务起码是三到四星级的,需要的积分3000起,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月考及以上的考试级别中,考到年级第一才奖励500点,做一次值日服务奖励10点,你算老几能攒到3000?】

    【就算我们学校都是单人寝,隔壁宿舍的女生能不能给点力偷偷溜进去看一眼啊?】

    【女生接不了任务吧,只有管理员选中的账号,还有那七个参赛者可以参加,但男生是严禁进女生宿舍的啊。而且就算进了,寝室里没有摄像头,偷拍不能当证据,没法锤死她。】

    【烦死了,学生会到底什么时候出手啊,能不能让她退学滚回去啊!】

    【乡毋宁,乡毋宁……】

    无人注意到,被陆照夜吓跑的那些学生,在离开网球场后,不约而同地跑进了没有监控的厕所。

    每个人都第一时间打开手机查看“围猎”上的积分。

    收支明细里显示:

    【协助“共演”任务,获得20积分。】

    ……

    体育课结束后,出了一身汗的陆照夜掀起黑色速干T恤下摆,用抹布擦桌子一般,随意擦了擦下巴和脖颈上的汗液,露出底下排列紧实、肤色健康的腹肌,视一旁女生快要冒火的视线为无物,连个眼神都懒得给,转身大步去更衣室洗澡换衣服了。

    其他同学要么也去洗漱,要么直接下楼。

    但江赴灵没有立刻离开。

    橘色夕阳偏移,暮光透过整面落地窗,散漫铺陈在网球场特有的蓝绿色弹性地板上。

    陆照夜洗完澡,顶着一头还在滴水的短发走出更衣室,随手解锁手机,正打算欣赏一下“围猎”上新鲜出炉的积分和排名,满足于自己刚才这个天才的破冰举动,眼角余光却瞥见了在场地中央没走的江赴灵。

    场馆里已经只剩他们两个,她的影子被斜照夕阳拉得很长,侧对着他,侧脸轮廓柔美,手里捏着那枚刚被他拿来“威吓同学”的荧黄色网球,垂眸盯着那枚球,表情看上去若有所思。

    真奇怪。

    她不说话的时候还挺……

    “嘎吱……”他下意识咬紧了后槽牙,把这个念头恶狠狠压了下去。

    宽阔场地里一时间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萦绕在耳畔,隐约有剧烈运动后,血液在血管里肆意奔流的声音。

    还有预感到什么事情即将发生的心脏,在不受控制地——

    砰咚。

    砰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