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几个男知青死死拽开，卫承宇胸腔还在剧烈起伏，心底的怒火不仅没有随着发泄消散，反而被杜源的态度激得越发高涨。
只是他素来注重外在形象，不愿在一众知青面前失了仪态，便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稍稍恢复了几分理智。
“不好意思，我不会再动手了，你们能松开我了？”卫承宇礼貌道。
那拽着他的几个知青见他如此温和有礼，好声好气，一点都没有刚才打人的凶狠劲，当即不好意思地松开他，尴尬地挠了挠头。
卫承宇这才有空抬手拍掉浑身上下沾染上的泥土草屑，拍完后又伸手将被撕扯得皱巴巴的衣襟一一捋平。
方才从裤子口袋摸出一方干净的白巾帕，仔细擦拭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和打斗期间手背上蹭到的血痕血渍。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眼看向被按在地上死死瞪着他的杜源。
相较于身姿挺拔、体面依旧的卫承宇，杜源此刻的模样就要凄惨狼狈多了。
他满头满脸沾满尘土，衣衫被撕扯得歪歪扭扭、褶皱不堪。额头与嘴角更是高高肿起，带着清晰的红肿淤痕。
方才用来堵鼻血的两团旧报纸，早在激烈的缠斗中脱落。鼻血没了堵塞便重新往外滴落，两人打架的时候又没有留手，鼻血就那么混着尘土被抹得半张脸到处都是，还溅得衣领处都是血渍。
他虽然被其他知青牢牢按趴在泥地里，但显然很不服气，胸膛剧烈起伏，粗重暴戾的喘息声在空荡地院外格外刺耳，双眼赤红充血，整个人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獠牙外露，随时准备着扑咬上一口。
孟沅站在一旁冷眼看着全程，神色还颇有些可惜，这卫承宇不行啊，打这么一个废物，还能让他反扑回来，搞得两败俱伤！
至于江逾，他倒没跟着出来一起凑这份热闹，他在卫承宇和杜源刚对上那会儿，就瞅着时间回家做饭去了，打架斗殴什么的，哪有填报肚子重要吗？
这头李维光也是满脸无奈，他明明想回家躺着歇息，却还是不得不顶着大太阳在这陪着，就怕万一出点事，上头追责到他头上，断了他回城的希望。
卫承宇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不服气的杜源，嘴角勾起一抹轻蔑地弧度，凉凉道：““杜源，我不跟你扯那些没用的口舌之争，你不用瞪我，更不用想着凭什么？我打你，自然是因为你该打，你欠打。”
“早在你忽悠思怡跟着你一同报名下乡那会儿，你欠思怡的，你这辈子就还不清了。之前我们不计较，也是看在思怡好好的份上。
如今思怡变成这样，让你赔上一辈子去照顾她、陪伴她，呵护她，也是看在她喜欢你的份上，我爸妈才勉强接受的，所以结婚这事由不得你不同意。”
“当然，你也确实可以不同意。”卫承宇扶了扶镜框，眼镜背后的眼神中闪过一道讥诮，“但我现在就明明白白告诉你不娶的代价——从下个月起，你家里会彻底切断你所有经济资助。”
“所有的钱粮票、物资补助，都将尽数断绝，一分一尺都不会再给你寄来。”
围观众人皆是一震，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杜源的日子过得有多滋润，除了卫思怡时不时的补贴，还有家里每个月源源不断的书信包裹。
这要是冒冒然断了补给，仅凭工分过活，就杜源挣得那点工分，都不够养活他自己的。
杜源瞳孔骤然骤缩，原本挣扎的身体瞬间僵住，满脸不敢置信，疯狂嘶吼：“你凭什么插手我家里的事？不可能，我爸妈才不会这么对我！”
“嗤，别揣着明白装糊涂”卫承宇冷冷撕破他的自欺欺人：“你爸妈一共生育了5个孩子，你排中间最不受宠，你是不是忘了，若不是思怡跟你玩，你在你们家就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可怜，你爸妈每月给你寄钱票，那是看在思怡面上，可不是看在你的面上。”
“这往后没了家里的钱粮补贴，你在这乡下，一无积蓄，二无过硬体力，三无旁人帮衬。你说，你这被养得身娇肉贵的少爷身体能不能经受住吃苦耐劳的磨砺呢？能不能习惯缺衣少食、连鸡蛋都奢侈的日子呢？”
“还有——”
他目光沉沉，带着绝对的威慑：“你拒不负责、始乱终弃、玩弄女知青名声的事情，我会如实举报给大队、公社和知青办。你的档案会永久记上污点，往后招工、回城、升学、分配工作，通通与你无缘，你一辈子都将被这件事钉死！”
“一边是娶思怡，安稳过日子，保留你所有前程与家里接济；一边是执意逃避，断钱断粮、前途尽毁、终身污点。”
卫承宇最后定定看着脸色彻底惨白、浑身发抖的杜源，冷声道：“两条路，你自己选。我只给你一次机会，没有第二次商量余地。”
“你是想带着安稳前程、宽裕生活，赎罪安稳度日；还是想一无所有、身败名裂，在乡下苦熬一辈子，你自己慢慢想。”
卫承宇收回落在杜源身上冰冷的目光，不再看他那张如丧考妣的灰败脸色，他敛去满身戾气与压迫感，转过身面向李维光，神色诚恳又谦和，微微颔首致歉道：“不好意思，一时冲动在院里争执打斗，给你们知青院添麻烦了。”
李维光见状赶紧摆手，神色十分客气：“哪里哪里，谈不上添麻烦，我们也没做什么。”
至于动手拦了两次架什么的，嗐，他已经习惯了，真不算什么事。
卫承宇笑笑，知道人家只是单纯的客气话而已，神色越发温和郑重道：“点长客气了，我方才听大家都称呼您为点长，想必您就是知青院的负责人了。我就冒昧跟着大家一起这样称呼您了。今日我除了来讨一个公道，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就是特意来道谢的。”
他语气真挚，满是感激：“此前我妹妹卫思怡在山中绑架，就多亏了你们连夜上山帮忙寻找，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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险些遭遇不测，也是因为有你们一众知青的出手相助、拖延时间，才让她得以从歹徒手底下死里逃生，保全了性命。这份恩情，我爸妈和我都感激不尽。”
话音微顿，他又一脸歉意道：“思怡年纪小，心性不成熟，下乡这段时间，若是平日里有不懂事、莽撞任性、叨扰到各位的地方，我这个做哥哥的，在这里一并替她赔个不是。”
“今日多有打扰，感恩大家的善意与照拂。”卫承宇话音落下，腰身微弯，对着在场所有知青郑重地鞠了一躬。
姿态端正，礼数周全，满含赤诚谢意。
在场众人瞬间都被这郑重的举动惊了一跳，脸上纷纷露出局促神色，连忙摆手回应。
“哎呀卫同志，太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就是就是，举手之劳而已，哪里受得起你这么大的礼！”
大家连连推脱，纷纷表示不值当这般郑重道谢。
李维光更是上前安抚道：“卫同志太客气了！都是一起下乡的同伴，互帮互助是本分，换了谁遇见都会出手帮忙，用不着这么郑重道谢。卫知青是我们的同伴，我们不可能袖手旁观的。”
周遭知青也纷纷点头，他们这群人来自五湖四海、都是无根的浮萍，再不抱团取暖、互相帮衬，如何能凭着个人能力在这个村立足？大家你帮我，我帮你，都是应该的，哪能计较那么多吗？
卫承宇直起身，神色依旧温和诚恳，又和众人你来我往客气寒暄了几句。随后他将一早从城里带来的满满礼品，沉甸甸的网兜递到李维光手中，嘱托他分给院里所有知青，算作卫家微薄的谢意。
李维光推辞几番推脱不掉，只好郑重收下，连声道谢。
诸事妥当，卫承宇没有多做逗留。抬头望了一眼头顶毒辣的日头，他当即告别众人，步履匆匆地离开知青院，顺着大路往公社赶去。
眼下正是临近午饭的时辰，他心里盘算得清楚，现下抓紧赶路，还能赶上镇上国营饭店的营业时间，吃上一口热饭。
若是再留在院里多寒暄片刻，耽误了时辰，饭店过了饭点便不再供餐，他这一趟奔波下来，便只能饥肠辘辘饿着肚子赶回医院了。
烈日灼灼，晒得地面都泛着白烟，卫承宇挺拔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大路尽头。
刚刚安静的知青院，也随着他的离去慢慢热闹起来，一群人都开始叽叽喳喳往后院去，嘴里谈论的全是刚刚发生的事。
没了热闹可瞧，孟沅便没再多停留，径直转身去找江逾准备吃饭。周恒几个人紧随在她身后，一路上也在叽叽喳喳，嘴里反反复复说着杜源和卫思怡即将要结婚的事，语气新奇又唏嘘，热闹得不行。
孟沅听着耳边络绎不绝的议论声，心里只觉得有些无语。她实在不懂这群人为何这般亢奋激动，要成婚的又不是他们自个，不过是旁人的因果姻缘，哪值得一路讨论个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