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听说了吗?孟家那位小姐今天进了两次抢救室,你说她怎么这么惨?”

    “咋回事?不是早上刚进一回?我这忙了一天,啥都没听说呢。”

    “哎,下午革委会来人了,把人孟小姐又气进去了一回,今天不是小何轮值?她气得火气蹭蹭往外冒,说革委会不干人事,人刚推出来就又给送进去了,竟折腾人。”

    “要我说,这孟小姐真挺惨的,出生就有哮喘病,好不容易长期治疗有好转了又被家人给抛弃了,说不定还要影响她的成分呢,啧啧啧,这时啊,运啊,真不好说。”

    “嘘,小声点,我觉得影响不了,小何在门外听得真真的,说孟小姐托人发了断亲声明,还亲自举报了孟家人,革委会就是看在她大义灭亲的份上,也不会给她划分坏成分的。”

    “啊?亲自举报啊,她心这么狠的吗?那是她亲爸亲弟妹啊。”

    “说什么呢?孟家人都逃往境外了,不举报还等着他们回来当孝子贤孙?搁我我也举报,这是底线原则问题,家人也不能突破……”

    没等两人继续叽里呱啦,“当当当”的敲击声响在两人的耳边,两人立刻条件反射般地站了起来,正要弯腰道歉挨骂时,看到眼前站着的人是江逾江医生才又放松地跌坐回去。

    “江医生,你吓到我俩了,我俩还以为护士长来巡查呢,你走路怎么没声呀?”

    江逾无语地看着面前一高一矮的两人,这两人自己讲八卦讲的入神,还怪他走路没声音。

    江逾轻咳了一声道:“上班时间少开小差,小心被抓到挨骂。”

    “哦,对了,你们刚刚说的那个病患在哪个病房?我去看一下。”

    俩小护士对视一眼,均揶揄地看向江逾:“205病房,江医生你是不是也想去凑个热闹呀。”

    江逾:“………”

    他是有点想去看看这个传闻中的孟小姐,可也算不上凑热闹吧,他又不是为了今天的热闹去的。

    他眯了眯眼,小声地威胁道:“再胡说,小心我去找你们护士长告状。”

    俩小护士忙收敛神情,从桌面上翻找出一堆东西看了起来,一副我在忙工作,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的意味。

    江逾见好就收,他本意也不是为了教训她们,只是单纯提醒一下而已。

    江逾顺着走廊走到了205房间,他本想敲门再进去的,却又担心会不会打扰到病患的休息,抢救后的病患还是需要充足睡眠的,正当他踌躇不决时,门从内部打开了。

    出来的是李婶,端着一盆用过的水,李婶这样显然是要去水房倒水的。李婶看到门外站着的高个青年医生还有点发愣,她没叫医生过来啊,而且这医生是不是太年轻了?

    江逾跟李婶点了个头才往门里走,李婶看着这人一言不发地走了进去,心里有点不放心,便也放下脸盆跟着走了进去。

    江逾就停在病床前两三步远的地方,没有要上前查看的意思。病床上的女孩睡得正熟,她的上半身由于垫了高枕头的缘故,整个人的睡姿显得有点别扭,不太舒展。

    江逾认出来了她,小花园里的病美人,江逾当时第一眼瞟过去的时候,觉得闭眼的她像安静美丽的瓷器,好似一碰就碎。

    等女孩睁开眼后,江逾就不这么觉得了,她的眼神太冷静了,冷静到甚至有点冷漠,有点冷眼旁观这个世界的感觉。

    他头一次在一个人身上发现如此奇异矛盾的美,忍不住想探究,想靠近,想进一步接触。所以他后来还专门给人泡了杯糖水,就是想着能拉近点关系,交换一下彼此姓名。

    可惜没等到互通信息,他就被护士叫走了。

    原来她就是那个孟家小姐,那个癞蛤蟆想攀上的天鹅!江逾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想起那个癞蛤蟆,江逾皱了皱眉头,江逾突然觉得那天小赵护士说的对,呵!癞蛤蟆也敢妄想天鹅?真是没有自知之明。

    江逾没有过多停留,只看了病床两眼,人就走了,搞得李婶一头雾水,觉得这个医生是不是有病,当她家小姐是猴呢,参观两眼就走了。

    李婶一脸不开心地去倒水了,回来后还跟孟沅吐槽了这事,孟沅被李婶逗得笑容怎么压也压不住了,李婶护崽的样子真是太可爱了。

    那边上门的革委会成员也是一脸的晦气,除了日常生活用的锅碗瓢盆、油盐酱醋、桌椅板凳,孟家可以说是空空荡荡,翻箱倒柜那更是想都别想了。

    何大勇踹了一脚客厅的凳子,脸上是说不出的恼怒。

    “格老子的,让他们带了这么多东西跑了,盯梢的人呢?怎么干活的?”

    黑瘦小个子男人忙上前汇报:“老大,兄弟们真尽心尽力盯着了,兄弟们每天都是盯到孟家熄灯才回去的,谁也不知道孟家是如何搞得这一出,我们都出去问过了,孟家这两天既也没有车辆往来,也没有生人上门,真是见了鬼了。”

    何大勇知道冲底下兄弟们撒气不对,可他就是控制不住邪火外冒,这要是就这么报上去,上面的人指不定以为他们私吞呢。

    “老大,要不我们在这守着,您回去请示一下张副主任,他们亲自来看一眼,总不会有别的话说了吧。”

    一个憨壮的大高个也跟着劝:“是啊,老大,上面那些人最该咬着不放的是逃跑的孟家人,抓捕他们回来可比什么都重要,我们最多算办事不利,大不了到时候挨顿骂,反正平时也没少骂咱们。”

    何大勇沉默了下,对着黑瘦男人耳语了几句就挥着手让他回去报信了。

    人人都说这孟新建身家丰厚,父亲那辈就背靠洋人捞了不少油水,建国后本人更是与各大富商打交道,还娶了个书香世家的小姐。

    这眼睁睁就能捞上一笔了,到嘴的鸭子就这么飞了,谁能不呕得慌?谁能忍得住?

    反正他何大勇忍不住!

    还不等他对着椅子再来上两脚,一个红小兵就进来报告,说是蔡主任让他去抓那姓瞿的老头,蔡主任还吩咐要态度好点,别把老头吓出事。

    何大勇当即点了几个人头也不回地去了永嘉路,这没油水的鬼地方,谁爱待谁待,他是不想继续待下去了,去抓瞿老头说不住还能捞点油水。

    留下的几个也不太甘心,一路敲敲打打的,想着是不是有啥没发现的暗室啥的,这孟新建还真不管大女儿死活了?是笃定女儿去了乡下就活不成了吗?

    啧!

    按孟沅的计划,她在自己房间的衣橱里藏了200多块的零钱,不至于让这帮人一点油水也捞不着。

    但是吧,这人算不如天算。

    李婶回来一趟帮她收拾东西,直接把她那些零钱全带到了医院,留着交医药费的时候用,所以才导致了这帮人的气急败坏,他们还从没抄过这么干净的家。

    晚上的时候,李婶还想留下守夜,被孟沅劝回去了,医院的陪护床又窄又小,睡着很不舒服,李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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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纪也不小了,没必要遭这罪。

    李婶只得依依不舍地离开病房回了家,想着明天早点起来,给小姐摊爱吃的鸡蛋饼。

    病房里最后只剩孟沅一个人,周医生特意照顾她,给她换的单人病房。

    孟沅将锁在心脉附近的太阴真气送回经脉中,四肢百骸顿时轻快了起来,她想着有了今天这一遭,革委会的人估计也不会再找来了。

    明天再住一天院,后天就可以出发去乡下了,等到了乡下就可以慢慢恢复身体健康了,不用一言一行都被人盯着、审视着。

    要知道,她今天可是使出了毕生演技,还好以前要习惯性地虚与委蛇,知道什么样的人该做什么样的反应,孟沅赞赏般地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可把自己牛逼坏了。

    ……………………………………

    岳阳路320大院,江家。

    江逾正和家里人吃晚饭,江家一家人今天都到齐了,只是个个脸上的神色都不太好看,吃饭也心不在焉的。

    许是饭桌上的气氛太压抑了,江小弟忍不住跳出来道:“爸妈,外公这事是真的还是假的?我们家真有海外的亲戚?”

    瞿母淡淡地扫了一眼江小弟,江小弟立马缩了缩脖子,掩饰性地埋头吃起了饭。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等会有的是时间问,现在都给我好好吃饭。别抓耳挠腮,上蹿下跳的惹人烦。”

    江小弟不情不愿的“哦”了声,不敢再出声了,老老实实地捧着碗吃饭。

    江逾一声不吭地吃着饭,他在考虑要不要辞职报名下乡,外公年纪大了,下放这么辛苦,身边再没人照顾,还不知能不能熬得下去,万一就这么死在乡下,他们一家都得呕死。

    江大姐也没吭声,她已经嫁人了,不可能为了娘家的事不顾自己的小家庭,即使那是亲外公,也比不上自己的孩子重要。

    一家人就这么食不知味的吃完了饭,江父和瞿母带着姐弟三人进了书房,江父先开了口:“你们是怎么想的,都说出来听听,让我和你妈都参考参考。”

    这次是江大姐先开口:“爸,妈,我知道我不该开这个口,可我不能不开口,我不能因为外公一个人耽误我的两个孩子,小文和小安都还小呢。

    现在他们遭人歧视排挤没什么,可长大以后呢?他们工作怎么办?结亲怎么办?爸妈,你们登一则断亲的声明吧。”

    江父和瞿母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没给出态度,直接看向其他两人道:“你们呢?你们也同意断亲?”

    江逾斟酌着开口道:“爸妈,断亲声明可以登,但关系不一定就此断了,我可以辞职报名下乡,去外公下放的村子当知青,就近照顾外公的。”

    江小弟弱弱地举手道:“我也可以下乡当知青照顾外公的。”

    江大姐听了两个弟弟的发言,脸上一时有点难堪,好像这个家就她一个坏人似的,其他人都是大圣人,是她不想照顾外公?

    可是她能吗?她的孩子怎么办?家庭怎么办?就这么撒手不管了吗?

    江逾注意到身旁大姐的不自在,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肩头,示意她不要想太多。

    瞿母弯腰从最下层的抽屉里掏出三本存折,将其中两本分别递给了江大姐和江逾才道:“这三本存折上的数字是一样的,都是2000块,原本就是要分给你们姐弟三人的财产,江笙和江逾的就先给你们了,江越还小,还是放在我们这边保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