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曦檀回到病房,见薄渊沉坐在电脑桌旁坐着,不知从哪儿拎了张椅子来,紧挨着她之前的椅子。
见她回来,他掀眸看向她,漆黑眸光凝住一瞬,他唇角勾出抹浅淡的弧度:“回来了。”
明明他神色平淡,唇边的笑也温和,可不知为什么,被他那双幽深晦暗的眼睛盯着时,徐曦檀总感觉有些发毛。
她无意识地蹙了下眉,觉得疑惑,却无从分辨这种感觉到底是因为什么。
只好暂且搁下,朝他应了声,就提步往电脑桌走。
游戏界面还停留在她离开时的那个画面,只是薄渊沉坐得和她的椅子挨得有些过于近了。
徐曦檀脚步停下,略有些迟疑,正要伸手把椅子往另一边挪一挪时,薄渊沉先一步站了起来。
他单手拎起椅子,指骨用力,骨节泛白,手背青筋突起。
两把挨得极近的椅子被分开到了合适的距离,薄渊沉启唇,声音依旧和煦:“坐吧。”
徐曦檀礼貌性地笑笑,刚落座,耳边再次传来他低沉的嗓音。
“和沈砚州接吻了吗?”
猝不及防,徐曦檀蓦地僵住。
她愣愣地转头看向他,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迎上她震诧到有些惊惶不安的目光,薄渊沉唇角弧度不变,只是笑意未及眼底。
他抬手,在她尚未反应过来之际,带着薄茧的指腹从她潋滟绯红的唇上重重碾过。
神色风轻云淡,语调冷静淡漠:“嘴唇都被亲肿了。”
唇上传来灼烫的触感,麻痒中带着一丝刺痛。
私密敏感的部位被触碰冒犯的不适,让徐曦檀整个人都不受控地颤抖了下,她心中陡然生出隐秘的不安,慌不择路地往后退避了好几步。
她瞳孔骤缩,张了张口,嗓子又干又涩:“小、小叔,你……”
“吓到你了吗?”薄渊沉偏头看着她,眉心微蹙,似是颇为不解。
沉沉目光从她唇上扫过,又落到他刚收回的指腹上,他微微一笑,轻扯唇:“抱歉啊岁岁,我不是故意的,我忘记——嘶!”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痛苦地皱起眉,抬起另一只手捂着脑袋,嗓音变得含糊而嘶哑:“头好痛……”
徐曦檀僵立在原地,两三秒的时间,才终于从混乱无措的状态中抽离。
旋即就被他这副模样给吓到了,她下意识上前,焦声问:“怎么了?痛得很厉害吗?”
他好像已经痛得神志不清了,只有喉咙里挤出零碎的、含混不清的低呼。
徐曦檀慌得不行,转身就要去叫医生,却被他扯住了手腕。
禁锢在手腕上的力道极大,徐曦檀吃痛,轻嘶了声,她焦急不已,又挣脱不开,只能不停地唤他。
“小叔,你先放手,我去叫医生。小叔、小叔……”
场面有些混乱,以至于她完全没察觉,腕间的疼痛早已没了。她试图掰开他的手,却始终是白费力气。
不知过了多久,薄渊沉像是终于缓过劲来,圈住她手腕的力道放松了些,沙哑着声音,费力启唇:“不用……叫医生,我缓一缓、缓一缓,就好。”
徐曦檀稍微冷静了下,声音却依旧遮掩不住着急:“真的不用吗,可是小叔你好像痛得很厉害?”
回应她的是他急促的呼吸,灼热潮湿,一下一下喷洒在她手腕上,烫的人心里发慌。
好半晌,他才终于平静下来,额上渗出细密汗珠,脱力似的地松开她的手。
纤细的手腕已经被勒出了一道显眼的红痕,他抬眸看着她,嗓音艰涩:“抱歉。”
他抬手,指尖轻颤,似是想要触碰那道烙印般的红痕。
徐曦檀却应激似的,慌乱往后撤了几步。
悬在半空的手指僵住,薄渊沉颓丧地落下了手,神情落寞地看着她:“岁岁,对不起。”
他这幅模样看起来狼狈又可怜,可徐曦檀也确实是被吓到了,她暂时不敢离他太近,只留下句:“我还是去叫医生来看看。”便匆匆忙忙离开了。
她走得慌张,头也没回,自然也就没发现,身后那双一瞬不瞬凝视着她背影的眼睛里,哪还有一点刚才的苦涩歉意。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那双幽深的眼里全是贪婪的渴求,不知餍足的贪欲。
他盯着她纤薄的背影,缓缓抬手,慢条斯理地将那根在她唇上碾过拇指含进唇里。
医生很快便来了,一通详细的检查后,对上薄渊沉轻描淡写扫过来的沉静目光,稍顿了下,只说是脑震荡的后遗症,问题不大,少劳累多休息就好。
于是薄渊沉又躺回了病床上。
医生离开后,徐曦檀有些待不住了,只觉得在病房里坐立难安,如芒刺背。
只是还没等她开口说离开的事,薄渊沉就先一步开口:“岁岁,我睡一个小时,然后我们一起回去,好吗?”
徐曦檀沉默片刻,最终还是答应:“……好,那小叔你快休息。”
等薄渊沉闭上了眼睛,徐曦檀才又坐回到电脑前。
只是想到刚才的混乱场景,她仍有些心绪不宁,下意识朝右边伸手,却摸了个空——水杯不见了,只有一盘切好的芒果,代替了水杯的位置。
“想喝水吗?”
是病床方向传来的声音。
徐曦檀一怔,侧目看过去,薄渊沉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看到她的动作,他语调温和,带着抹歉意,“那杯水之前不小心被我弄脏了,我就拿去倒了。”
徐曦檀莫名疑惑,想不明白他是做了什么,才会把水弄脏。
“我去给你倒一杯。”
见他想要下床,徐曦檀来不及多想,忙开口阻止:“没事,我自己去就行。”
接水时,她思忖几秒,还是接了两杯温水,又把其中一杯放到了病床边的小几上,抿唇低声:“您赶紧休息吧。”
不知为何,她下意识又用上了这个敬称。
薄渊沉眼眸微闪,虚弱地勾起唇:“好,谢谢岁岁。我切了些芒果,你记得吃。”
徐曦檀心不在焉地应了声,坐回电脑前,也没了继续玩游戏的心情,芒果自然也没心情吃,心烦意乱地翻起了手机。
只是看着看着,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起之前薄渊沉指腹在她唇上擦过的画面。
呼吸一滞,她重重吐出一口气,只觉疑惑惶恐。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不知过了多久,病床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徐曦檀从混乱的思绪里醒过神来。
她下意识偏头看过去,脑袋扭了一半,又僵住,一秒后,还是转了回来,没看他。
“岁岁。”
他在唤她,嗓音低沉,带着刚醒时的沙哑。
其实“岁岁”这个乳名,自她小学三四年级开始,就没什么人叫了,到初中,更是连爸妈也不这么唤她了。
直到她们一家搬回燕城,和薄渊沉重新联系上,时隔多年,她再次从他口中听到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小名。
她听爸妈说过,当初家里人给她取这个乳名,也和薄渊沉有关系。
徐曦檀小时候是个极省心的乖宝宝,不哭不闹,就连笑,也吝啬给予。
两三个月大时,薄家太爷爷领着薄渊沉上门,当时大人们在一起说话,她被薄渊沉抱在怀里。
被抱着也不老实,手臂胡乱挥舞着,不知怎么的就打翻了水杯,玻璃水杯砸在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碎片溅飞一地。
薄渊沉第一时间把她护得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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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实实,自己却被溅起的玻璃碎片划伤了脖颈,留下一道浅且小的口子,渗出点点鲜红的血液。
不知是因为突然响起的刺耳声响,还是因为他脖子上的血,徐曦檀被吓得一抖,旋即就扯着嗓子开吼,发出震耳欲聋的哭声,哭得撕心裂肺,止都止不住。
爸妈说,那是自她出生以来,第一次哭得那么洪亮。
薄渊沉也被吓到了,被她的哭声吓到了。
他僵硬地抱着她,一双漂亮的凤眼呆愣愣地,嘴角微瘪,要哭不哭的模样。
两个小孩儿都被吓得不轻,大人们哭笑不得,哄完这个哄那个。
安慰说碎碎平安,岁岁平安,不是什么大事。
后来,岁岁就这样成了她的乳名。
徐曦檀最终还是把头转了过去,看着病床上刚醒的人,她低声问:“您觉得怎么样,头还疼吗?”
薄渊沉垂下眼,手肘撑在床上慢慢坐起来,“一点点,不怎么疼了。”
徐曦檀点点头:“那就好。”
气氛莫名凝滞。
“岁岁。”
他又唤了她一声,嗓音轻而哑。
徐曦檀对上他的目光,看到了他眼里的歉意和落寞。
“对不起……之前我一时气不过,所以动作有些失了分寸。”
徐曦檀眉心微蹙,不解:“气不过?”
她看见他敛眸,微抿了下唇。
“你还小……”他说出这句话后,顿了下,似是有些失落,自嘲地笑了笑,“抱歉,其实你已经长大了,只是在我眼里,你好像还是当年那个黏着我叫哥哥的小孩儿。”
“所以看见你和沈砚州在一起,就有种自己家的孩子被拐走的感觉,控制不住地生气。”
徐曦檀讷讷出声:“可、可是我已经长大了,小叔,我和沈砚州都快订婚了,我们是见过彼此父母的。”
女孩嗓音磕绊,表达的意思却清晰明了,薄渊沉神情微不可查地一僵,转瞬即逝,无人察觉。
他敛眸,重重吐出一口气,嗓音艰涩:“我明白,所以我很抱歉刚才的行为。”
他看着她,歉声哄骗:“岁岁,你能原谅我吗?别怕我,也不要因为这个疏远我,好不好?”
徐曦檀下意识觉得哪里不对,却一时理不清思绪。
唇上灼烫刺痛的触感还若隐若现,真的是像他说的那样,把她当小孩儿看,所以……才那么生气吗?
可他脸上的歉意那么真诚,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眼里还残留着几分忐忑。
徐曦檀张了张唇,却好似有什么冥冥之中阻止着她,没法轻易说出原谅。
见她沉默,薄渊沉眸底墨色渐深,他垂了下眼,苦涩一笑:“这么多年,从我父母离世后,就只有你……还有大哥和嫂子,待我像真正的亲人一样。”
他低声说:“我一直很珍惜我们之间的感情,可是现在……我觉得好像只有我一个人还留在原地。”
徐曦檀微滞,哪儿见过这种场面,在她的印象里,这位年纪轻轻就从一众豺狼虎豹里保下家业的小叔手段强势、说一不二,向来是高高在上难以接近的。
可这一番剖析,却让她意外看到了他藏在心底的脆弱,对亲情的渴求。
原本还有些介怀和警惕的心不知不觉软了下来,她下意识反驳:“我和爸妈,一直都把你当亲人的。”
薄渊沉几乎是立刻追问:“那岁岁可以原谅我吗?”
徐曦檀移开视线不看他,只认真的把电脑关机,声音压得很低:“您以后不能再那样了。”
心底一松,薄渊沉不动声色地保证:“放心,肯定不会了。”
他会牢牢看着她,绝不会再给她,和别的乱七八糟的人接吻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