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睡醒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郁恪睁开眼,眼皮微肿很不舒服,揉揉眼偏头,发现褚安还没醒。
信息素作祟,依附心理还没有消失,他心下瞬间愧疚极了——老婆本来昨晚就没有休息,又让她劳累几个小时。
现在起床给老婆做饭吧。
郁恪自顾自点点头,亲了一下她的脸颊,要从她怀里脱身,褚安却在此时睁开眼睛,眼睫颤动,手臂也紧了紧,目光沉沉看着他。
“老婆我吵到你了?”郁恪小心翼翼问。
褚安摇摇头,松开他的腰,嗓音还有些微沙哑,“去哪儿?”
“我去做饭。”
“有菜?”
“没有,要不我去买?”
“点外卖,”褚安拧眉,又不确定道,“这儿有外卖吧?”
郁恪:“……有,好歹也是个市,又不是乡下。”
褚安点点头,闭上眼睛翻身又睡去了,白皙的后背上还有浅粉色的抓痕,郁恪心痒,抬手又去摸了摸。
褚安惊于此人心情多变,几个小时前还要死要活,现在又一点事没有了,她偏头,尽量放缓声音,“干什么?”
郁恪看着她,目光清泠泠的,甚至带着点蠢,“我不知道我手机在哪里。”
“啧,我手机在外套口袋里,先用我的。”
“哦哦哦。”
郁恪爬过去,将她手机掏出来,“老婆,密码是什么?”
“963085。”
“你这……”郁恪哑然失笑,“怎么能这么搞笑,能不能来点有意义的?”
“滚一边去。”
郁恪偏不,他又高兴了,趴到褚安身边,“你给我的备注是什么?”
褚安想把手机拿回来,“你到底吃不吃饭?”
郁恪躲过去,抬眼看她,有些难以言说的俏皮:“我可以看吗?你也可以看我手机的。”
褚安嫌他烦,干脆不管他,反正没什么见不得人的,“随便你。”
郁恪美滋滋点开微信,结果翻了好久才翻到自己,还没有给自己备注……
他瞬间不高兴了:“你都不给我置顶,也不给我备注!你岂有此理!”
褚安并不说话,郁恪翻翻弄弄,又开始大叫:“你怎么给我设置成消息免打扰了!你有没有心啊!”
他要气死了,手指飞快哒哒哒点了一通,没好气道:“你吃什么?”
“你吃什么?”
“我吃炸鸡,你不是说请我吃的吗。你吃啥。”
“……我不知道。”
“…………那就来个披萨?再来份简餐,喝什么?算了不问你,你没品,来份银耳桃胶。”
放下手机,他想了想,似乎是终于回过神来,又认真道:“你不要以为这件事翻篇了我告诉你,等回去之后我们再找时间好好聊聊,我不会轻易原谅你的。”
“你不要以为做个爱这件事就过去了,我才不会那样好糊弄。”
褚安无声叹气:“你觉得你很无辜?”
“反正我就是比你有底气,”郁恪轻哼一声,从柜子里找出睡衣去洗澡了。
褚安躺在床上,望着房顶,按了按眉心。
两分钟后,她也从衣柜里找了件郁恪的睡衣,随手把头发扎起来,跟着进了淋浴间,帮他清洗干净。
郁恪又用那样的目光看她,褚安说不出这是什么滋味,回避他的眸,“你有什么要说就说,一直看着我干什么。”
郁恪抓住她的手,带起一片水花,他的情绪实在多变,说的话也莫名,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我觉得你特别奇怪。”
褚安抬抬眼帘,将手抽回来,把浴花上的泡沫擦到他身上。
“奇怪的是你。一会儿跟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要死要活,一会儿乐呵呵凑过来,不记仇。”
“我记仇的,”热水将瓷砖墙壁淋得温热,郁恪站不住,就靠上去,“我一直在给你扣分。”
“现在多少分?”
“满分一百分,你现在只有二十分,等到零分的时候,我就不忍你了。”
褚安觉得好笑,但郁恪的神情确实很认真,她没笑,抬手将他下巴上的泡沫刮掉,“你真的很奇怪。”
“我之前就和你说过的,我需要发泄,我需要倾诉,说完我就会好很多,这不奇怪,我不想和你闹矛盾,我不想和你吵架。”
“但是你总是挑衅,你总让我很生气,很难过。你之前说我是一个很坏的人,但其实你才坏,我说真的。褚安,你不是一个很讨喜的人。”
郁恪说这话时是平淡的,眸光缓缓的,柔柔的,也是难过的。
褚安对着他的目光,并不意外,只是淡声问:“那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郁恪偏头,眼睫颤动间又掉下来一颗泪,“你看,我就说吧,你不是一个讨喜的人,正常人不会这样说的。”
“那正常人会说什么。”
“我才说过你总是挑衅我,我不喜欢,结果你又这样问,你又挑衅我,你觉得你是一个正常人么?”
褚安有点不明白了,甚至觉得郁恪是在无理取闹,简直没由来。
“这是挑衅?我只是在疑惑为什么,为什么你说了我不讨喜但是你还是会喜欢我……喜欢我不也是你说的吗,所以我不理解,我只是问一下。”
“但是你的语气就是很不对啊。”
“我刚才是什么语气?”
“就是你现在的语气!反驳一样,质问一样,你真的意识不到吗?你的社会化程度这么低吗?”
社会化程度低??
褚安一头雾水,惊讶之余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这个词真够奇怪的。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程序坏死一样,干脆缄口不言,只拿起花洒将郁恪身上冲干净,推出隔水帘外。
郁恪又被她惹不高兴了,擦干穿好衣服出去,将门重重关上。
我是一个正常人么?
褚安在心底问自己。
她出来的时候郁恪已经找到手机并开始吃东西了,褚安犹豫了一瞬,没走过去,转身回房间将脏的床单揭下来,混着衣服一起塞进阳台的洗衣机。
没有洗衣液,这老式的洗衣机她也不会用,原地站了一分钟,她才后知后觉想起来之前说过不再碰他了的。
她懊恼了好一会儿,直到郁恪在茶几边喊她。
褚安蹙着眉头走过去,看到郁恪就想明白了——这一切都不能全然怪她,她自制力很好的,这些年除了郁恪再没有碰过旁人。
都是郁恪引诱的她,就像眼下,两条白净的腿都光着,只有一些痕迹点缀。
郁恪将炸鸡腿外的酥皮扒掉,给了她一只。
褚安看他一眼,虽然有点嫌弃油炸食品,但还是吃掉了。
吃完饭郁恪将垃圾收拾好放在门边。
寂静的室内,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别开脸。
郁恪摸摸鼻子,觉得有些尴尬,现在冷静下来,一想到自己的哭闹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又不是小孩子了,二十五了还没个大人样。
他眼神闪躲,埋头往卧室去,“我要睡觉了。”
褚安颔首,从包里取出工作时常戴的无框眼镜,自顾自坐在沙发上开始处理这一天堆积的事务。
凌晨两点半还有个跨国会议。
外面暴雨稍歇,但风仍是很大,吹得树叶哗哗作响,空气呜咽。
夜浓稠而馥郁。
曾经久居的地方变得陌生,郁恪有些睡不着。
他发觉自己好像没有办法离开褚安了,身体里还流淌着她的信息素,睁眼闭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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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她的面容和身体。
为什么还不过来?
他翻来覆去在床上等了半天没等到人,心中愈发忐忑,既疑心褚安已经走了,又担忧她真的在计划离婚。
他们几乎没有闹过这样大的矛盾,以往有些什么也都是他低的头,褚安不是会认错的人。
郁恪翻了个身,浑身不适,哪里都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难受劲。
他清楚地知道,如果他不低头,这段关系大概是永远无法修复的。
褚安的脾气比他倔多了,她绝对不会认错的,这有失颜面,而在他们的关系中,褚安始终占据上位,手里掐拿着一切。
呜咽的风声中,郁恪感到痛苦。
他不想低头,他不想认错。
尽管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局面他确实有错,但是……但是他也是被逼无奈的。他不想认错。
可是郁恪也敢百分之百保证,如果他今天不低这个头,往后就无法挽回了。
褚安身边人多的是,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何况现在谢蔺回国,他们青梅竹马……很快很快,褚安就能将他完全忘记了。
他这个丈夫的位置本就坐得名不副其实,未来两个多月恐怕会更难过。说不定连余下两个月都没有。
郁恪承认自己有虚荣心,就算没有褚安对他没有感情,就算没人知道他是褚安的丈夫,他坐的也是正宫的位置。
只要离婚证还有没送上门来,除他之外的人都是小三。都可耻。
他想要保住这个位置。
没有感情又能怎么样,不喜欢我又能怎么样,再来三年九年二十年,孩子也长大成人,你的眼中还会没有我吗?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能和褚安闹矛盾,不能和褚安离婚,他要怀上褚安的孩子,得到褚家的认可。
郁恪手捂着眼睛大口呼吸,骨骼深处发出闷响。
前路越发艰难。
他就是一个普通人,说不定在褚安眼里,他就是一只随时可以碾死的蚂蚁。褚安对他没有感情。
他开始给自己洗脑,尝试说服自己主动低头,再次去讨好褚安。刚做完爱,褚安心情通常会很不错,让她高兴一些还是比平时容易的。
其实老婆对我还是很好的,郁恪心想,一遍遍反复念叨,她大半夜找过来,还一直抱着我输液,也不抱怨累。
其实老婆真的很好的。会很温和地给出信息素,会煮面,会切橙子,会纵容我,会满足我的需求,还给我很多的零花钱。
想到这儿,郁恪心中又泛出一股酸劲,黏糊糊的,发胀,四肢百骸都跟着一麻。
可是我要的从来都不是钱……不对不对,不能这样想……我要想她的好。
郁恪皱着眉窝在床上给自己催眠。
我怎么能忍心和她吵架呢?我怎么能把负面情绪扔给她呢,我不体贴就算了,我怎么还能这样不讲理,不懂事呢。
没有谁的生活是轻松的,我现在所面临的这些并不稀奇。
况且我也有错。
我明知道她不喜欢孩子,却还是耍手段……这件事难道不怪我吗?这是我的错啊,我为什么要抱怨。
这一切不都是我咎由自取么,是我没有考虑过后果,是我没有责任心,为什么要怪她。
我真是个不称职的丈夫。
我真该死啊。
我应该向她求和,向她道歉……我应该这样做,不然就要分开了。
面对分离的极大可能性,心中就充斥她的好了,一点点黯淡之处都找不到。郁恪很快将自己说服,甚至开始唾弃自己的自私。
不敢再犹疑,生怕自己又改了主意。
他从门后探头探脑看出来,目光逡巡一圈找到褚安,恰好褚安抬眼,对上他的目光。
“……干什么?”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