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言初这些年拒绝相亲,原因与纪韵有关也无关。
有关在于,她心里藏着人,还没有完全放下,就不应该去开启另一段感情。
无关在于,即便没有纪韵,她也不想太早进入婚姻。她连自己都还没有完全了解,实在没功夫去了解另一个人。
她突然想起纪韵手腕上的纹身,小小的一个,若不是去年夏天他挽了袖子,她可能都注意不到。
那枚红色纹身贴着他的脉搏,会随着他的每一次心跳而跳动。
金月华接话打断她的思绪,“你要真有喜欢的人,要跟三姨讲的,不要让三姨一把年纪了白拉线。”
“没有的。”
从前隐藏的感情,如今在许言初知道纹身的由来后,更无必要再提起。
“我只是还没做好准备,去接受一个人进入我的世界。”
“这种事还要准备什么?”金月华不理解,“缘分到了,自然而然就在一起了,你不要想那么多才对。”
许言初眉眼笑得很弯,藏着浅浅的情绪,“那我再等等缘分。”
金月华张了张嘴,有些无奈叹了口气,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之后话锋一转,开始讲她儿子的女朋友。
说是女方还在读研究生,等研究生毕业之后,就会要结婚了。家庭条件也很好,和她儿子天生一对。
许言初默默听着,没敢搭腔,怕话题再回到她身上。
吃过午饭,三姨和舅舅一家就离开了。
许言初帮忙收拾了桌子,又去到厨房帮忙洗碗。
收拾完家务出来,打算先去房间整理行李。许母叫住了她,递给了她一个精致的袋子。
许言初接了过来,“这是什么?”
红色的盒子严丝合缝,拿在手上沉甸甸的,也不好拆开。但盒子上的logo她认识,国外一个很有名的护肤品牌。
“你三姨给你拿的。”许母解释,“她过年见你憔悴了很多,前段时间去国外玩就给你带了回来。听她说效果很好,就是不便宜,要一万多块呢。”
她语气有些嗔怪,“这些侄子侄女里面,你三姨最疼你了,哪次不是有好东西都想着你?你上次不加那个男生微信,你三姨还生了一阵气。结果今天过来,还是愿意给你找对象......”
“妈妈。”许言初打断她,“我会谢谢三姨的。我行李还没整理,就先回房间了。”
许母还想说什么,被许父拉了拉胳膊。“孩子才刚回来,又念这些事做什么?她这么大了,有自己的想法。”
许母闻言没再说什么,许言初也顺利拿着礼盒回了自己房间,并关上了房门。
——
许言初的房间很干净,家里应该每天都在打扫。窗帘大开,明亮的光线透了进来,能看到小区内庭中央那棵最高的银杏树。
海市的房价很贵,而她的爸妈只是普通工薪阶层,并没有再购置一套房的资本。
因而,这是她从小就生活的地方。
老式的步梯楼房,不太好的隔音,繁华的闹市区。
吵吵嚷嚷,热热闹闹。
还有邻里儿时玩伴,有氛围和谐家庭,她回忆她的童年和青年时期,日子过得很惬意。
行李箱放在了床尾的地上,许言初蹲下打开,将里面的衣物拿了出来。
海市五月的天气稳定,近来保持在二十多度,清晨和夜间都会偏凉,所以她带了不少长袖的薄衣服。
许言初整理好东西起身,行李箱打开放在地上,她绕着走时没注意,将一旁的书架撞歪了。
“言言,怎么了?”许母听到动静走了进来。
就看到许言初整蹲在地上,捡拾着从书架上掉落的书。她抬了下头,“没事,不小心撞到书架了。”
“也不小心一些。”许母责怪了她一声,也帮忙捡起了东西。
书架是许父自己拼的,很简单不厚重,这一撞落了不少书下来。
许母抱了几本在手上,准备放回书架,一张照片从书的夹缝里滑落了出来掉到了地上。
她弯腰捡了起来。“这是你高二参加奥数培训的照片吧?”
许言初凑了过来,视线落在了上面。
这张照片她很久之前就找不到了,原来是被她夹在了书里。时隔九年的相片因为有塑封,里面的画面一点没有花掉。
她应了一声,“嗯,对。”
许母看了一会儿照片,而后叹了一口气。
“可惜了。”她语气很是惋惜,“当年要不是因为我,你就不会错过决赛,要是没错过决赛,说不定都不用参加高考了......”
“不是说好不提这事儿了吗?”许言初没多大触动,将剩下的书放回书架,“再说了,我又没参加过专业的竞赛培训,就算参加了决赛也不一定能拿奖,没什么好可惜的。”
眼见着许母又要说什么,许言初将照片拿了回来,“我想休息一会儿,你出去看看电视。”
许母没再说什么,离开了许言初的房间。
等到房门关上,许言初仰躺在床上,将手中的照片举了起来。
光线从照片背面透过,像是时光穿透次元,重新显现在她眼前。照片上的学生不多,只有十来个人,中间是培训的三个老师,两男一女。
在三个老师背后的是许言初,而她身边往左数两个人是纪韵。
少年稚嫩的眉眼带着不可一世的傲气。出众的长相,高出周围同学一大截的身高,令他一眼就会被看到。
许言初时隔多年再看到,才发现照片里的他嘴角微微向下,似乎是有些不太开心的。
他为什么不开心,她记不起来了。
她只记得,这是她和纪韵高中唯一的合照,存在于高二的上学期。
她放下照片,从床上起身,随手找了本书夹着。
又想到什么,拿出手机给金月华发了消息。
「谢谢三姨的护肤礼盒,三姨你真好。」
「(亲亲表情包)」
金月华没有回复,她刚要放下手机,微信又弹了一条消息出来。
是纪韵发的,「到家了吗?」
许言初看着这条消息,盯了好几分钟。他们的上一条消息停留在周四晚上,他问她要一个工作文件。
自从那天从他家里出来,后面的这几天,她和纪韵除了工作,几乎没有了别的交流。
说实话。
她有些不习惯。
正犹豫着要不要回复,又有消息弹了出来,这次是高中寝室的室友。
唐欣瑶建了一个临时群聊,里面除了林茉,包括她在内的另外两个室友也在。
唐欣瑶:「林茉结婚,你们随礼随多少?」
「大家统一一下,免得到时候有高有低的,显得尴尬。」
宋美:「这倒也是,我昨天就犹豫想问你们,但是没好意思。」
「林茉结婚也太早了,英年早婚了属于是。作为我朋友里第一个结婚的,我连个份子钱参考都找不到。」
许言初想了想,「我准备随两千。」
唐欣瑶:「我问了我妈,她也说这个关系,随两千左右差不多。」
宋美:「哈?!」
「你们海市随份子钱给这么高?」
许言初:「每个地方不一样,我们这边是这样的。」
「你如果觉得高,就按你们那边的来。林茉不是那种计较的人。」
宋美是她们寝室唯一一个外地籍的学生,高中在海市二中借读,大学回了家乡本地发展。
宋美:「你俩都给两千,那我给几百块怎么好意思。」
「算了,反正她也要回礼的。」
唐欣瑶:「宋宋,你该不是也要结婚了?」
宋美:「前半年刚分手,现在单身狗一条,结不了一点。」
许言初:「这怎么还分手了?我记得去年和你联系的时候,你说在看婚纱照了。」
宋美:「说来话长......就是结婚谈崩了,真的是多年真心喂了狗。为了钱扯来扯去的,你一退让人觉得你好拿捏。反正就挺没意思的。」
唐欣瑶:「讲讲。」
「(嗑瓜子表情包)」
宋美:「行。」
之后。
宋美将自己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尤其着重讲了两人闹掰的全过程。
唐欣瑶越听越气愤,开始在群里发语音。
时间慢慢过去,许言初侧躺在了床上,认认真真看着消息。
她回想起来,上一次几人凑在一起聊天,好像已经是前年的事情了。
大学的时候大家还能偶尔聚一聚,每周也都会在宿舍群里聊天。可工作了之后,总是凑不齐人,也总是抽不出时间来。
林茉这次结婚,怕是四人凑得最齐的时候了。
许言初看着越说越激动的两人,正准备加入,电话猝不及防打了进来。
是纪韵的电话。
她一下从床上坐直身体,下意识的动作比脑子更快,等她意识到,已经将电话接了起来。
“你安全到家了吗?”纪韵的声线从听筒传来,带着浅浅的呼吸声,问着之前她没有回复的问题。
许言初“嗯”了一声,“到家了。你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对面的声音似乎是松了一口气,“我给你发消息你一直没有回,所以打电话过来问问。”
他的话语结束,她没有接话。
她不知道要说什么,如果是之前,她大概会笑着打趣,问他是不是怕她撂挑子不干了。
可是现在,她越回想越觉得尴尬。
“你周一的请假,我已经批了。”对面开始找话题。
许言初“嗯”了一声。
又是几秒的沉默。
对面给了结束语,“你安全到家了就好,我就不打扰你了。再见。”
“嗯,拜拜。”
电话挂断之后,许言初才看到纪韵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
隔了半小时,隔了一小时,隔了一小时二十分钟。而她沉浸于听八卦,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些消息,他才会打电话过来。
她歪头想了想。
如果换作是她,对方去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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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省,而她连发几条消息都没有回应,她也会打电话过去。
无关于对方和她的关系远近。
她平复着心情,最终还是回复了,「抱歉,在忙没有看到你的消息。」
「多谢关心。」
纪韵:「我感觉到了你的疏离。」
一句话,将许言初刚刚的自我心理建设打得稀碎。她有种被看穿的慌乱,手指在屏幕上敲击着。
打出字,又删掉。最后不知道要怎么回复,她选择了不回复。
——
周末。
海市天气很好,一早就有了日光。
许言初早早就被许母薅了起来。在家里,是没有办法睡懒觉的。
吃完早饭,她很快收拾好了自己。
她选了一条天蓝色的长袖连衣裙,脖子上的同色衣带绕过脖子一圈做了装饰,衬得她皮肤很白。
再搭配上一双白色的半根高跟鞋,让本就长得高的她看起来更加高挑。
黑长直的头发打理得没有一丝毛躁,亮金色的耳饰随着她撩头发的东西显现出来,反射了阳光熠熠生辉。
她站在落地镜前,仔细检查着。
妆容完美,衣服得体,配饰也恰到好处。
一切都刚刚好,好到她忍不住发了条朋友圈,展示今天的穿搭。
到婚礼现场时,时间走到十点钟,宾客陆陆续续到了,迎宾台处变得很热闹。
许言初走过去,没看到新娘和新郎,但看到了林茉的父母。她将红包递了过去,“叔叔阿姨,恭喜恭喜。”
林母接过红包,“是言初吧,几年没见越来越漂亮了。”
她抓了一把糖给她,还有伴手礼给许言初。“茉茉应该在休息室里面,你可以上十六楼去找她。茶室在十二楼,茉茉请了很多高中同学,你们可以先聊聊天。今天会很忙,照顾不周要体谅哦。”
“好的阿姨。”许言初接过东西,就往里走去。
婚礼场地与其说是酒店,不如说是庄园,从大门到迎宾台是需要工作人员用观光车接送的。
这个地方许言初知道,是海市最高级的庄园式酒店,没有之一。自然也很贵。
林茉说过她前男友很有钱,至于怎么听说的。是她分手时,大骂她前男友一家是为富不仁的狗资本家。
但现在两人和好了,这些事便不应再提。
当然。
许言初没打算去找林茉,婚礼上事情很多,她还是不去给朋友添麻烦了。
于是,她径直去了十二楼。
酒店是欧式风格,整体雕塑很多,抬头还能看到屋顶上的壁画。今天这里包了场,只接待林茉的婚礼,因而整个内部环境很是安静。
许言初问了工作人员,在带领指引下乘坐电梯到了十二楼。
电梯门打开,往茶室越来越近的路上,交谈的声音也变得清晰。提前来的宾客都聚集在了此处。
“许言初。”从一侧传来了许久未听的声音,是唐欣瑶,她朝着这边招手,“这里这里。”
许言初快步走了过去。
山水画的屏风将这一处角落围了起来,旁边巨大的落地窗户,能看到庄园一角的景象。
墨绿色的沙发围成直角,中间是欧式风格的茶几,上面摆放着各种精致的甜点,以及欧式的茶壶茶杯。
林茉大学读的海大,大学毕业后又在海市工作,和高中的同学平时偶有联系。
这次她结婚,请了许多高中同学,现在到场的加上许言初有八个。
“你坐我这里。”宋美开了口,往旁边挤了挤唐欣瑶让出一个位置。
许言初刚坐下,她对面的人就开口了,“数学课代表好久不见了,之前同学聚会你也没来,今天我是高中毕业后第一次见你。”
说话的是以前的数学困难大户陈文。许言初作为数学课代表,自然和他有很多交集,当初也算是熟悉。
许言初笑了笑,回答道:“近两年工作忙,又隔得远,所以才没来。”
“对了,你现在在哪里上班?”又有人提了问题。
“在蓉市。我大学读的蓉大,毕业就留在了那边。”许言初眼神看了过去,神情有些疑惑。
唐欣瑶见状笑着接了话,“这个是班长秦宇,你没认出来是不是?我刚刚也没认出来。”
秦宇坦荡笑了一声,“伙食混得不错,比高中胖了几十斤。”
众人笑着附和,纷纷表示自己也长胖了。
愉快的交谈声伴随着一阵脚步声靠近,这个声音许言初有些熟悉。极有节奏,也极为从容。
最先注意到的是坐旁边沙发的秦宇。
他瞅了走过来的人半天,实在没在记忆中对上号,“你也是我们班?我们高中同学里面有这么高这么帅的?”
众人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来人穿着一身意大利手工定制的黑色西装,白色的内衬没有一丝褶皱,领口系着湖蓝色的领带。
整个人看起来温文尔雅又矜贵自持。
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认了出来。“你是纪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