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浴?现在?”凌渊不禁看了一眼无窗无门,四面大开的这间卧房。
“快!”林梵儿用尽力气把他推了推,“冷水!”
这样一个动作都令她气喘连连,不得不紧咬牙关。她心中虽渴望着恣意舒展,整个人却蜷缩成了只虾子。
“罢了!”凌渊重重一点头,把枕头向下拉了拉,给她垫在颈下。
仅仅这般片刻的肌肤相贴,林梵儿心里的火窜得愈发炽烈,连自己的唇瓣被咬出了血都没有察觉。
好在凌渊终于不再婆婆妈妈,也幸亏他的心疾暂时得以压制,让他能有余力跑到院中打来井水,一桶一桶倒入了屏风后的浴桶之中。
只是此时他是身娇肉贵、四体不勤的贵公子,一口气四桶水上来下去,好人都得累成牛了。幸而风禹不在,否则那榆木脑袋的小仙官见了此情此景,将眼睛如铜铃般瞪着,他是解释也尴尬,不解释……咳,更尴尬!
林梵儿全身酸软,已经不能行走,地上又是一片狼藉,布满了尖锐的砖石木屑,凌渊内心挣扎片刻,把她横抱了起来。
从床边到浴桶不过短短几步路,她的身心却经受着更加严峻的考验,连唇齿间四溢的血腥气都压抑不住。
这时——
“门外……有声音……”
她的声音太轻,凌渊体虚力竭,耳旁嗡嗡作响,不得不凑近了去倾听她的低语。
林梵儿本就搂着他的脖子,他微微一侧头,再次把俊美无俦的侧颜送到了她的眸底最深处。
林梵儿:“……”
这谁忍得住!!!
他的这双唇真是十分惹眼、秀色可餐,很想……很想尝一口。
意乱情迷,她后面的话陡然一变:“我……想要……”
凌渊终于听清了,满脸登时一红,可一想到自己居然被觊觎了美色,然后又是一黑。可是林梵儿攀在自己肩头的手已经紧紧地缠了上来,唇间的热气一路向上,蔓过青筋微露的脖颈,几乎就要贴上了他的……
“哗啦”一声巨响,她被他扔进了浴桶之中。
刚才心急,再加上气力委实不济,这桶中的水只打了个半满,他扔人时又慌不择路,林梵儿的腰在桶壁重重磕了一下,痛得她险些涌出泪来。
好在,燥热不堪的身体触及冰冷的井水,霎时舒畅无比,她再也硬扛不住,口中发出了一声夹杂着痛苦与舒惬的长叹。
凌渊本来想道歉,可听到那缠绵的尾音,整个人霎时僵住,全身的血色上涌,令他好像一只被煮熟的虾子。
——刚才差点被她强吻都没有这般心惊肉跳!
林梵儿借着那冰凉的痛意,总算清醒了三分,她颤抖的手解开了自己腰间的乾坤囊,从中摸出了一只三寸高的水晶瓶来。
而后她毫不犹豫地拔开瓶塞,把其中的东西向水中倒去。
一滴冰沙似的半凝固的东西缓缓溢出瓶子,因为质地黏腻,与那瓶口胶着地难舍难分。
林梵儿:“…………”
她不由用力抖了抖,才有半滴敌不过下坠之力,慢慢悠悠地被抖落下来,滴入水中。
刚才她拔出瓶塞之时,凌渊就感觉到有一股凛冽的寒意从那黄豆大小的瓶口逸散出来,令这斗室中霎时由夏入冬,衣衫单薄的他不禁打了个寒战。
他虽然不认得此物,现在猜也能猜得出来——那竟然是来自北渊的不流之水,乃是荆南林氏铸造灵剑不可或缺之物。
这天下最冰寒的水果然名不虚传,当那半滴完全融入水中时,难言的寒意释放开来,登时就在桶中凝出了一层细小的冰渣。
因为剧烈的温差,水面上甚至升腾起了淡淡的白雾,桶壁上也凝出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他把手探了过去,想要试试此时的水温。
可浴桶不大,她飘起的衣袂已经把水面全部占满,他逡巡片刻,没找到落手之处。
凌渊只得咬了咬牙,把手贴在了桶壁上。
寒意如同针芒一般,陡然令他全身一个激灵,胸臆间的剧痛猝不及防地袭来,他忍不住额角重重一跳,匆忙撤手,才有余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但很快,他就顾不上自己了,因为林梵儿还嫌不够,又恼那不流之水滴落太慢,竟然发狠似的,把整只瓶子都丢入了水中。
凌渊:“……!!!”
一滴就足以致整桶水结出薄冰,这一整瓶下去,林梵儿焉有命在!
谁家好人是这么找死的!
凌渊眼疾手快地出了手,不过有刚才的教训在,他没有贸然触碰那水,只握住她的肩膀把人拖了出来。
林梵儿:“………………”
满心的炽热刚被熄灭,还不等她释然地吐出口气,就被这自作主张的家伙坏了事!
且她甫一离开水面,那桶水立刻就凝结成冰,一冻至底,厚达数尺。把水瓢扔进去,登时发出了“咚”的一声。
水晶瓶也被冻结在其中,看得见摸不着。
□□再度焚起,林梵儿又急又怒,伸手把凌渊推了开来:“你做什么?!!”
她发疯,凌渊却不会惯着她,立即疾言厉色道:“你是不是疯了?这东西岂能如此儿戏?!”
林梵儿气急败坏,可她中药被引发春情在先,如此摧残自身在后,两厢打击,一句狠话还没来得及出口,人已经先倒了下去。
这回凌渊早有准备,一把接住她,重又抱回床上,本以为林梵儿会挣扎反抗,没想到她竟然一动不动,连嘴都紧紧闭了起来。
林梵儿:你看我敢动吗?药效还在,动了谁受苦?!
被他放下的刹那,她强行压抑的欲望升腾起来,情不自禁地勾向他的脖颈,想要贴上那惹眼的双唇。
恰好,凌渊为了躲避她剧烈起伏的的身体弧度,目不斜视,把被子兜头给她一盖。
林梵儿:“………………”
做完这一切,凌渊冲门外喊了一句:“喂!别杵在外面了,进来帮忙!”
喂??谁?
风禹已经回来了。天雷诛魔动静之大,他御剑数里之外也看得一清二楚,因情势不明,他当即折返,恰巧看到一贯高冷出尘、傲骨嶙峋的春神大人挽了衣袖,吭哧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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哧地一桶接着一桶提水。
风禹惯常板着那张波澜不惊的冰块脸,这回却真是惊掉了下巴,一时踟蹰不前,直到被凌渊出声召唤,这才亦步亦趋地走进室内,只一眼,就被钉在了原地。
卧房中的一男一女神色诡异,公子气息不稳,衣襟松散,姑娘则刚从锦被中挣出头来,眼神迷离、鬓发凌乱,颊边还有湿漉漉的痕迹。
风禹是个正人君子,在凡界做人的三百年里洁身自省,从不近女色,可眼前这一幕竟令他都不忍直视。
林梵儿看不到隐身的仙人,不明就里。可在凌渊眼中,风禹仙官那非礼勿视的模样,当真令人十分气急!
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些有的没的!
“现身吧,以后不必再隐匿行踪了!”眼看林梵儿只瞪着自己,一副“你是不是又犯傻”的神色,凌渊的话音里带着几分恼火,又掺着难以言说的无奈。
风禹立刻现身,对他们施了一礼:“在下失礼了。”
“这位是风……风烆仙师,”想到风禹的大名举世皆知,凌渊的舌头险伶伶地拐了个弯,“是我的忘年好友,近日偶经山南,特地来寻我叙旧的。”
林梵儿点头,药效依旧在她体内如狂龙般肆虐,她调动了全部的意志才勉强维持住不失态,也顾不上什么礼数了。
“快,林姑娘中了……毒,眼□□内气息紊乱,你来帮她压制一二!”凌渊让开了床边的位置,还不忘特意嘱咐:“别用剑气,灵力平和一些。”
这句话暗藏两个哑谜,说林梵儿中毒,是为了给小姑娘留几分颜面,而要风禹不用剑气,不过是提醒他别用仙气,以免暴露身份。
风禹颔首,却不上前,只隔空施法,将一道灵力打入林梵儿体内。
不愧是飞升过的修为,他的力量中正磅礴,却不失温和沉静,仅一线注入,慢慢顺着经脉游走,须臾之间便把那躁动纠结的气息理顺。
林梵儿骤觉浑身一轻,终于舒了口气,立即道谢。
但这并非万事大吉,风禹嘱咐道:“姑娘刚才使用了至寒之物,如今体内所余其力甚重,即便在下也无法助姑娘立时免受其害。”
林梵儿经常使用不流之水,自然知晓其中厉害:“多谢仙师,我明白。现在我衣衫不整,下床行礼恐失礼数。请仙师稍候片刻,容我梳洗收拾妥当,再奉茶答谢。”
风禹自然推辞:“姑娘不必客气,如今当以静养为上。告辞!”
他说着转身而去,十足一副“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的高人模样。
凌渊却叫住了他:“风……那个,风仙师,还有一事,烦请援手。”
风禹停下脚步,微微颔首,示意他说。
凌渊指了指屋内,心里也知道使唤他出力十分不妥,可是那不流之水所凝结的坚冰寒意森森,十年八载都不一定能够消融,如果继续留在此地,终究是个隐患,会遗祸一方。
如果不请风禹帮忙,仅凭现在他自己这凡人之躯想要解决难题,有没有力气搬得动是其次,最要命的,他这羸弱身板,靠近那个冰坨都是酷刑,当真有心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