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苗笑了，张露越发忐忑。
不过孟苗没有故作高深，更没有卖关子等对方先降低要求，她一个当老板的跟员工再玩这种心眼太小家子气。
“我认为每个人干好自己分内事就够了，没必要搞形式主义。出纳周末本来也没有事。你来公司多久了？”
张露松了一口气，她不傻，听出来孟苗会保留她的双休。
“五年。”
“那已经是老手了，对公司业务很了解吧！我昨天来时，你桌子上的那沓账本可不在出纳的分内，一些事的外账会计的账本。”
“嗯。”张露的声音又弱了下来，“钱、之前有意提拔我，让我负责一部分会计的工作。”
孟苗心里有了数。
钱丽的能力她已经了解了，识人上没问题，张露和她相处时间最长，对张露的能力了解足够深，既然连钱丽都有意提拔张露，说明这个人能力够了。
“我想给你调个岗。”
“啊？”
“公司的会计位置空缺，你是老人，熟悉业务，对了，你有会计职业资格证吧！”
“有。”张露恍恍惚惚，钱丽也只是想将一部分会计工作交给她而已，孟苗的意思是直接让她当会计，并且不是内账会计。
她不禁捂住脸上的青色胎记，那块胎记很大，有半个巴掌大，在脸上盘亘着，丑陋不堪，上学时，有同学给她起了个外号——青面女鬼。
这样的她能够当外账会计，出去和其他酒店的人对账吗？
“我，我不行。”
孟苗没有用言语劝，而是拿出账本，随意问了一些问题，又问了公司的业务，张露对答如流，对公司的了解甚至比周扬还深刻。
“我觉得你行！”孟苗说。
“可是我……”从业务中抽离出来，张露又自卑了，捂住脸上的胎记相当它不存在，但骗不了自己，它就都那。
让人做噩梦的胎记不会因为她假装不存在就消失。
孟苗看出她的心结：“那是你的特征，每个人都有独属于自己的印迹，你脸上的胎记更容易让人对你印象深刻，这对于会计来说不是坏事。别人能够快速记住你，继而记住我们公司。”
张露茫然：“是这样吗？”
“你可以试试看。”孟苗没有打包票，却让张露更加信服她的话。
“那我……试试？”
“嗯，如果不适应的话你可以随时回到出纳岗位，不过我觉得人需要不停挑战自我，你之前做得就很好，只缺最后一步——迈出去。”
张露羞涩地低下了头：“孟经理，你比钱经理更有人格魅力。”
“多谢夸奖。”
“我说的都是真心话，虽然你没有学那些日韩先进企业管理经验，但就是更有人格魅力，一点儿都不老套古板。”
孟苗故意板着脸：“那你就说错了，我就是观念老套。”
“啊？”
孟苗忍不住笑了起来：“好吧，跟你说个秘密，我的管理学是跟三国演义学的，上千年的老东西了。”
张露瞪圆了眼睛，发现孟苗在开玩笑，壮着胆子说：“那真不年轻了。”
紧接着，张露拍着胸膛表忠心。
“如果有需要借头一用时，你只管说。”
孟苗摇头：“我的偶像是刘备，不是曹操，不用你们替我背黑锅，我都背不动的黑锅你们肯定也背不动。”
张露彻底放下心来。
一天就这样过去，给周扬打了几次电话想约好去民政局的时间，但电话一直没有接通，出于惯性，孟苗开始担心周扬是不是出事了。
可她有把这种担心强压了下去。
她和周扬马上就要离婚，对前任不该有过度关心。
也有好消息，下午五点半，实习律师王浩然打来电话：“姐，钱已经到账了，明天就能去房管局过户了，我已经联系了房东，她说明天有空。你看这样行吗？明天你直接去房管局，我打车带房东去房管局，中介自己去，赶在房管局上班的时间。我问了，房管局10点半上班，你提前10分钟到就行。中介会早早把队排上，不让咱们多等，你另外要准备好契税和中介费用等，最好带一些献金。”
听着王浩然利索的话，孟苗起了爱才或者说是挖人之心，下意识地问：“浩然，你有跟姐干的想法吗？姐绝对不亏待你，你的口才和办事能力不跑业务就亏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似乎吃惊孟苗的话。
“这样，你可以来试试看，工资交完社保给你发6000块，如果你能跑下业务另外有提成。逢年过节还有红包，我们公司的红包不低于2000块，最多的人一次能拿上万节日红包。其实律师这行不也是做业务吗？一样的。而且不管什么时候食品批发都不会过时，只要人还要吃东西，这一行就落寞不了。”
王浩然吞咽了一口口水。
“姐，你说真的？”
王浩然承认他被金钱打动了，月薪6000块什么概念，当下乌鲁木齐房价一平方3000出头，相当于一个月能买将近2平方，干上一年他敢按揭买房结婚。
房价像坐火箭似的一天天往上窜，从一开始的3万块能买一套房到现在3000多块一平方，王浩然这个农村考出来的大学生自觉快要和结婚买房无缘了。
谁知道孟苗这时候给了他另一个选择。
“姐还能骗你不成？”
“那，我什么时候上班？”王浩然决定不等了，他怕矫情一下机会溜走，就是有点对不起老师，但谁让他只是实习律师呢。
况且老师那边其实也没有那么多业务，要不了那么多人。
“明天办完过户，你直接跟我去公司入职，不过后续转户籍可能还需要你帮忙跑一下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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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外的事。”孟苗说，“对了，公司是每个月5号之前发工资哦。你明天入职，加上社保，下个月你能领2300块作用的工资。”
王浩然更有动力了。
2300块已经是很多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了。
他终于可以在女朋友面前挺直腰板说一句结婚，生了孩子我养你。
———
到了7点，张露把各个酒店传来的订货单子给了孟苗。
孟苗没有耽误，复印了几份，回到档口，把单子给王爱玲和胡勤学。
“听说你们下个月改成5号之前发工资？”胡勤学笑眯眯地问。
“还得是你，消息真灵通。你什么时候正式来上班？”
“已经跟老板说了，明天大老板找我谈话，我是他雇来的，面子得给。”胡勤学仍然没有说定时间，孟苗也理解，什么时候离开真不是胡勤学说了算。
她不是罗川等人，离职时不会前东家撕破脸，得走完流程，并且等到对方找到人顶替她的位置才能真正离职。
“哈哈，其实你离职对于他们来说等于多一个固定顾客，一些货你能从他们那调，这边不会压账。”
“呀，我正担心呢，跳槽不新鲜，就怕以二老板的性格跳槽跳成仇家就不好了。”
孟苗想到那个二老板，摇头：“你那二老板的性格真是没法说，和他在一起干活都折寿。”
“可不？我老公说我天天上班像抱个炸药包，就怕我得心脏病不值当，可娃娃要上学，哪哪都要钱。市场上赚的总比其他地方多一些。”
“来我这只会更多。”孟苗调出手机上的计算器，打出一个数字给胡勤学看，后者看了，眼睛唰地闪亮。
“真好，我恨不得明天就来你这上班，不过……哎！”
“谁说你现在没工资，放心，下个月3号你只管过来，有你一份工资。”
胡勤学盯着孟苗看了好半天，把孟苗看得不自在了，才悠悠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样的老板，挺好的，我这个人有老板运。我干中介上班遇到的老板是个退休政委，他像个老师一样教了我不少东西，没想到又遇到你这样的老板，看来我又能学到不少。”
“怪不得，原来是名师出高徒。”
她就说胡勤学在为人处世上怎么那么强，原来是个老政委教出来的，真捡到宝了。
她们正说着话，一个女人突然插入她们中间：“哎呀，你不是那个谁吗？周扬今天怎么没来？”
说话的女人中等身材，脸盘端正，不算漂亮却也不难看，就是说话咋咋呼呼败了她的气质。
孟苗笑了笑，反问：“你是？”
“你不认识我？”女人指着自己的鼻子说，“我是你们对面档口的，卖猪肘子猪蹄子的，叫我王河南家的就成。”
孟苗不禁皱起了眉头，啥年代还有女人这样自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