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胡说什么！”孟苗压低声音呵斥周扬，发现小书房的门没有关严，立即拉开门确定门外没有人才重新关上，“周扬，这种话要是让我再听到我绝不饶你！”
然而，周扬根本不在意，抱着脑袋坐在沙发上。
“男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娶老婆、生孩子、为了养育孩子挣钱……男人就是社会耗材吧！”
孟苗意识到周扬的状态不对，问：“你还好吗？”
“……是打印机的硒鼓，没墨粉了就要扔掉……我这种本身没多少墨粉的男人就不该活着，浪费社会资源。”
“周扬，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孟苗更加小心地问。
可周扬听差了，瑟缩了一下，猛然抬头定定望着孟苗，眼神却像是看其他什么人，满是恐惧。
他努力辨认了一会儿，才不确定地问：“孟苗？”
孟苗没应答，周扬拔高声音指控：“你以前从来没有说过听话，你从来没要求我听话过，你也变了。”
孟苗深吸一口气，她现在不确定周扬是真的被刺激到了还是故意装傻。
“你听错了。”
“呵。”周扬突然抽了自己一耳光，“我听话，够了吗？”
“不要胡搅蛮缠。”
周扬不听，只是扇自己的耳光，问孟苗：“我够听话吗？”
“你一个人冷静冷静，有空看下桌上的文件。”孟苗不和周扬纠缠，留下完整的离婚协议书和财产分割书打开书房的门，却见周琦正在慌慌张张关隔壁卫生间的门，眼眶红红的。
瞬间，孟苗知道周扬那句如果没有孩子就好了的话被周琦听见了。
当时的周琦躲在卫生间门后，她只查看门外有没有人，忽视了隔壁的卫生间。
“我来上个厕所。”周琦掩饰，忘记了二楼也有卫生间的事实。
一时之间，孟苗也不知道该不该点破。
为了孩子的自尊，似乎不该点破，可她也怕儿子心里的疙瘩过不去。被亲生父亲说如果没有就好了，任是谁都受不了。
孟苗勉强笑了下，觉得笑得难看便不笑了，问：“小雪还在楼上？”
周琦知道孟苗的意思，轻轻嗯了一声。
孟苗想了想，把周琦带到了厨房，打开冰箱尽可能用平常口吻问：“要吃酸奶吗？”
她没有等周琦回答，径自拿出一大罐园丁酸奶，拧开盖子用勺子挖出了一碗给周琦：“陪我吃点儿。”（园丁酸奶我自己编的牌子，那时新疆的很多大罐酸奶是固体，所以是像挖豆花一样一勺勺挖出来盛碗里吃）
她没有停下，又挖了一碗酸奶，和周琦对坐到厨房的小餐桌上。
周琦手里被孟苗塞了一把勺子，木木地吃起了酸奶，眼眶越来越红，最后大滴大滴的眼泪掉到碗里又被他舀起来吃进嘴里。
孟苗看得心里抽疼，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替周扬解释？
可话是周扬亲自说出口的，并且还是背着孩子说出来的。
背着人说出来的话会让人信以为真，伤人更深。
周琦只是默默吃着酸奶，吃完一碗，已经忍不住抽泣出声，孟苗正要上前搂住儿子，门外传来一阵响动，是周扬。
孟苗没有打开厨房的门，只听见周扬踢踢踏踏地出了家门，开车离开。
“妈，你还好吗？”
周琦终于开口说了话，却是对孟苗的担心。
他用袖子使劲抹眼睛想要把眼泪抹干，但失败了。
“我没事。”孟苗拍了拍周琦的肩膀，“那句话，你不要太放在心上，你爸他……可能还是个孩子吧！”
周琦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周雪一路叫唤一路慌里慌张跑下楼：“哥，哥，妈，爸爸开车走了！”
周雪声音急切，拖着哭腔，很快发现厨房里的孟苗和周琦，周琦的眼泪还没擦干，周雪也跟着哇一声大哭了起来。
“妈，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不要提那个男人！”周琦大吼一声，把周雪吓了一大跳，泪珠悬在眼眶里。
“哥，你怎么了？”周雪怯怯地，她很少见哥哥发火。
“总之，要不你跟那个男人走，要不留下再也不要提那个男人！”
周琦的愤怒让孟苗更加担心了，她双手按住周琦的肩膀，说不出口让周琦不要去恨：“别怕，妈妈在，只要妈妈在你们永远安全，相信妈妈。”
周琦并没有被安慰住，继续冲着周雪大声说：“你如果舍不得现在这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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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跟那个男人过，别来烦我们！”
“我没有，我跟妈妈，妈妈，你不能不要我！”周雪抱着孟苗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声音含糊地说，“我再也不提爸……那个男人了，哇哇……”
孟苗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搂住两个孩子。
“不要太小看妈妈了呀！谁说跟我就会过苦日子？只会越来越好，不过住不了别墅是真的，过几天咱们得搬到教育学院的房子。妈妈要回去上班，没法送你们上学，你们得自己上学了。”
孟苗以前从来没有在孩子面前吹嘘过往功绩，因为她认为没有必要，有显摆之嫌。
现在却不得不将自己的功绩说给两个孩子听，安抚他们的不安，心里暗暗叫苦，到底是谁给周琦灌输的女人只要离婚就会沦落到去洗盘子维生啊！
最后不禁问了出来。
周琦沉默了一会儿回答：“是我同桌。她妈妈离婚后才两年就丢了国企的会计工作，说以前有她爸爸维持关系，上头领导不会为难她。离婚后，领导等了两年找到机会换成自己人，想法子逼得她妈妈主动辞职了，人都病了，天天不出门也不说话，还从二楼跳下去自杀过。后来好一些，只能干洗盘子这种工作。”
孟苗没有批判什么，这种事她见过不少，别说会计，就连幼儿园老师她都见过必须给领导当情人才能当上的。
工作太少了。
特别是女人的工作机会尤其少，以前还有几个纺织厂，可九几年开始纺织厂也一批批莫名倒闭，招收女人的工作岗位更少了。
甚至连种地，新疆这边耕地太大，多少人跑过来躲计划生育在地里挖个地窝子生了个娃娃大家都不知道，一个女人单独下田干活都发生过被路过的羊倌糟蹋的恶劣事件，只有拾棉花这种一块地好几个人一起的活计招的女人多。
很多女人一年也就挣一次拾棉花的钱。
她只能肯定地对两个孩子说：“相信妈妈！”
说得再多也不如眼见如实，孟苗带他们到家里的保险箱前，从中拿出一张存折打开让他们看：“这是妈妈给你们存的教育金，目前只有10万但也够用很长一段时间。”
在两个孩子愣怔时，孟苗把这本存折塞进周琦手里：“周琦，你来保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