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完会,凌望回到来杭州时匆忙定下的住所。
车子停在楼下,他没急着上楼,从外套口袋里掏出那只耳环,放在车灯下看了眼。
「我不喜欢错误。」
「您挑个时间,还是尽快修正比较好。」
想起今希那两句回复,拽拽的,有股潜意识里的反骨。
他解掉领口两粒纽扣,闭上眼时莫名其妙想起那张白皙温冷的脸庞,道不清是什么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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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希送回凌望公司,前台说这东西贵重,不敢随便收,想亲自送到他面前,凌望以近期出差为由,见不上面,今希只好把东西妥帖收好。
她近来忙着盘活公司,顾不上别的。
再次见面是两周后,凌望出差回来,直接去了趟她公司,今希今天接待快消行业的沈总,初步方案聊过,林厘带着参观。
今希的公司男女比例三七开,员工办公状态松弛,沈慧文中途去了趟厕所,发现女厕所里卫生巾和纸巾一样供应。
林厘擅长聊天,沈慧文听得舒服:“你对公司很有归属感,待很久了?”
林厘笑意盈盈:“大家工龄差不多,都待很久了。”
她们公司规模不大,但小作坊老板大方,不搞卷绩效那套,福利待遇好,自然离职率低,不少员工都是从初创跟到现在。
司机张姐帮采购员送办公用品上来,沈慧文更是好奇问:“你们公司居然是女司机。”
林厘委婉解释:“嗯,我们没有性别偏向,哪个岗都是择优,张姐以前开过大货车的,很有经验的。”
凌望进来时,刚好看见沈慧文。
沈慧文意外,挽起嘴角迎上前:“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
凌望点头,先发制人:“慧文总来谈合作的。”
“嗯,原先只是粗略聊过,”沈慧文赞不绝口:“没想到今总上心,连系统部署方案都想好了。”
今希还在会议室,单手拎着电脑出来时跟两人打了照面。
“凌总来找程齐霁吗?他今天不在。”
“找你。”
凌望手里拎了个袋子,今希明白,不想误会升级,把他往办公室里请:“需求我们在详细谈谈。”
凌望跟着她进去。
今希从保险箱里拿出那对耳环,原样归还。
“只看了眼,没动过,凌总看看。”
奶油澄黄的光淌进来,她的办公室小而明灿,摆了只待客沙发,桌面摆放整齐,有三两本硬件开发的书籍,角落里放着双细高跟。
凌望微抬眉梢,接过来,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
今希这次打开看过才放下心:“谢谢凌总。”
凌望看她,点了下头,“不用那么客气。”
事情解决,两人一块走出去。
过道接近楼梯口有几缕烟雾飘散,今希颦眉走过去,沉声:“这里是过道,去吸烟室里抽。”
那人讪讪说一时没注意。
一回头,视线跟凌望隔空碰了下,粘热且微妙的。今希淡然地抿下唇,客气有礼:“我送凌总出去。”
沈慧文还没走,在大堂里看文化墙,见今希送凌望出来。
她目光落在凌望身上,微笑:“既然遇上了,一块吃午饭,我来请客。”
沈慧文妆面精致,看得出特意补过。
今希敏锐,不过三言两语,读懂沈慧文的醉翁之意,大脑一热,愿意成人之美。
三个人到附近的餐馆,拿菜单的沈慧文问了两人意见点菜。
凌望的手搭在玻璃杯上,看似无意:“你看着点,我最近咳嗽,不吃鱼。”
沈慧文:“今希有忌口的吗?”
今希疑惑地觑了眼凌望:“我也不吃鱼。”
等菜间隙,沈慧文颇感兴趣问:“很久不见凌总了,你最近时常出差,前阵又到香港,是预计有什么大项目。”
凌望没认真答,投了颗烟雾弹:“卓立是港资,部分工厂在内地,但运营总部设在香港。”
这纯属废话,今希没记错的话,卓立集团是他姑姑在管理,跟他没多大关系。
争权夺利的戏本并不少见,此刻的今希兴致索然地听着,并没有预料到,后来她也会深陷其中一环。
两人正侃侃而谈,今希看时机差不多,佯装接到紧急电话,匆匆退出饭局,给他们制造共处时间。
回到车里,想到包里有两张张灿送的音乐剧门票。
她折返,拿到前台,给了服务员小费交代:“等会五桌用餐结束,麻烦你随便找个理由,送两张票给他们。”
今希牵完红线,心情不错,回公司工作。谁知下午林厘把那两张票重新送了回来,告知是凌望助理送到前台。
今希心头微跳,预感不妙,果然下一秒凌望问罪的电话打了过来。
他压着嗓,上来就阴阳怪气:“没想到今总还兼职媒婆的工作。”
今希听出他恼意,话淤积在喉腔:“凌总别生气,上次见凌总被催婚,我想俊男靓女登对,想两全其美。”
“全谁的美?”他变了脸谱,一下锋利起来,堵得今希哑火,“我是该生气。”
凌望低哑的声音有威慑效力,一针见血:“今希,你胆挺大的,做人情算到我头上。”
“……”
他气得那么直接,今希大脑短路,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是我做事情草率,下次亲自跟凌总赔罪。”
“嗯,你最好说到做到,”他不咸不淡:“我等着。”
电话挂断,林厘看她脸色,煞有其事:“希姐,你这次真的好心办坏事。”
今希看过去疑惑:“你知道什么事?”
“我刚跟徐助理小小打听了,”林厘混得开,擅长跟人打交道,跟她剖析:“慧文总是很好,可像凌总这种男人,多半喜欢没被打磨过的,天真懵懂的姑娘。”
她理所当然一句:“关我什么事?”
事实上,今希管他喜欢什么样的,只是办错事头疼,她今天最多不过为了慧文总制造机会,合不合适是他们当事人的事情,凌望至于跟她大动肝火?话说得那么难听。
林厘刚推门出去,换程齐霁进来。
他外套披在臂弯处,解了领口两粒纽扣,脸上有应酬完的疲累。
今希问:“累了不回家,怎么还来公司?”
程齐霁喝了口水,拉她坐下:“今天去的那家餐馆虾做得不错,是你喜欢的口味,下次我们去尝。”
他褪了那层精致,让今希想起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好。”
“听前台说,今天慧文总和凌望都来了。”
“嗯,来谈合作。”
今希想到那通电话,萌生一些怀疑念头:“你跟那位凌总最近关系处得很好吗?”
“还行,挺聊得开的,”程齐霁靠过来,随口答:“他是老林的校友,嫂子开了间茶馆,大家时不时过去聚一下。”
今希思绪飘忽,程齐霁摸了摸她的脸,“晚上我妈约我们吃饭,陪我回去?”
长辈邀约,今希没有拒绝的道理,点了下头。
她提前下班,去备了份礼物,陪程齐霁回家。
程妈妈对她没有多少热情,只能算和善,今希清楚但并不在意,她做好待长辈该做那份礼节,其余一概不管。
隔天是周末,今希偷懒睡了一上午,下午驾车去了郊外,到一家流浪动物救助基地。
草坪上一只灰白毛茸茸的狗狗,正吐着舌头散热,看见今希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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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撅着屁股,蹬着四条腿,飞快且兴奋地冲她奔过来。
今希差点被扑倒,脸上的圆框眼镜被它当成玩具叼走。
“狗不都是认味道的吗?不喜欢我戴眼镜,还是我戴眼镜就不认识了。”
她站稳了,拿手乱揉它一身毛,脸上形诸词色。
“你最近吃得太好,不能直接扑过来,很重。”
不远处进来个高挑板正的身影,凌望替她把眼镜捡好,搁到一边。
“你很久没来了。”
今希回头扫一眼,对方穿宽大的蓝色工服,戴口罩帽子,包裹严实。
负责人苏星宇跟她说过,救助基地近期每周都会有大学生来当志愿者攒社会实践分。
她收回视线并不在意,低头跟狗玩得不亦乐乎:“你是苏星宇说的狗毛过敏那位?要当志愿者献爱心也不要拿命开玩笑。”
“多谢关心。”因口罩阻隔,他声音变得低闷。
这个时间志愿者们在遛狗,基地里此起彼伏的狗叫声,他的话今希听不清晰。
“苏星宇今天不在吗?”今希视线模糊,什么也看不清:“上个月不是说联系到大耳的主人吗?后来怎么说的。”
大耳不是今希养的狗,是两年前出差跟同事们在外地公路上捡的。
当时脏兮兮一条黑土狗,腿还受了伤,一拐拐地蹭着她裤腿,压根看不出是什么品种。
几个人商量过都没法养,今妈怕狗,而今希没时间,也笨拙照顾不来,经推荐送到基地寄养,定期支付养护费用,甚至给基地拉了不少捐款。
凌望停了会解释:“它主人去年离开了,是位奶奶。”
今希闻言:“那奶奶家里其他人怎么说?”
“一开始接回去了两天,它不习惯,”凌望低头扫了眼正黏着今希的狗,扯了扯唇:“现在觉得养在这里挺好。”
今希没有刨根究底:“嗯。”
初春澹荡,这里脱离钢筋水泥的现代化都市,返璞归真。
她没化妆,头发也没扎随风飘在半空,从衣着到状态都慵懒,很突出,有种刚柔并济的美。
一时沉寂,身后的人倏忽问:“为什么叫大耳?”
今希这会放松,伸手捏了捏狗耳朵:“因为耳朵大。”
想到什么又问:“那位找过来的人,有说原来叫什么吗?”
“挺巧的,”凌望嗓音微压:“也叫大耳。”
“嗯。”今希面有惊喜,抱着狗在悄声说话,跟平时见到的冷峻精英模样,有极致的反差感。
“你很喜欢狗?”
“还好。”
她以前并没有那么喜欢,把大耳送过来是大家的恻隐之心,但这狗很灵很念恩,她每次来基地,它总会奔过来,摇着尾巴给她提供情绪价值,比男朋友还有用。
“……现在挺喜欢的。”她肯定。
正说话,倏尔变天,一滴雨猝不及防砸到今希头顶,流动的空气里腥锈味漫上鼻腔,微凉的,是大雨将至的信号。
室内有义工在喊下雨了,今希跟着他们帮忙把动物赶到大棚里。
滚雷轰隆而来,雨像跳珠一样滂沱失序。
结束后今希被淋得半湿,裤脚上沾了泥土,变得沉重,转到楼上的休息室收拾。
她在厕所里脱了薄外套,上衣打湿后变得贴身紧俏,难受得她想洗个澡,可惜没有换洗衣物。
厕所门上圈出个人影,紧接着是轻缓的敲门声。
“今希。”有人在喊她,嗓音似曾相识。
“东西在外面。”
室内万籁俱寂,她此刻听觉灵敏,能联系到近期存在感强烈的某个人身上。
今希错愕,来不及管湿漉漉的身体,迅速拧开门要一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