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希昨天从杭州过来，来参加百航公司举办的智能体创新会。
偌大的会场一排排坐满了人，正交头接耳谈笑风生，中途茶歇，她听疲，大脑昏沉，从后门溜出去透气。
走廊窗外，落日被拖沓着西垂，今希脸色微白，低头俯视，宽绰园区被一点点缩小映进眼睛里。
女人转一圈找到人，走过来问：“找你好久，怎么躲在这里吹风？”
今希勉强提一个笑：“杭姐，昨天没睡好，头晕。”
“你脸色不太好，”她担忧：“要不你上楼，去我办公室睡会。”
今希想了下，确实挺累：“方便吗？”
温杭：“嗯没人在，直接进就好，结束了我上去找你。”
今希转身跟着接待员坐电梯上楼。
等电梯间隙，接待员好奇问：“今希总，你跟杭姐很熟吗？”
今天来了两位金总，为了不混淆，她在称呼上严谨。
她答：“还可以。”
今希毕业后进了百航总部，转正刚过就被调到分部，在温杭手下工作过一段时间。
四年前，今希激流勇进，辞职到杭州开了家科技公司，靠做百航系统的代理发家，在百航但凡认识她的，都习惯叫她今工。
接待不经意打量她一眼。
这位今希总穿身利落的allblack套装，低挽发，浑身上下自带一种轻熟姐感，不说话时看着高冷知性，但早前安排的座位出错，她没有恼怒，配合着调整，于是被她划进好脾气的行列。
她好奇打听：“你说，杭姐和许总是不是有仇啊。”
“嗯？”今希不解，挑了挑眉：“怎么会这样说。”
她一张脸大大的迷惘：“早上许总过来看现场，不知道说了什么，我看见杭姐踢了他一脚。”又惊讶补充说：“杭姐成熟，很少急性子。”
今希被逗得笑了下：“妹妹，你是新来的吗？”
她眼眸清澈：“我还没毕业，刚实习一周。”
今希想起一些事情，她算半个桥梁，没忍住说：“大概因为，他们是夫妻。”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啊？！”她捂嘴，窘得半晌无言。
坐电梯上楼，电话响起来，那头粗声粗气催她快回去帮忙。
今希没让她为难：“你去吧，这里我来过的。”
等人一走，刚滴卡开了区域的玻璃门，今希抬头微怔，眼前陌生。
见鬼了，这层是什么时候装修改成这样的？
想着办公室的方位大概率不会更换，今希径直往走廊最里端走过去。
办公室的门半开着，今希没多想，推门而入，沙发上摆件女士披肩。
今希身体稍放松，拿纸杯到饮水机倒了杯温水。
橘辉在身上扑来跃去，她微一仰脸，大片雾金斑驳到眼前的同时，看见洗手间里，有个挺拔的男人身影。
从她的视线里，对方半露侧脸，线条硬朗，正在换上衣，男性健壮的薄肌嚣张且吸晴。
始料未及的，只一眼，今希眼睫轻翕，那点困倦被驱赶，彻底清醒。
这人绝不是许总，杭姐胆子也太大了。
她不想惹身麻烦，放下纸杯，正要离开，里面的人先一步发现她。
“等等——”
男人嗓音慵懒低沉，透着明显的不悦：“别人的办公室，门都不敲就闯，谁教你的？”
还挺冲，今希压下那点恼，直迎他目光，声音比他更不爽：“我没闯，是杭姐让我直接进来的，你又是谁？”
不经意打量，对方长得精致清俊，从相貌到身材都一流，杭姐眼光真不差。
“我们见过，”他仔细掠过今希的脸庞，他眼眸微散，似在回想，整理好衣服朝她走近：“今工视力不好，想不到记性也很一般。”
这话听得今希一头雾水，她确实散光两百多度，但对眼前的人没有印象，正欲开口询问。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依稀能辨认出是许总的声音。
今希此刻没有追根究底的兴致，平和劝说：“有人过来了，你不打算躲一下吗？”
男人没懂，幽深的眼仍钉在她身上，微一展臂，似笑非笑：“我要躲什么？”
今希拢眉，现在男小三那么嚣张吗？
她没给好脸色，指了指洗手间，压低声线：“我说话难听，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麻烦你先躲一躲。”
/
此刻，门外走来两个人。
温杭在自己办公室找不到人，脸上狐疑：“你看见今希了吗？”
“没。”见温杭要推门进去，许柏安一把拽住制止：“你等会，我办公室里还有人。”
温杭瞟他，饶有意味，拖腔带调：“哦。”作势要走，又再次被拽回去。
“你哦什么啊？”他一脸无奈：“是凌望，他咖啡洒一身，我借衣服给他换，在里面。”
他挡在温杭前面，指骨扣了一下推门进去。
这会暮色将至，室内没来得及开灯，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下，玻璃窗圈出两个剑拔弩张的身影。
四个人目光相接，一时间谁都没弄清楚状况。
气氛扑朔诡谲，温杭最先反应过来，替她解围：“今希，你是不是走错了？”她提醒：“原来凌望也在。”
今希瞬间醍醐灌顶，原来这是许柏安的办公室。
她望一眼旁边的人，保持镇定说：“抱歉啊凌总，一场误会。”
凌望神情闲适，看上去并不恼，不咸不淡：“现在算认识了，今工下次别再忘了。”
今希莫名，脸上落落大方：“当然。”
五分钟后，今希跟着温杭回到办公室。
今希三言两语，把刚才的情形讲了一遍，温杭忍俊不禁，环着手臂在笑。
“杭姐，”今希沉吟无奈，“别笑了。”
温杭止住笑意，倒一杯温水，递到今希手上：“谁让你第一时间就冤枉我的。”
今希喝了口压惊：“谁让你从前总爱打嘴炮的。”这俩公婆从前闹矛盾，什么找男模鬼混的话说了一箩筐，她误会也是情有可原。
插曲一过，今希纳闷：“对了，那位凌总是百航的合作商吗？”
“不算，”温杭摇头，正色起来：“他近两年对研发投资，过来了解行情的，不过他几年前去过分部，”她微一思索：“你应该见过他的。”
经此提醒，那张脸确实有丁点印象。
但好几年了，多半没发生什么值得深刻的事情，她抛之脑后，低头看了眼手机，收到男友催促的消息。
[希希，上次聊的事情考虑得如何？]
[对方愿意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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价收购公司50%股权，但不参与管理，我们仍独立运作。]
[这目前最优选，趁现在溢价，你不要再任性了，尽快回来敲定。]
从去年开始今希的公司受到同行冲击，又因投入ai研发烧掉不少资金，合伙人兼男友觉得发展不易，多次提出卖掉公司。
今希不同意，他就退而求其次，决定引入战略投资。
对方开的条件太好，又是家名不见经传的公司，今希不得不怀疑是骗局。
她掐灭屏幕，听见温杭在问：“你这趟行程怎么安排，急着回杭州吗？”
公司效益不好，今希有点逃避停滞：“不急，明天要过深圳参加一场黑客松。”
“行，我有事跟你说。”
温杭看她疲累，怕影响她心情：“还不够确定，等你忙完了，我们再好好聊聊。”
今希笑起来：“嗯。”
出了百航，今希坐了辆萝卜快跑，窗外景物迅疾掠过，眨眼甩在身后。
这座城四季常青，今年不冷，木棉花开早了，火红翩跹，狂热盛开，容易随机砸伤无辜路人。
第二天，她坐高铁从广州南到深圳北。
进场时，再次看见凌望。
他这次代表某个基金会，坐在评委席，举止言行游刃有余，脸上比上次多了副细框文艺眼镜，看起来比昨天添几分斯文端正。
两人目光在半空中轻撞，今希冲他点了点头，算打过招呼，落座时她窥探欲发作，想法子查凌望的资料。
能查到的寥寥无几，光鲜世家，好在有实绩，在业内算个超群拔萃的人物，总之不好惹。标签一打上，今希决意敬而远之。
这场黑客松为期三天，今希接到邀请来当点评嘉宾，本是玩票性质，但现场参与者热情有冲劲，看着像上学时组队熬夜做作业的既视感。
demo环节结束，今希点评完溜到隔壁的展厅参观。
她逛了会，不小心拐到最里面的位置，准备走出去时，看见凌望被一位年纪稍长的大叔拉着寒暄。
今希脚步停刹，她要出去，得经过他们身边，上回闹误会尴尬，她想省个打招呼的流程，准备等他们离开再走。
谁知距离太近，不小心听了一耳朵。
“阿望，不是我说你，都多少岁人了，你嫲嫲那会就操心你婚事。”
“算了，你别急着走，我让你阿婶帮你物色女仔。”
凌望笔挺地伫站着，气势威严的一个人，这会被长辈指着鼻子催婚训斥，怪有喜感的。
今希好笑地挽一下嘴角，下一秒被训的人抬眼眺来，目光锐利。
视线交汇，被抓个正着，今希面不改色偏开目光。
“不劳叔安排了，有人选了。”凌望闲散说完，朝今希阔步迈了过来。
他长身鹤立看着气势汹汹，今希微愕，警觉后退，差点撞到展柜，停在半空的手腕被轻拉了下，同时危险磁感的嗓灌进耳膜。
“今工，听都听了那么久，不过来帮个忙？”
今希食指无意间搭到他冰凉的腕表，仰起脸：“什么意思？”
凌望微低头，言简意赅：“缺个人，挡挡唠叨。”
他扑来的气息带侵略意味，有股说不上来的压迫感，今希不想惹这个麻烦，脱口而出：“不是很方便，我有男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