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忆结束。

    元棠满眼惆怅地看着元顾道:“这么多年了,你俩的误会还直挺挺地杵在那儿。哥哥,你真得反省一下自己了。”

    元顾:“你知道的,我根本见不到她,她也不会让我见她。”

    元棠劝道:“女孩儿都要面子,你说话太烦人,要不是摸样还中看些,鬼都懒得搭理你。”

    元顾:“呵呵。”

    元棠:“我问你,魏媞桦和花雨,都是东风面顶美貌的女仙客,你怎么看花雨的?”

    元顾寻思不对劲:“你问这个做什么?”

    元棠一副很懂的样子:“男人嘛,有点非分之想很正常,这儿只有妹妹我,你不用不好意思,有什么说什么就是了。”

    元顾:“她美貌干我何事?我可比她好看多了,况且她是幻化的美貌,还抵不上你呢。”

    字里行间丝毫没有夸赞妹妹的意思。作为亲妹妹,元棠也得承认,同为一母所出,好看的颜面好像是都给了元顾。

    元棠翻了一个白眼,屏住呼吸,深呼一口气:“我不与你一般计较,再说回花雨,若她是与你我无异的正常人,你可会喜欢她?”

    元顾立刻道:“不会。红颜枯骨,只是一副浮囊而已。无缘无故的,我为什么要喜欢她?”

    元棠话锋一转:“那魏媞桦呢?你是这么看待她的?她的美貌也是毁而再造,也是你口中的浮囊。”

    元顾眼睫一沉:“玉蚀为王,王浊成玉。作为花品,她当之无愧。我不及她。”

    元顾的花品源于亡去的大哥,这个头衔,是顶王冠,也是千斤囚,阴郁而又光彩。元顾天赋不高,修为浅薄,德不配位,花品在他头上就是名号,是一种身份的标榜,虚衔而已。

    魏媞桦绝处逢生,浴火花品,实至名归,来时路也被世人所称道,花品在她头上是一种认可,也是实力的验证。

    论做花品,魏媞桦无疑是更够格的。

    元棠:“哥哥,你与我说句心里话,她当初为你奋不顾身,你是出于人言可畏,还是泛起了愧疚之心,才要允之一生的。”

    元顾手里攥着杯子:“那时,我以为只有我是她的退路。”

    元棠心急火燎的,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凑到哥哥跟前:“可事实呢,人家绝处逢生,才不需要你说的退路呢。就算啊,她那时软下心来,跟你成婚。我相信,维系在你二人之间的,也只是你来我往的恩情,不会再有其他了。日久等厌,恩情消散后,就不剩什么了,这是孽缘。其实这场误会,在我看来恰到好处,有它存在的道理,不然你俩闹掰了多可惜啊。”

    元顾瞧妹妹款款而谈,犹疑道:“你南柯府待得时间长了,分不清上值下值?犯病了?”

    元棠:“你虽然比我虚长几岁,可是见这世态炎凉真的太少了。经验之谈,时间会淡化一切,爱意恩仇,通通都会浅淡。人活短短数十载,人情冷暖,就在当下,错过就是错过,好多人都是等回过味儿来,已经来不及了。时不待我呀,哥哥。别给自己留有后悔的机会。”

    元顾反问道:“你教我?你做到了吗?”

    元棠不爽道:“你管我做什么。我要说的是,我与魏姐姐,在见你之前就谈过了……且她现在还未走。”

    元顾瞬间清醒,拍桌惊起:“什么?”

    元棠眼睛眯笑着,暗爽道:“方才你我谈话,她应该都听到了。”手一指右侧雅间,“她就在隔壁。”

    元顾脑袋嗡地就炸了:“你!”

    元棠坏笑:“快去吧,哥哥,你当下没第二条路可走了。成与不成在你了,我等你的好消息,嘿嘿。”

    元顾实在也没心思教训妹妹,只能心怀忐忑地打开隔壁房门,果然是魏媞桦,方才的话肯定都被听到了。

    故人见面,分外难堪。

    魏媞桦气定神闲地说道:“师妹,你要我待到最后,我做到了。把避火服还我后,我便不留了。”

    元顾提着心,逼了自己一回:“媞桦,我方才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元棠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傻哥哥,随后掩上了房门,安顿道:“你们慢聊,我去隔壁拿衣服去。”

    元棠走后,气氛瞬间就冷了下来。

    魏媞桦率先打破了这僵局:“这次风波,你不幸被牵涉其中,我帮你,是因为我知道不是你做的,我不忍无辜之人受祸。你别多想。”这番言语客气得很,就像对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见魏媞桦要走,元顾拉住魏媞桦的胳膊:“你是一句话都不愿与我多说吗?”

    魏媞桦挣脱后,把一张纸塞到了他手里:“难为你特意从祝美遇那儿求来了这个,你收好了。你也看好了,我好着呢,完全不需要。”

    纸上写着冬虫满颐录的复原之法。

    元顾听闻祝美遇得到了冬虫满颐录的残卷后,上门求了一份,祝美遇想着成人之美,何乐而不为呢,就给了元顾一份。

    元顾打死也不承认,否认道:“这个不是我给的,我没登过祝家的门。”

    魏媞桦一副看卿作戏的模样,说道:“他肯定不会给你冬虫满颐录的原件,你敢说这誊抄的字迹不是你的?”

    元顾眼神歪到一边,嘴硬道:“不是。”

    魏媞桦向后一瞥:“纸笔在那儿,那你证明给我看。”

    元顾把自己逼到死胡同了,话锋一转:“今日把你邀来,元棠也是一番好心,你别怪她。”

    魏媞桦:“当然,我不怪她,她对你很上心。”

    元顾语气软下来道:“媞桦,你我言和吧。”

    魏媞桦只觉得元顾的目光犹如尖刺,落到了她的脸上,审视的目光游移在她脸上的每一寸肌肤。

    她只觉得如坐针毡,浑身难受,背过身去:“从未不和,何谈言和?”

    元顾走到她面前,魏媞桦想要躲开。元顾双手拉着她的双手,实在不好挣开。

    这下面对面,魏媞桦真躲不开了。

    元顾:“这些年来,我真的不知道有何转圜的余地,我也是真的很想求得你的原谅,你我坦诚些好吗?你告诉我哪儿错了,我改,你别一直躲着我。”

    魏媞桦垂下眼,不肯正视他:“你要是为了多年前,鼠陵救你一事,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不欠我的,你还想让我做到哪一步?难道要我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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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接受你的陈词吗?还是要我跟所有人澄清你我之间并无瓜葛?”

    元顾:“我并非是这个意思,我只想让你无恙。”

    魏媞桦:“如你所见,我的手臂好了,我的脸……也无恙了,你可以放宽心了。”瞧他一直在看自己的脸,魏媞桦心如蚁爬,“元顾,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你曾夸过我的脸是绝世孤品,彼时我听到这番话是欣喜的,可现在我真的很讨厌你的目光。”

    元顾闻言,移开自己“冒犯”的眼神。

    魏媞桦:“你要是喜欢这张脸,我描一遍,我送你,任你按在谁的脸上充当画皮,我都不管。我只希望你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元顾慌忙解释道:“我喜欢的不是这张脸。”

    魏媞桦反问道:“那你喜欢的是什么?是我的人吗?”

    元顾脱口而出:“没错。”

    魏媞桦一怔,随后嗤笑一声:“你只是分不清愧疚与真心罢了,你永远带着同情的目光看我。苦等我,也只不过是为了成全你的愧疚。”

    元顾:“那你当初来东风面是为何?又为等谁?为还恩,你还了,却躲着我。流言不快,有我碍眼,若说眼不见为净,你大可去趟小东域,远离这些是非,可你还留在东风面。我问你,你在意的是什么?”

    魏媞桦想了想后,说道:“师门恩重。”

    元顾:“那时你无心修道,更无人授业。为这个理由留在东风面,太牵强。”

    魏媞桦:“我为同门师姐妹。”

    元顾戳穿道:“她们处处给你使绊子。”

    魏媞桦:“我心忧苍生。”

    元顾:“你闭关五年,两耳不闻窗外事。”

    魏媞桦哑口无言:“你非要这么堵我的话吗?”

    元顾:“你我恩情相抵,却对我如此冷漠,无非是听到那些流言。今天好容易见到你的面,我索性就说清楚,傅大小姐与我是有些交情,可与谈婚论嫁还差的远呢。她这些年醉心于争夺花品,无暇他顾,我与她几年未见一句话,却还有人说我俩的是非,这对她也是一种残忍,不是吗?盗闻取糟,不问自撰,这些流言不说与我无关,但真的非我本意。”

    魏媞桦:“你俩被流言所扰,我深有感触,却也不必解释给我听。”

    元顾眼里泛起一层泪珠:“说到这份上,你清楚我的处境吗?你知晓我的执念吗?”

    魏媞桦看了一眼元顾,又赶忙躲开了他的目光。

    此刻的魏媞桦犹如被那温水烹煮伤疤,痛痒难当。被逼急了,察觉下一刻就要失态,于是留下冰冷的一句:“不清楚,愿你早日放下。”准备推门而出。

    元顾挡住门:“十日后,是我的生辰,我这便递上一张迎宾帖。媞桦,你能赏脸一见吗?”

    恳求语气,魏媞桦险些动容。

    元顾低微姿态,恳请道:“仙尉大人,元顾残陋小宴,可否亲临一见?”

    魏媞桦强作镇定,瞪了一眼,使劲一闭门,闪了元顾一下。

    元棠从隔壁探出脑袋来,看着魏媞桦远去的身影,弱弱地说了一句:“师姐,你的……衣服。”

    这避火服还是没能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