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圣火节后,东风面派花品仙客奉命降妖。鼠妖族群躲入陵墓,东风面仙客小心翼翼地深入鼠陵。

    待人进去后,鼠陵的石门就被合上了。

    东风面不断驰援,破门增援,地下的仙客鏖战了数天之久,地下宫殿幽暗无光,犹如迷宫,是鼠妖的聚集地,机关毒气俱全。

    哪怕地势没占优势,大家合力之下,鼠妖也被灭了多数,地下战场马上收尾了,受伤的仙客不断地被抬出鼠陵。

    魏媞桦在洞口等待,惴惴不安,关切着元顾有没有出来,可出来的仙客都说没见到他。

    一声爆轰,火光冲出,整个洞口震了震,不断有落石砸下来。

    洞外的仙客大感不妙,没想到穷途末路的鼠妖来了一招同归于尽。

    在陵墓里的花品仙客也压根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幕,提前也没有准备。

    避火服是有不错的效用,只是不适合作战穿搭,略显累赘。通常只有在重大场合中作为礼服才穿,还有就是在火攻场地,花品仙客才穿。

    洞外的仙客纷纷拿着避火服进洞救人。

    魏媞桦刚想进,被一旁的仙客拦下了。

    通常在东风面,花品仙客修为最高,遇到危险战局首当其冲。一般危险的任务由叶品仙客迎上。

    彼时的魏媞桦没有参战的资格,东风面如果让不会作战的仙客进去,对其也是一种不负责任。

    见一个个仙客从火场里被救出,就是不见元顾的身影。魏媞桦心急如焚,于是夺过被救之人的避火服,就冲入了火墓。

    毒烟肆虐,烈焰炙烤,偌大一座地下宫殿,迷宫构造,举步维艰,找到一人更是难如登天。

    魏媞桦漫无目的地去找,还真找到了他。

    元顾躲在石棺里避祸,可被随处可见的毒烟呛晕了过去了。

    魏媞桦抬起元顾就往外走。

    ……

    被救的元顾,昏迷了好几天,再醒来时已经在东风面躺着了。

    平时要好的几个哥们看元顾恢复得不错,关切道,“你这次死里逃生,多亏了一个人。”

    元顾:“谁呀?”

    “看你平日里身边娇娥不断,你当谁都能舍生救你啊?”

    见元顾还是懵懵不知。

    “就前年刚来的仙客,最好看的那个。”

    元顾一听就知道是谁:“哦~她呀……”

    “元顾,你是最后一个被救上来的,你到底躲哪儿了?”

    “我们哥几个进去,怎么也找不到你,全都无功而返,反倒是人家姑娘,一头扎进火场,生生地把你从阎王殿里给拉了出来。只是……”师兄说到此处,面露难色,与其他人互换眼色,似有隐情。

    元顾看出有异,追问道:“只是什么?”

    “她把你从火场里救出来后,好端端的一张脸被毁了,听说有一只手臂也废了,幸好是命大,那小姑娘现在还在养伤呢。”

    元顾一怔,场面瞬间安静,他对被救过程完全没有印象,只是听同门言语也可以知道,魏媞桦伤得很重。

    几个师兄试探看看,起哄道:“元顾,人家姑娘是为了你才被毁容的,你得负责哈。”

    “对啊,那伤我看了都心疼,姑娘家最看重的就是脸面了。这伤非药石可医,脸都毁绝了,这姑娘今后恐怕嫁不出去了,我看她对你也是一番痴心,这世上有几个人能做到为你奋不顾身的。”

    “你就收了她吧。”

    “对啊~”

    元顾面对突然间地起哄,赶鸭子上架,本能地泛起抵触之心:“我会医好她的。”

    “也不是真让你做到一生一世一双人,你就把她放在房里养着,之后遇见中意的照娶不误,不就行了。”

    元顾:“她救我一命,我理当感谢,该当恩人尊之,作何非得把她当个物件一样摆在家里?这馊主意亏你们能想得出来。”

    有师兄看不过去,直言道:“元顾,那小姑娘平日里对你是什么心思,你真当看不见啊?”

    这话说到元顾心上了。元顾其实也能隐约察觉,魏媞桦对他还是有点特别的。

    见场面难堪,有人打圆场道:“东风面最不缺的就是漂亮姑娘,只是让她给赶上了对吧?咱不差这一个,况且她脸都那样了,给你你要啊?”

    一个师兄连忙推拒地摇摇头。

    元顾一个白眼过去,看他们聊得恍如无人之境,只觉得听得头疼,无眼相看,默然离去。

    一人瞧元顾离去,跟同伴道:“玩笑过了啊,不高兴了。”

    “他这儿都名花有主了,怎么还硬塞一个过来啊?你们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就是,别瞎起哄,你们让傅大小姐怎么想,元傅两家都把亲事提上日程了,小心今日的话传到大小姐耳朵里,有你们罪受。”

    元顾在远处驻足,匪夷所思地看向他的这些好兄弟:“你们从哪儿听说的?”

    傅大小姐与元顾,都在传他二人冤家路窄,后来传他俩日久生情,再后来传他横刀夺爱,最后不知怎的就是两家定亲了,真是越传越离谱。

    元顾算是发现了,他们看事不嫌事大,他在这里就是个听众,自己走了,也不影响他们的发挥。

    元顾:“此事休要再提。傅大小姐与我毫无瓜葛,魏姑娘与我也清白得很,你们也不要给她俩泼脏水,乱塞名分了。”撂下这么一句就拂袖离去了。

    元顾只是讨厌被人推着,架在火上烤,并非心里毫无波澜。此刻他心里被揪着,脑子也乱的很。

    他也在回想,魏媞桦的往日种种。

    她对自己,是他乡遇故知?

    是背井离乡,在东风面取得的一丝慰藉?

    在危难关头,不能坐视不管,仗义相助?

    可当时在场那么多仙客,为何她要自己犯险来救。若作为同乡,萍水相逢,做不到这般奋不顾身。但作为朋友,这份恩情也太重了,普通人也做不到。

    还是真如他们所说的,她对自己痴心一片,是元顾盲了心,理所应当地接受所有姑娘的青睐,分不清哪一个是最在意自己的。

    元顾不知该怎么面对她,在山脚下的河边待了整整一天,元顾不知她为何要舍身救自己。

    荒唐的是,自己害怕见她,愧疚她的伤因自己而起。不知该怎样面对她。

    说白了,就是想逃,想避开,抱歉的话,也不敢明说。

    察觉到了这个想法的他,给了自己一巴掌。

    元顾意识到了,就这么躲着很过分。

    她受了伤,她伤得有多重,还不知晓,自己作为受益者,不能坐视不管。

    傍晚,元顾提着心到了魏媞桦的屋舍外。

    一路上想着伤病如何如何的治,可如果见到她的脸,怎样表现得如往常一样,不能让她察觉到自己哪怕一丝异样的眼神,让她心生不快。更不能让自己被她的伤情所吓到了,露出失态的神情。

    可事实证明,元顾多想了,他根本见不到魏媞桦的面。

    元顾刚要敲门,有个女仙客从里面出来,这个女仙客是与魏媞桦一道上山的小姐妹。

    看见是元顾来了,女仙客脸色瞬间就变了,轻轻掩上房门,瞪了元顾一眼,朝里屋道:“媞桦,你猜是谁来了?”

    女仙客冲着元顾,无好脸色道:“东风面向来直面东风,今儿怎么刮起邪风来了啊?”

    隔着房门,元顾道:“魏姑娘,是我,元顾特来拜谢。”

    “不许进来。”

    一旁的女仙客语气不爽道:“就在这说。”

    元顾感受到了旁边这位仙客眼里浓浓的敌意,摆正姿态道:“多谢姑娘在鼠陵的救命之恩,听闻姑娘为救我而负伤,元顾特来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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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很好,你探望过了,可以回去了。”屋内的声音略带哽咽,怎么也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元顾:“让我瞧瞧你的伤,兴许我能帮你呢。”

    “你我还是避嫌为好,我也不想成为别人眼中的怨女,令人哭笑不得的谈资,公子请回吧。”

    元顾背后发凉,这些话怎么传到这里来的:“你可是听谁说了什么?”

    一旁女仙客咄咄逼人:“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有些心里话,说出来可是会伤人的。公子既然无心,那媞桦就跟救了一条狗也没什么区别,只是狗通人性,比你要强上许多,不会只是口头上的道谢,屁都不如。”

    元顾警告一旁的仙客:“你不要道听途说。”转头冲屋里说,“姑娘你听我说。”

    女仙客扬言:“媞桦,你千万别听他的,男人的嘴最会骗人了,他只是好脸上的面子,被人逼急了才来看你的……”

    元顾怒了:“你闭嘴!”

    仙客吃瘪,阴阳道:“那公子好自为之喽。”随后便走了。

    元顾:“媞桦,我不知她跟你说了什么,但你能否听我一言。”

    “公子不必介怀,鼠陵救你,是为还恩。当初家父身中蝰蛇之毒,多亏公子给的药方才捡回一条命,若公子心怀愧疚,那大可不必。既然公子大难不死,现已无碍,那你我便两不相欠了。”

    元顾这才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家中药方何止百十,库房积灰的药方随手一挥,至少是一条人命得以死里逃生。

    现在仔细一想,元顾与魏媞桦好像是前后脚上山的,元顾先来,她后来的。

    从前没有在意,现在全都串起来了。

    魏媞桦怀恩登上东风面,不自觉地与元顾靠近。

    往日情愫,今日看破,只是何其难堪。

    元顾:“你的脸,我能治。”

    “住口!”

    元顾:“你我之间,不谈恩情,你当初是为我才上东风面的,对吗?”

    “……”里屋不作声。

    无言中肯定了这个答案。

    元顾:“事已至此,我娶你。”

    若没有事先被人传话,这话兴许还中听,可现在这话一文不值,听着还极其勉强,像是被逼急了的口不择言。

    魏媞桦近乎是赌气的口吻:“我不需要。凭借公子给的救世良方,家里已经有了谋生之道。陵中负伤,相君又给了恩典,以叶品相赠。作为仙客,我已经是际遇不凡了,我好得很,你不必来可怜我,也不要自作多情了。如旁人所言,你我嫁娶,就是个笑话。就算我后半辈子真的嫁不出去了,也不劳公子费心,我魏媞桦自此身许道情,自有我圆满的说法,此事休要再提。”

    元顾:“媞桦,你听到的是我无心之言,我并非是那个意思。”

    魏媞桦:“无所谓了,你走吧。”

    元顾还在:“媞桦……”

    魏媞桦近乎崩溃地喊出:“走啊——”

    两人不欢而散,就此躲着不见,比有着世仇还难堪。

    世仇双方见面,起码还要互呛两句呢,他二人隔着一层窗户纸,一个躲着不见,另一个见不着面。

    作为刚入门的仙客,魏媞桦本不该参与鼠陵这么危险的任务,如此违背门规行事的人,按理应该被逐出师门,介于她本人伤势严重,就此驱逐,无异于雪上加霜,把人往死里逼。所以相君网开一面,给了她目前为止最大的体面。

    那场专属于魏媞桦的浩劫,夺走了她当时唯一出彩的容貌,同时一只手也被废了。

    作为仙客,无疑是被宣判了死刑。就算再归市井,做回普通人,自理也很难,遭人白眼,犹如废人。

    可她心高气傲,不愿意接受施舍,从此闭塞自己,与世隔绝。钻研修复之术,化腐生肌,再出现在世人眼前时,已经是堂堂东风面的花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