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誉流一审结束后,元顾、元棠跟随父亲回到了家。

    一路上,在马车里谁都是一言不发,无声的寂静最是难熬,气氛冷得像是身临冰窖一般。

    到了家门口,元棠像一阵风一样掠过父亲和三哥,匆忙跑进家门。

    之后,元顾跟在父亲身后,心思沉重,踏入了内院。

    最终,元顾忍不住了,打破了这冷战:“爹,我没有做。”

    元翁不欲直面问题,刻意岔开话题:“这一天下来,想必你也累了,早些休息吧。”

    元顾:“爹不听孩儿道清其中缘由吗?”

    元翁:“你不用解释了,不管真相如何,元家不能再次受创了。单愿山这一件事,就让我折了三个儿子,你不能再折进去了。”

    看样子,元翁已经认定了元顾是弑兄的参与者,不是主谋也是从犯,反正认定他不是清白的。

    元顾:“不,我要解释。钺儿只是想把那祸人的妖藤焚干净,至于二哥的死肯定另有缘由。”

    元翁语气不悦道:“你一向与你那四弟交往甚密,他的阴谋蛇心,你当真没有察觉?更没有助他一臂之力吗?他都已经不管不顾了,你还替他说话!”

    元顾心中委屈,索性借此机会一起道出:“爹,我与钺儿交往亲密,我就与二哥疏远了吗?这个家算上您在内,哪个能比得上我陪伴二哥的时间长。在二哥缠绵病榻时,是我日夜陪伴,二哥腿脚不便、心里烦闷时,是我与他说笑解闷、出门游玩。我有何理由要害他?爹,在您眼中,兄弟之间非得分个亲疏吗?”

    元翁:“但凡你能在中间调和清楚,他二人何至于闹到如此地步!”

    元顾:“倘若当初父亲没有把我送上东风面,而是让我一直陪在二哥身边,也不会出这样的事。”

    元翁:“你这是在质疑为父?”

    元顾直视父亲,苦水一口气往出倒:“是,我幼时玩闹,您为了让我收心,把我拴在二哥身边,让我好好照顾他。时间一长,见兄弟妹妹都出息了,您看我就觉得碍眼了。我当初万分不愿,是您非把我送上东风面的。”

    元翁:“花品的际遇,你当是谁都能有的?”

    元顾:“可这个花品意味着什么?他是大哥拿命换来的,在您眼中,元钺与大哥的关系比跟我好,那您为什么不把这个花品给元钺呢?为何非要给我呢?我配吗?我愿意吗?”

    元翁:“元钺是家中天赋最高的孩子,他得花品是早晚的事,可要给了你二哥,旁人定要指摘,这花品只能给你。”

    元顾近乎歇斯底里,控诉道:“那您就谁也别怪!二哥翼展宏图,却被残躯束缚,牢牢地拴在家里,像只笼中鸟一样。镇妖塔的决策是二哥提的,但最终落定实行却是您给定下的,元钺若真有蛇蝎心肠,塔内死的就不是二哥了。”说罢,转身负气离开。

    元翁闻言震怒,拍桌惊起,“你!你这个逆子,你给我站住!”

    元顾当作没听到,反而走得更快了,留元翁独自生闷气。

    ……

    元棠先一步进家门之后,径直走到厨房,遣散了当天做工的厨娘与一干人等。

    见没人之后,元棠在厨房里到处翻找,把厨房弄了个乱七八糟。

    后灵机一动,用铁夹子夹出烧红的木炭。

    元棠最终趴在灶台的出灰口,戴上棉手套伸手进去掏了掏,一阵浓灰从灶台的出灰口呼啸而出。

    嗯?手下的这个触感?

    好像手套在里面顶着什么东西了,元棠胳膊又往里探了探,最终掏出藏在灶台出灰口最里的避火服。

    这时候,元顾走了进来,见被藏的避火服被元棠捷足先登给找到了,元顾有些慌张。

    元棠站起来,把带有火星子的手套扔在一旁,烫得她将自己胳膊直摩挲,她把避火服抖了抖,残灰掉落,衣服上的火纹显现了出来。

    元棠一副发现惊天大秘密的模样,洋洋得意道:“三哥,这避火服刀剑不恐,水火不惧,如此造价不菲的战袍,东风面每个花品仙客手里也只有这么一件。倘若这件是你的,那方才法场上送来的避火服又是谁的呢?”

    元顾急了,伸手去抢。

    元棠躲了过去,掖到了身后。

    元顾又来抢,元棠扬言:“我要告诉爹爹去。”

    元顾冷下了脸,破罐子破摔道:“那你尽管去说,反正事态也不会变得比现在更糟了。”

    元棠见元顾如此行径,心里更加确认了:“看来四哥果真拿了你的避火服,还将它藏到了灶口里,真是隐蔽呢,要不是四哥在法场上打哑谜,我还真想不到在这里藏着。也对,藏在这里,就算被人给找出来,衣服上的火纹也能辩解一二。三哥,你们到底怎么了?”

    元顾一脸严肃:“元棠,我已经跟爹解释过了,不想再说一遍,你只要相信我不会做这种事就行了。”说完抓着空隙,又要去抢,“还我!”

    元棠又一次机灵地躲过了,跳到了灶台上:“你是我亲哥哥,我当然是信你的。不过,这确实是罪证,你若想要取回,也可以。”

    元顾:“你想怎样?”

    元棠沉浸在自己的推理中:“这两件避火服,一件是你的,另一件是谁的呢?东风面除了花品仙客人手一件外……就是相君的两位女令使有避火服,廉余和怀饰愚。哥哥你跟她俩关系都很寡淡,她们犯不着给你避祸吧。”

    元顾被捉弄得烦了:“你究竟想怎样?”

    元棠:“哥哥,我定不会害你,这件避火服任谁找到,你都说不清,可偏偏是我找到的。容我想想,三日后,我定还你。”

    元棠说完后,生怕元顾又来抢,把衣服藏在身后,螃蟹步履,蹭着墙沿蹭出厨房了。

    ……

    另一边,斛牢关胡府。

    徒誉流仙客登门拜访,专程来找“缺席”法场的胡盼。

    仙客洛邻近距离察看胡盼的神情。

    元钺长期被哭遥藤花粉荼毒,眼中常伴血丝,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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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时而狠厉,时而颓靡,阴晴不定,在法场上的元钺因为久离花粉,所以才得片刻的清醒。

    而胡盼眼神灵澈,炯炯有神,干净的不染凡尘。

    洛邻左看看右看看,像看犯人一样的纠错处。胡盼被审视的眼神盯得很不舒服。

    洛邻拿起一把粉尘,撒向空中,胡盼闻了以后不停地打喷嚏。

    胡宸不解,问道:“这是?”

    洛邻:“这花粉与哭遥藤的花粉近似,胡盼与它相斥,只能说明他没有长期吸食,可他身上的伤痕作何解释?”

    胡盼被来回摆弄,心里很烦躁,伸出被咬的那只手:“这是我在元家找出哭遥藤时,当场被妖藤咬的。”随后翻开袖口,露出脖颈,“全身只这一处,要我光着给你验一遍吗?”

    胡寺承厉声:“肃儿,不得无礼。”

    肃儿是胡盼的小名。

    胡盼闷闷地叹出一口气。妥协,但不怎么服气的样子。

    洛邻趾高气昂,一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样子:“公事公办,寺承大人,令郎好像有些不服气啊。”

    胡寺承出面解释:“小儿自小避世修行,回家刚满三月,况且自从他母亲去世后,我们与元家也就不怎么来往了。此番去元家也是念在大家亲戚一场,小儿找到哭遥藤也纯属是巧合。”

    洛邻:“哦,这样啊。我就是来确认一下,既然无虑的话,寺承大人,告辞了。”

    胡寺承送走徒誉流的一众仙客后,唤下人端来了一碗醒神汤。

    作为十九司仙府中的三关牢之首,斛牢关以天险驻地,是古时易守难攻的军事要地,随后兴囚困之术,与南柯府为例的礼制仙府不同的是,胡家不追求以理服人,斛牢关常要面对的是穷凶极恶的妖魔鬼怪,所以毒物和酷刑均有涉猎。

    徒誉流给使的花粉,只能检验胡盼是否接触过哭遥藤,可那试验的花粉也是带有毒性的,残留在体内终归是有害。

    送走了徒誉流那帮难缠仙客,胡寺承窝火不已:“这帮猴崽子,顾头不顾尾。肃儿,把醒神汤喝了,刚才所撒花粉的药性就可排出体外了。”

    胡盼把药喝了之后,露出手上被妖藤咬下的伤口,问道:“父亲,被哭遥藤咬了……会怎样?”

    胡寺承:“不会怎样。只是花粉有毒,被咬伤口大概会留疤,像元钺手上那些陈年伤疤一样。至于伤疤,我一会儿让人从医房找点药,给你送到房里去,日日涂抹,之后疤痕会浅一点。”

    胡盼觉得没有必要:“不致命就行,一个疤而已,不至于。”

    胡寺承注意到胡盼护身兵器匮乏,腰间永远都别着的那条黑鞭,觉得他缺个趁手的兵器。

    胡寺承:“肃儿,身为仙客都要配剑,你整日挥鞭终不叫个事儿,我向苍杰府求了一把上品仙剑,不日就可出炉现世,到时你也是有配剑的人了,为父分忧的担子不能只让你大哥一人扛起,你也得拿起来,懂吗?”

    胡盼略显生疏道:“是,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