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镇妖塔是驭锋谷监造的,如今存疑,自是要查清楚的。
胡盼便跟着祝美遇去探查真相。
祝美遇邀驭锋谷四仙守之一的言福生,一并重返愿山。
祝美遇是东风面的仙守,相君不在,他为话事人,愿山一事必须得追究到底。
工人把塔身碎瓦整理规整,木桩一件件地给筛了出来,众人把大工程做得井井有条。
言福生疑惑道:“此事已经盖棺定论,东风面为何要重返愿山?”
祝美遇:“现下遇到些许疑点,需要查实清楚,愿山归我所管,又事关元家,若另有隐情,事后我们相君问起来,我这边不好交代。”
言福生:“可否细说?如此大张旗鼓地来愿山,若没有缘由,我们相君那边也不好交代。”
祝美遇:“前日,你我去元府吊唁,临近天黑,仙守大人是否离开了元家?”
言福生回想一番后说:“那会儿我等已经返程。”
祝美遇:“在你们走后,有人发现了元府藏着哭遥藤的活根,被人豢养在后院假山处,靠汲取日月精华维系生存。”
言福生问道:“可查出是谁养的?”
祝美遇:“元翁只说是元链为钻研方便,才将哭遥藤栽种在自己家。”
言福生压根不信:“那元家二郎最是痛恨哭遥藤,恨不得将其斩尽杀绝,哪怕山里埋着他们自家人,也要造镇妖塔,他怎么会养?”
祝美遇:“那晚,哭遥藤被找出来时,附在上面的封印被破除,妖藤活根四散而逃,在场仙客同时出手,欲再度封印,然后地上的活根就死了。”
言福生:“这东西最是难缠顽强,若非有人赶尽杀绝,怎会被封印术法给弄死?”
祝美遇:“不错,在场仙客皆有疑点。依我所见,这问题不是出在当晚宾客身上,就是出在他自家人身上。元链的死很可能不是意外。”
这时,工人过来通报,规捡完毕,言福生前去查看。
瓦片碎落的方向不像是冲破封印后,四散掉落的样子。并且镇妖塔的主桩断裂的形状也很怪异。
言福生:“原先塔|崩的结论是,愿山山火导致的封印薄弱,妖魔冲破封印后,塔身失衡,最终塔|崩。可如今看来,确实不对劲。”
祝美遇:“山火被灭后,原先被关押在塔内的妖怪,尽数都被追了回来,它们统一口径,都说当晚没受到焚烧,只是瞧见塔内有道口子,看见其他妖怪跑了出去,它们也跟着跑了出去,但是谁也说不清楚,那道口子是怎么出现的。可东风面赶去愿山时,是一个妖怪都没见着,彼时的镇妖塔是座空塔,愿山是座空山。由此可见,不是山火导致的塔|崩,而是有人为了毁塔蓄意纵火。”
祝美遇命人带上来一具尸体,揭开遮布:“我从元家把尸体给偷了出来,这是元链的小厮,日常照顾他的起居,从不离身。山火被灭第二日清晨,元链携小厮进入镇妖塔,随后塔|崩,元链被压身亡,可他的随行小厮却死于后背的一道砍痕,下手阴狠,一招致命。”
言福生命人把小厮尸体和镇妖塔的主桩摆在一起。
祝美遇看一旁的胡盼默不作声,有意让他参与进来,问道:“看出什么来了?”
胡盼:“砍断镇妖塔主桩的,与这具尸体上的伤痕,用的是同一种兵器。”
祝美遇:“没错。”
言福生震惊道:“这么说来,那时塔内还有一人!”
祝美遇:“东风面的仙客夜里赶到愿山,直至第二日清晨,各家仙客才前来援助,这期间镇妖塔内都没有出来过任何人。换言之,自山火燃起到覆灭,那人就没下过山,更没有出过塔。”
胡盼:“那人一直藏在塔内,藏了一天一夜?”
祝美遇:“至少是一天一夜。”
恐怖如斯,只让人后背发凉。
言福生:“先是放出塔内妖魔,然后纵火烧山,东风面大张旗鼓地围山灭火,此人都有恃无恐,一直待在塔内,直至元链进去。”
祝美遇:“看样子,应该是。”
言福生惋惜道:“元链平日里宽和待人,从不与人结怨,他这是得罪了什么人?”
祝美遇:“此人在塔内受了一整晚的烈焰炙烤,竟然不惧,非是避火服不能及。且事后能了无痕迹的隐身散场,此人定是东风面的花品仙客,请仙守大人助我抓出内鬼,给元家一个交代。”
言福生:“我驭锋谷定全力相助。”
工人小心收集了一堆残纸,是被那晚烈焰焚烧,镇妖塔现场遗留下的符纸,碎纸片大的有拇指指甲盖那么大,小的只有黄豆大小,极易破碎,要是攥在手里轻轻揉一揉,都能揉成灰烬。
言福生将它们装在盒子里,交给了祝美遇,说道:“这些说不好也是证据之一,原先我们想着对比之下,或许能找出镇妖塔坍塌的缘由,可到最后也没什么发现。此人既然与你们东风面有关,就给你们吧,看到底是动了什么手脚,给你我、元家一个交代。”
等人走后,胡盼看向盒子,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祝美遇看了一眼盒子里的东西,又失望地闭上了盒子:“无关紧要的东西。看来是靠不上他们了,还得我们自己来。”
……
东风面重返愿山,复查镇妖塔坍塌的原因。
这个消息不知不觉地传回了觉缭,还不等开展调查,已经有人按捺不住了。
祝美遇下令内查东风面,里里外外,上上下下,也没查出什么结果来,眼看着第二日就要查到觉缭头上。
前一晚深夜里,觉缭的禁山锁,就被人给破开了,在这个节骨眼上,也顾不得会不会怀疑到自己头上,那人连夜逃走。
第二日,觉缭清点仙客人数,发现唯独少了元钺。
当下立断,觉缭那边,遣出觉缭半数花品,下山捉拿元钺。
不多久,元钺的行踪就被师门发现了。
元钺在觉缭是数一数二的花品仙客,花品中的翘楚,能力卓绝,被师门赋予厚望。
虽然元钺是个资历尚浅的师弟,却有着无人能及的蛮力,几位师兄一拥而上,元钺竟还能游刃有余。
觉缭仙客人手一条锁链,落网式的穿插,将元钺牢牢困住。
元钺利用身形灵活的优势,手中一柄斧卡在锁链网的锁眼处,自己趁机朝下钻出。
反手挥斧把漫天的锁链都给震碎了。
众仙客被强大的蛮力给掀翻倒地。
混战之中,已经有数位花品仙客负伤,元钺身上也落下了累累伤痕。
觉缭的仙客使全力擒拿,也不会刻意让着元钺,因为他们知道,他们这位小师弟每次战斗都是殊死一搏,如有丝毫懈怠,倒霉的反倒是他们。
战到后来,元钺已经有点杀红眼了,将昔日里要好的几位师兄招招下死手,其中一位师兄更是被正中脖颈,寒斧一落,当场断了命脉。
!!!
在场众人皆是一愣,他们都没想到元钺竟会做到如此地步。
全然不顾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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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同门之情。
杀害同门,灭了觉缭的一位花品。
侍刁杰在元钺周围布下迷魂阵。
元钺召起周边落叶,密集隆起,呈现一个花苞状的结界,随后瞬间爆出,摧毁了围在身边的迷魂阵,一股气体巨浪掀翻了来犯的仙客。
灰尘与落叶混杂,前路已经完全看不清了。
这时,元钺周围出现了八道门。
八道门形盾障从四面八方收拢,像盾牌一样聚齐,像城墙一般吸合,造就一座坚不可摧的狱笼,将元钺牢牢困在其中。
这便是“薄耀门”,世上最为坚固的牢笼。
薄耀门,以光为引,形似门,如盾,如墙。色泽金黄琉璃,光强则晶莹,光弱则敛形。刚柔并济,坚不可摧。
这道盾墙因宿主意念而定,宿主越是反抗,它越是坚固。弱则困住一片羽毛,强则困住一头蛮牛,薄耀门恰到好处,遇强则强。
任凭元钺在里面横冲直撞,薄耀门也不动分毫。
觉缭仙客费了大把劲,才将元钺擒住,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
之后,元钺被押往掌刑仙府“徒誉流”。
再见时,元钺已在徒誉流的法场上,众人围观,亲友审视。
此时的元钺消去戾气,平息杀念,满身血渍,脸色苍白,犹如暴风雨过后的平静,被架在法场中央。
此时困住他的薄耀门无色无状,证明他已经不想反抗了,因为他深知,反抗也没有用。
人群中旁观的胡盼,突然接到一副菜单帖子。
小厮说道:“我们东家邀您一叙,公子请随我来。”
胡盼立刻会意来人是谁,手中这份菜单就是小杯楼的菜单。
小厮在前引路,行至远处一座隐于树丛的阁楼,小厮止步,让胡盼独自登楼。
整栋楼像是常年没人光顾,目之所及,满是灰尘。
胡盼摆手扇开眼前尘土,绕过蜘蛛网,呛得直咳嗽。
胡盼上了楼,看见怀饰愚手中攥着茶杯,在窗边远观法场。
胡盼抬眼看看怀饰愚所处的屋子,干净得不像话,这座楼阁满是灰尘,单单只是收拾了这所单间。
胡盼疑惑:“不知愚姑娘引我前来有何贵干?”
蝉叫声不绝于耳,阳光晒得人睁不开眼。
怀饰愚靠着窗边,拿着扇子挡着毒日头,远观审判台:“这热闹可毒着呢,你确定要去晒?”
胡盼愣了一下,这句话的用意直叫人摸不着头脑,他耐心寥寥,不欲在此纠缠:“姑娘要是再打哑谜的话,我可就先下去了。”
怀饰愚不紧不慢道一声:“等等。”随后缓缓走近他身前,看着胡盼:“小公子,徒誉流召各家仙客来此观审,你在被邀之列吗?”
胡盼不假思索道:“没有啊,我又不是仙客。”
怀饰愚不禁笑道:“对啊,你又不是仙客,你来凑什么热闹?斛牢关有你大哥坐镇,你去了就多一张嘴说话,说多错多。要说错一句话,可不是闹着玩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昔日风光无限的元钺,如今落寞被擒,愿山恐怕又要生是非,你与他家亲戚关系,不得避嫌吗?”
胡盼想一想也觉得有道理,他走到窗前,发现这座阁楼上的视角当真是不错,竟能将法场全况收入眼下,一览无余。
怀饰愚拉下窗上的竹帘,遮蔽毒日头,打开桌上食盒,点心茶水具备,只道一声:“坐。”
胡盼也只能坐下,透过竹帘的缝隙观看法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