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何干!”魏媞桦夺过画,嘲讽道:“你这条丧家之犬,是看准了相君闭关,才敢回东风面的吧。”

    怀饰愚:“你就别刻薄我了,当初我是不得已才离开东风面的,如今再想回来,应该会被活剐吧。”

    魏媞桦:“不得已?是指相君万分器重你,派你去查看百都城,你却改了名姓,将百都城据为己有,让相君被天下人所耻笑。这般不得已,我算是长见识了。”

    怀饰愚:“相君对我恩同再造,我自会用我的方式去弥补。”

    魏媞桦下逐客令:“随你便,你快些走吧,我就当今日没有见过你。”

    怀饰愚:“不急,今日我是来求证一件事的,有了答案,我自会离开。”

    魏媞桦不耐烦:“何事?”

    怀饰愚拿出一个药瓶和愿山的那株草:“这瓶里的药是在清宁祠求来的毒症解药。而这个是愿山镇妖塔内哭遥藤的残根。二者的独特气味是一样的,又腥又苦。一并天的教徒为何会纵火烧塔?这解药究竟有何玄妙?这些疑问我想只有东风面才能解答了。”

    魏媞桦:“此毒被称为水腹,原先是梨江一带的村民饮水后,出现伤口溃烂难愈,精神不振,再多些时日,就会变得如沉入水底般不能呼吸,最终药石无医,只能在家中活活憋死。随后其他地方也有了这种毒症,人传人,止不住地扩散。后查实是一种名为‘火狮腥’的妖怪,它们从地底而来,它们本身就是一种毒。此前与觉缭仙客交恶,不敌,却拿无辜村民撒气,恶意投毒,示威玄门。后来清宁祠制出了一种解药,能逐步缓解这种毒症,同样来自地底的哭遥藤正是这种解药的配方之一。”

    怀饰愚恍然大悟:“所以哭遥藤被烧了。”随后拿起一旁的解药,若有所思道,“据我所知,清宁祠的解药有市无价,一般人根本求不到。他们因毒制药,当真是为了救人吗?”

    魏媞桦:“论迹不论心,无论他们是抱着发财的心,还是别的什么,仅为了研制这造价不菲、极难配制的解药,光这点东风面就及不上,清风辞就更不用说了。”

    怀饰愚看到魏媞桦眼中满是鄙夷和无奈。

    魏媞桦:“对于愿山,你也知道,罕见的人山祭坛,哭遥藤更是百年难遇。愿山这一把火,妖藤绝迹,解药难寻,之后又有多少人要死?”

    怀饰愚:“仙蔚大人,我想请你把这两样东西,交与东风面,研制出替代的解药,让这场疫病早日过去。”

    魏媞桦以为她要拿解药做谈资:“单凭这两样东西,你回东风面是不可能的。”

    怀饰愚:“我知道,我不为这个。”

    魏媞桦:“怀饰愚,‘一并天’是在你的百都城里渐成气候的,你要能把它们连根揪出来,我就服了你。倘若日后你要回东风面,相君仍要活剐了你,我一定极力相劝,护你周全。”

    怀饰愚:“好,一言为定。”

    ……

    另一边。

    胡盼翻找名册中的花品仙客,皆没有找到愚姑娘的身影。

    另外几本是记录东风面的叛徒,还有陨落战死的仙客,凡是花品,应该是没有遗漏的,可也没找到她的名字。

    这下真印证了胡盼的猜想,她果然不是花品仙客。

    东风面的书香阁,放眼望去,书海浩瀚,其实基本都是从别家搜罗来不痛不痒的典籍,还有玄门世家发生的大事,都是些尽人皆知的东西,充数而已。

    偶然间,胡盼还翻到了自己年幼时,被狼妖拐走的经历,该事件被写得盖棺定论,书上写的胡盼已葬身狼腹。

    呵呵,葬身狼腹,那我是谁?我在哪?我还活着吗?

    东风面成立二三十年,自然不如别家底蕴雄厚,本家弟子都不太对书香阁上心,怪不得能放心留胡盼一人在此。

    胡盼翻了好几本,发现每本典籍上都有批注,本来很枯燥的叙事,能被此人写得像不足为外人道的秘辛。细致到把各门各派都研究了个透。

    看字迹应该都是同一人书写。

    放在最角落的一本书里,夹带着一张木材购买的单子。

    落款是杨愚。

    愚?杨愚?

    胡盼把花品名册、各家典籍批注和货单都翻开,对比字迹,竟是同一人写的。

    偌大的书香阁,竟然都有她的痕迹,且不是一日之功,看来她跟东风面确实是渊源匪浅。

    再仔细看,胡盼发现这些文书和货单上的字迹很是工整,只是纸张上偶有污迹。像是笔尖处的毛尖墨汁不经意间带过的,就一点点,很细微地扫过纸张,无碍观瞻。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若是一两处墨迹,还不至于让胡盼注意。可这种微小墨迹出现得很频繁。

    十几处污点墨迹对比下来,胡盼总结出一个规律:这是她专门用来做假账的记号,要跟真正的账本区分开,以防日后忘记。

    例如,一份开春的炭火购买货单,比入冬的炭火多了三倍不止,很是反常。

    再例如,几年前的东风面仙客夜间就寝记录,凡是当晚缺人的文书,批注皆是去广化寺祈福。

    要知道,东风面是有夜间宵禁的,闲杂人等入夜后不得外出。

    这许多人晚间点名还在,然后深夜就去寺庙祈福了?要是大家铁板一块,也就算了。

    可是有人第二天清晨就回来了。

    哪有人深夜去寺庙祈福的,况且东风面去广化寺路程遥远,一夜之间根本来不及往返。所以这些人夜里到底干什么去了?

    ……凡此种种,胡盼确定了“墨迹”的用法。

    假账无疑。

    胡盼不禁笑了,心想:有意思。

    这时候,守门的师姐来喊人了:“师弟,找到人了吗?”

    胡盼把东西恢复原状:“没有,不找了,我随师姐下山吧。”

    师姐摆摆手:“今日有热闹瞧,我带你去看看。”

    这位师姐带着胡盼去大殿,乌泱泱一片全是人,他俩挤到前排,一颗硕大无比的头,被养在水缸里,红棕色的毛发,凶神恶煞,活像个夜叉。

    “这妖怪就是疫病的源头,你不怕染病啊?”

    众人纷纷掩鼻退后。

    “这水缸里的水是净水池的水,没事的。”

    “水缸在这儿,你们把相君的睡莲放哪儿去了?”

    “睡莲放净水池里了。”

    “这怎么行?”

    “这缸里的水,也是从净水池里灌的水,怎么不行了。放心,能养得住。”

    “你们不守规矩,净水池不让闲杂人等进去。”

    “死板,不让人进入,可以把东西移出来给你们瞧呀。”

    “相君要是知道了,你们……”

    “只要你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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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没人知道了。”

    “……”

    就这样,一群人对着这颗凶头指指点点。

    胡盼不知所以,面露不解。

    师姐给胡盼讲述:“这是一并天的教徒,平日里专和玄门仙客对着干,元顾在愿山杀了一名教徒,那名教徒现出了原形,没想到还真是妖怪。”

    一旁有人听到重点,奇怪道:“元顾?”

    其他人的视线齐刷刷地扫过来。

    师姐:“昂,这头是他亲自提回来的,还能有假?”

    元顾是东风面的花品仙客,却是花瓶一个,风评一般。

    “我们几个当时就在愿山,找过去时,遇到三个可疑的人要下山,鬼鬼祟祟的,没问几句,他们就打了过来。”

    “然后呢?”

    回忆当时,东风面与一并天双方对波,要纯拼功力时,元顾携几个叶品仙客,与之相抗,可还是不敌。

    本以为有元顾这个花品仙客相抗,会得力些,可元顾是个不争气的,竟比其他几个叶品仙客还吃力。

    叶品仙客满面愁苦,问:“你行不行啊?”

    元顾底气不足:“应该……行吧。”

    几个叶品仙客心想:完了。

    就在东风面这边的灵力快要被冲散时,只听得背后一声:“闪开!”

    东风面的几个仙客闻声,同时收力,迅速靠边避开,元钺接过对面的掌力,一抗三,一把冲翻了一并天的教徒。

    东风面几个叶品仙客闪避后,刚站住脚抬头,就看见被元钺掀翻的妖人,众仙客纷纷鼓掌,惊叹一声:“厉害!”

    之后愿山山顶就燃起火来了,东风面的仙客前去查看,现场只留下元氏兄弟。

    元顾是东风面的花品(花瓶)。

    元钺是觉缭的小杀星,更是首席花品。

    两兄弟同样是花品仙客,可实力太悬殊了,最后这妖怪的头是谁砍的,都不用说,但凡有点犹豫,都是对元钺的不尊重。

    对于元顾杀了一并天教徒的这个结果,显然大家是不太信的。

    水缸中的头颅被翻了个面,胡盼在人群中费力一瞧,尸首分离的切面一看就是斧头砍的。

    据在场的叶品仙客所说,元顾当时是配剑的。那就更不可能是他了。

    “元顾不是花品嘛,怎么跟人家觉缭的花品差这么多,真给东风面掉面儿。”

    “他是相君亲封的花品,你有意见?”

    “元顾是救了相君的命吗?就他这样的也能被封花品?”

    “没有救相君的命,却是救了少君的命,相君自然感念恩情。”

    “哦,是少君去铲除地鳄,无功而返那次,对吧?我记得死了好多人呢。”

    “没错,就是那次。”

    “当时相君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死里逃生,自然是感激的。”

    “我要能再救少君一命,是不是也能换个花品当当。”

    “怎么可能,你跟少君有自小的情谊吗?”

    “说起来真是可惜呢,好端端一个人就被……”

    这时,远处鼓声响起。

    傍晚时分,祝美遇派人来宣令:

    东风面四仙守九仙尉,额外随行五位花品仙客,启程前去元家吊唁,其余仙客留守山门,休沐参禅,不可喧闹,不见外客。

    众人纷纷听命,安守己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