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来到穿越定制中心,顾佳佳不再有所顾虑,她步伐轻快地穿过蓝花楹小道。
接待员小娅依旧饱含笑意地适时打开门请她进去,仿佛每次都能准确预测出客户到达的时间。
有了坎月的事先交待,她直接将顾佳佳领上定制中心二楼。
二楼是简洁明亮的办公区,与一楼的神奇大相径庭。
过道两旁摆放着叫不出名字的盆景植物,散发出似有若无的香气。远看明明是花,近看却发现只有绿色的叶子。
门推开,坎月已经沏好了热茶。
茶雾氤氲,茶香缭绕,刹时叫人心生暖意,亲切之感愈发明显。
顾佳佳咽了咽口水,即便有过上次的接触,她依旧觉着坎月美得不可思议。
不单单是外表的惊艳,而是一种内在的、无与伦比的吸引力。
“快来坐。”坎月招呼她。
顾佳佳回神,小娅不知何时离开了,剩她一个人傻乎乎站在门口望着坎月发呆。
坎月倒不见异样,反倒是她赧然红了脸,慌忙移开视线。
“坎月姐,我准备好了。”
坎月轻笑,递给她一杯热茶,“喝完再走也不迟。”
顾佳佳接过,疑惑地瞅着蓝紫色的茶汤,脑中搜索着为数不多的茶叶知识。
“蓝花楹。”坎月率先喝下茶水,不等顾佳佳问出口,她接着补充一句,“你眼中的蓝花楹。”
将手里的花茶一饮而尽,顾佳佳忍不住偷瞄她,“坎月姐,你会读心术?”
坎月不答,起身朝顾佳佳伸出手,“走吧。”
手指触碰到坎月的瞬间,顾佳佳忐忑不安的心终于有了趋于平静的势头。
打从昨天离开定制中心起,她就一直深陷于对未知的惶恐,整晚都在噩梦里惊醒、困意里勉强睡着的折磨中反反复复。
其实,要说一点不紧张是假的。
但坎月那份风轻云淡的镇定,宛若在无声鼓励着她,没事,我就在你身旁。
好比是一道坚不可摧的盾牌,能给人以源源不断的勇气。
面对未知事物的勇气!
鉴于顾佳佳对明朝历史的熟悉程度优于其他,坎月把明朝列作了首个目的地。
一来能降低顾佳佳对不确定性的排斥,二来能让顾佳佳在最短的时间内适应现状,调整好心态。
不过她始终认为,国泰民安、才子荟萃的大唐盛世,才是最适合顾佳佳的地方,奈何小妮子对唐朝有种迷之抗拒。
坎月拉开办公室的门,宽敞明亮的走道被光怪陆离的空间所取代。
“这……”顾佳佳脚下一僵,下意识往回缩。
坎月先行迈出一步,奇迹般没有从半空摔下,而是稳稳当当站在虚无之上。
“试试。”她说。
犹豫片刻,顾佳佳抿着唇,生硬地抬腿跨出办公室。
脚下明明什么都没有,触感却和地面一模一样,她激动地抓着坎月的胳膊,眸中隐隐泛起光亮。
坎月颇为满意,此时此刻的顾佳佳,总算有了一丝穿越者该有的期待。
新的人生是喜悦并非苦难,是重生并非延续。
顾佳佳的新生,从迈出第一步开始。
正当顾佳佳边走边东张西望新奇不已时,坎月蓦地顿住,眉头微蹙,眼睛直勾勾盯着右下方。
只听她低声喃喃,“他怎么会在这?”
顾佳佳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可惜各种画面错综交叠,无法辨认坎月所说的究竟是谁。
“念在你快灭族的份上。”坎月嘴里念念有词,抬手结印。
顾佳佳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伸长脖子往下看,谁知一阵眩晕毫无预兆袭来,下一秒整个人重重倒在坎月身上。
咒法被打断,余波震碎通道,两人齐齐从空中坠落。
坎月反应极快,一把将她拉入怀里护住。
耳旁风声呼啸,刮得皮肤生疼,顾佳佳甚至连眼睛都睁不开。
等勉强能视物时,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巨大的石柱下。
四周怪石嶙峋,黄沙万里,根本辨不清方位,光线昏暗,有种说不出的压抑。
惊慌失措的顾佳佳双腿一软,慌慌张张喊了声,“坎月姐!”
“我在。”
胳膊被扶住,顾佳佳反手抓紧坎月,像是溺水之人抓住忽然出现的救命稻草。
“我们……”刚开了个头的话戛然而止。
乍见几米开外的人影,顾佳佳浑身血液顷刻间凝固。
两个坎月!?
一个在她身侧,另一个同一群穿着古怪的人缠斗,应该是在保护身后遍体鳞伤的年轻男人。
坎月正要开口解释,顾佳佳尖叫着推开她跌跌撞撞冲出去。
失去巨石遮掩和坎月庇佑,她毫无悬念吸引了在场所有活物的注意。
没跑几步,她脚下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锋利的石子划破胳膊,鲜血不断渗出,甜腥味于空气中迅速扩散开。
一时间,亢奋的嘶吼嚎叫纷纷响起,伴随着一波波高得叫人难以置信的热浪,不断冲击着顾佳佳的感官。
那叫声,震得人头晕脑胀心发慌。
那温度,烫得人皮肤火烤般的疼。
恐惧遍布每一个细胞,此刻顾佳佳方知,危险远不止目所能及。
漫天黄沙之下,潜伏着成千上万的捕猎者,虎视眈眈、伺机而动。
她、坎月、受伤的少年,甚至那群奇装异服,恐怕均成了别人眼里的猎物。
泪水决堤,面对死亡顾佳佳不知道除了哭,自己还能做什么。
坎月扶额,不过寻常法术竟会让小妮子反应过激,以至无意间暴露人类的身份。
“佳佳,看过修仙文吗?”坎月飞速拽起满身伤痕的少年退回本体,顺势一把捞起地上的顾佳佳护至身后,头也不回地说,“别怕,相信我。”
虽然简单的“相信我”三个字略显苍白无力,但她确实没办法三言两语解释清目前的情形,也没办法解释清随即将发生的事。
对顾佳佳来说,相信是唯一能做的。
未待顾佳佳回答,先前那群奇装异服将三人团团围住。
“害怕就闭上眼。”坎月补了句。
可惜等顾佳佳回过神时,已为时晚矣。
一张张诡异的面孔映入眼帘,长毛的脸,竖形的眼,外翻的鼻子,裂开的嘴,各式各样、千奇百怪,要多瘆人有多瘆人。
顾佳佳瞳孔猛地收缩,双手使劲捂住嘴——即便她压根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前的一切已然超出了认知范围,足以击垮她本就濒临崩溃的精神。
惊惧的双眼机械地流着泪,她雕塑般站立在原地,宛若一具空壳。
坎月本想直接封住顾佳佳五识的,又怕她听不到看不见更加害怕。
说到底,是自己的过失,是她有欠考虑,且高估了顾佳佳的承受能力。
坎月环视一圈周围,低声警告身旁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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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我的,你若敢动歪心思,休怪我不念昔日旧情。”
她比谁都清楚,这外表天真无邪的少年,可不如看上去那般纯良。
闻言,少年微微皱眉,面露疑惑之色。
他盯着坎月审视少顷,正欲开口,后者却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原地。
狂风卷起黄沙,遮天蔽日,一阵杂乱声中,砂砾渐渐染成赤色。
少年警惕地眯起眼,不知是问一旁的顾佳佳还是在问自己,“她是谁?”
黄沙巧化利刃,从容以一敌百,这些绝非普通人能为之。
回答他的,是顾佳佳剧烈的干呕声。
虽看不真切,但浓烈的血腥味钻入鼻腔,她胃里翻江倒海,精神上的恐惧换成了身体上的极度不适。
少年嫌弃地离远了些,脸色更加凝重,“还带着个人类?”
蓦地,他眼角余光扫见地面显现一处轻微凸起,正悄悄向着顾佳佳靠近。
“想吃她?”少年嗤笑,就着手中带刺的铁鞭扎入地面。
一条条蜈蚣状的幽蓝色细虫自铁鞭蜿蜒而出,没入沙土,不过须臾,顾佳佳面前多出具兽类尸体,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腐败。
难闻的恶臭混着腥味迎面扑来,脚下不断传出诡异哀嚎,惊悚画面不断重复上演。
顾佳佳脑袋一片空白,停止了哭泣,停止了干呕,就这么呆滞地坐在地上,木讷地盯着越来越多的野兽凭空出现,目睹他们的血肉一寸寸溃烂、脱落。
“我说过,别动歪心思。”
带着冷意的声音自少年身后响起,同一时间,黄沙幻化的匕首擦着他的脸颊飞过,染上鲜血散作无数把,每一把皆精准刺中幽蓝色细虫。
少年甚至来不及躲闪,再转眼,坎月已站在几步开外,整个将顾佳佳挡住。
她徒手捏起一条死里逃生的细虫扔还给少年,主语不明地疑惑挑眉,“怎么弱成这样?”
说虫还是说他?
是敌还是故友?
不等少年琢磨出个所以然,刚落定的黄沙复又被吹起,大片大片的黑影朝他们聚集。
“你究竟干了什么破事,连隐居的巫妖一族都惊动了?”坎月上上下下扫视男人一番,打横抱起顾佳佳催促,“还不快走?”
哪晓得脚没迈出,追兵已至。
“大胆毛贼,哪里逃!”
“麻烦。”坎月低骂,看得出心情格外的差。
巫妖首领睨着她怀里的顾佳佳,神色十分鄙夷,“人类?”
坎月挑眉,“那又如何?”
“区区人类敢同我巫族作对,不自量力。”
“是巫妖族,不是巫族。”坎月轻飘飘纠正。
一字之差,相去甚远,时刻提醒着他们非神非妖的尴尬身份。
首领恼羞成怒,大喝一句:“狂妄小儿,纳命来!”
“你拿了他们什么破玩意儿?”坎月侧身避开袭来的一掌,“罢了罢了,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谁让我欠他的。”
将顾佳佳放下地,坎月一手揽腰护着她,一手凌空画符。
谁知少年毫无预兆上前,掌心摊开,露出块类似石头的东西。
“拿了它。”
话音落,咒语起,五色光芒乍亮,将昏暗的世界染得色彩斑斓,美不胜收。
“该死”二字尚在喉咙,坎月便被光束震出老远。
五脏六腑撕裂般地疼,她拼着最后一丝气力,终是带着顾佳佳逃离了妖界蛮荒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