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渐暗下来。
学生们这么一闹,墨林的心情倒是好了不少,几个原本卡住的配比也接连定了下来,一晚上便成品。
又取出几只纸盒装小食,贴上便签:蜜晶果仁薄酥、蕾香软糕、酸果夹心酥和花蜜果仁脆。
乔一样样放进传送阵旁的木箱,墨林另附了一张单子进去,问眼下多出的那一成供货是照旧,还是换一部分新品。
又提现在换品可以给折扣,合同要重新确认。
“这么多都送?”,乔看着塞满格架的小瓶。
“试品的时候不能舍不得。”,墨林放入魔法石,阵纹亮起,木箱连同清单一起消失。
次日刚过午,木箱便被送了回来。
回复的时间比他想象的要早,墨林掀开盖子,瞥见几只空瓶,雾莓清饮的瓶底只剩一点果渣,装四样小食的纸盒里全是细碎酥屑。
星砂悬光饮那几瓶都剩小半,光点悬着,比其他几瓶更显眼。
上面留着一张临时改单:蜂蜜梨饮和热麦饮今后各少装十瓶,换成雾莓清饮。
改单下面压着几张纸,字迹很潦草,像是演员们随手留下。
安抽出其中一张,顺手念了出来:“‘请墨老板帮我们问问老板,能不能把果仁薄酥加进日常订单?’”
“还有,‘庆典期间增加这么多,能不能再便宜一点?’”
她念到末尾,抬头看了墨林一眼。
“肯定是管事偷偷写的。”,墨林轻哼一声,在纸上写下新折扣,又注明薄酥要等黛芙妮确认数量。
他又去看评论纸,背面还留着话,一条写蕾香酸果饮热过以后香气太重,一条写星砂果很好看。
墨林点头,“果然还得改。”
墨林回后厨,新的酒瓶从出餐口一批批递出来,连同常规果饮一起放入格架。
学生区里坐满了人,一间酒馆有学生区的事口口相传,今天又多来了十几个。
门口取餐柜开合不停,楼上还有住客把写着夜食的纸条送到吧台。
一名等餐的外来客看着乔第三次搬走整排瓶子,终于忍不住问:“你们一家店,怎么做得出这么多东西?”
一个熟客也疑惑,“对啊,老板,你们店里这楼梯咋昨天一夜就没了?”
墨林正在封箱,闻言只回了一句:“店里有魔法。”
两人像是得到了一个很合理的答案,点点头。
暗道也是,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可能。
安刚用价格劝退一对问房的旅客,目送后厨门合上,压低声音侧过头问乔:“你说,里面会不会有人?”
乔正给外带纸包系绳,一时没反应过来:“没看见人啊。”
“我说的是后厨。”,安又看向后厨,“这个工作量,应该不是普通人。”
“小精灵?”,安眼睛忽然亮起来,推测道,“小精灵可是天赐的种族,什么都难不倒他们,做菜肯定对他们来说小菜一碟。”
“听说它们飞过的时候,连翅膀扇落的光都是最精纯的魔法光,要是真能见一次就好了。”
乔顺着她的话说:“这么厉害,正好替你把剩下的作业写了。”
“怎么能让小精灵替我写作业?”,安立刻反驳。
乔抬眼看她:“所以确实还没写完。”
安顿了一下,悄悄把手藏到吧台底下:“只剩一点。”
乔没拆穿她,只把系好的纸包放进取餐柜。
安也从那阵向往里回过神,遗憾地看了眼后厨门:“不过,小精灵怎么会躲在东区的酒馆里,天天替人做饭。”
“地精倒是便宜,也常见。”,乔想了想,很快皱起眉,“不过我们老师说,地精全是一群阴险狡诈的家伙,可不能用他们来干活。”
安点点头,“没见过店里少过东西,应该不是地精。”
两人安静了一会。
后厨门口刚装满的一排酒已经搬空了,旁边又叠起两只待送的木箱。
安的目光又落在那扇门上:“兽人呢?里面要处理的食材多,力气很大,搬这些肯定快。”
乔的表情立刻变了:“贝洛克不许吧,老板要是真把兽人藏在里面,被人发现了……”
贝洛克禁奴,女王更是对奴隶制深恶痛绝,哪怕是地精,都不允许放进来的。
他说到一半停住,安也抿起嘴,警惕地看看四周。
“肯定不是。”,乔笃定,像是料定了墨林不会干这种事。
“老板不会用奴隶的。”,安也很肯定。
门内恰好又传出瓶子落上格架的轻响,安忽然冒出一个念头:“那……不会是死灵吧?”
这次乔也答不上来。
两人对死灵的了解只够知道世上有这么一个种族,既想不出它们为什么会来做饭,也找不到足以否定的理由。
两人隔着吧台互相看了一眼,又同时移开视线。
风铃就在这时响了。
安立刻站直,乔已经迎上去接行李箱,两人的热情让女人不自在地收回手。
来的是一位独身女人,穿着深灰长外套,衣料没有纹样,收拾得很干净。
身边除了乔接过的旧行李箱,还有一只包着铜角的结实木箱,安要来取时,她避了一下,说这个不用。
走动时里面传出几声很轻的碰响,像是玻璃瓶和小罐子隔着软布撞在一起。
她走到吧台,把木箱放在脚边:“还剩一间房?”
“只剩一间上房,一晚十二银币,老板说庆典前两周会涨价。”,安问,“要住吗?”
“住三天。来的有些早,订的房还没到日期。”,女人取出银币。
安说了句‘您稍等’,小步跑到后厨门口,敲敲门:“老板,上房有客人要。”
门内脚步靠近,墨林出来时还用挂在门边的抹布擦着手,一抬眼,正撞上安和乔同时望过来的目光。
那两双眼睛和平时不大一样,像是藏着什么话。
墨林在两人之间看了一遍,安已经把登记纸递过来。
他走到吧台后,问:“怎么称呼您?”
“莱默。”
安记下,莱默女士看着笔尖落下,过了会儿,忽然想起了什么:“房间……可以先看吗?”
墨林垂眼看了眼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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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交出来的钱,把银币推回去:“可以,现在带您上去?”
莱默女士低头看了看那叠银币:“抱歉。”
“没事。”,墨林带她从酒馆旁的独立入口上楼,“满意再订。”
标准房的客人沿外侧长廊往另一边走,上房则在转角以后,中间还隔着一道门帘,穿过门帘,人声风声一下子被隔绝。
莱默女士打量一下,果然发现了静音法阵。
走到门口,墨林指了指门边嵌进的铜片,解释:“安全灯。外面有人试门,或者门锁被异常打开,这里会亮,正常进出不会响。”
莱默女士点了一下头,没有多问。
房门打开,里面比标准房宽敞许多,暖灰织物铺满墙面,深色木家具质感很好,收拾得整齐。
窗帘厚实,窗边放着耐寒植物,细长叶缘在夕光下泛着银灰,和墙上的小幅木刻画放在一起,屋里显得安静,又没有长期无人的空荡感。
床垫比标准房松软结实,靠背和床边都包了软布。
另一侧是一张宽而稳的书桌,是墨林选了木质后在系统里特别定制。桌角留一盏可调节的灯,发散魔法光,很柔和。
书桌下方放着随手柜,旁边仍空着一段墙。
莱默女士进门后便走到书桌旁,手掌抚过桌面,视线移向那段空墙。
“你的箱子要是需要常开,我可以在这里加一排窄木柜。”,墨林说,“不占桌面,上下层都能放。”
她回头看了一眼木箱,主动问:“今晚能加吗?”
墨林答应得很快:“可以,高度您和我说。”,莱默女士点头应下。
房里维持着适合的温度,窗户关着,空气却不闷。
墨林合上门,露出门后的一排小木钮。
他拨动其中一枚,贴着墙脚的清洁阵纹随即暗下:“这里是日常清洁、照明和调温,有需要的话,旋动木钮即可。”
莱默女士有些意外,挑眉,又点点头。
她进门以后说话不多,注意力大半在书桌,墨林看出这位客人或许会久待屋内,说了句稍等,从对门自己屋中取来三块窄木牌,回来挂在桌边。
第一块刻着食物,第二块是折好的毛巾,第三块上画着一只提篮。
“想让人送饭、补用品,或者代买城里的东西,就敲敲木牌,对着它说一句。”
墨林演示,敲了敲木牌,“牌会把话传到吧台,只能传短话,买东西另外算钱,饭送到门口。”
这一次,她又看了遍房间,目光停得更久了些。
夕光从窗边移到书桌上,窗外视野很好,全然没有工业区繁乱的景象。
过了一会,她将木箱放到空桌上。
“收钱吧。”
下楼后,莱默女士交了三晚房费和押金。
交的是银币,样式和塞西尔给的款一样。
安核对姓名、天数和房号,乔把剩下的行李送上楼。
墨林把最后一枚房号牌从安手边收进已住房的木格,又走到门外,将住宿牌上的‘尚余一间’擦掉。
他重新写下四个字。
客房已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