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业日,一间酒馆的后厨早早热了起来。
汤锅先起,胡椒、香料和油渣熬出的底味被热气推开,酸辣味压在后面,闻着并不冲、却很醒神。
墨林站在灶台前,把预估每种菜品的当天数量依次录进系统。
开业后,后厨可以自动工作、出餐,代价是每日营收的两成,墨林觉着合算。
他把菜单又看了一遍。
最丰富的是小食一栏酥肉饼、胡辣汤、葱油小卷、锅贴等近十种,还有蒜香花生、盐焗豆、醋拌脆菜、烤蘑菇串等一连串的下酒小菜,最后是几类烩饭主食负责顶饱……
酒水那一栏简单些,小麦啤酒、浓啤酒、各类果啤,热麦饮、蜂蜜梨饮、香料苹果饮等果饮。
01看着那一排名字,感叹有好多菜。
“只是看着多。”,墨林合上菜单,“底子薄啊。”
墨林收拾起门店来,门口放一张窄桌,只放外带;吧台前点单,左边取饮品,右边取热食;堂食坐下再送,外带直接装盒。
剧场订单另走传送阵,不占前门。
收拾完后,墨林点点头,这样子之后人多起来,店里也不至于乱。
傍晚,乔·格里芬来得比约好的时间早。
他换了一件洗得很干净的旧衬衣,骑士学校的徽章塞进衣领里,只露出一角。
墨林把菜单和围裙递给他:
“外带的人,问清楚是自己吃,还是带回家。自己吃热的就放一起,带回家,甜的和热的分开。”
“薄晶瓶外带,用麻绳勾着瓶口,单独拎着。”
乔看向柜台边那一排瓶子。
瓶子不大,瓶壁透着细细的纹路,蜂蜜梨饮是浅金色,香料苹果饮偏暖橙,果啤带一点淡红。
旁边布置了一盏灯,光一照,果色很透亮。
乔眼睛里也染上一点果色的光,“好看!”
“所以别摔。”
乔立刻收回手。
————
第一批客人来得比墨林预计得还早。
工坊街刚换完岗,几个人就从街口拐了进来。
黑皮壮汉走在前面,进门第一句就是:“来三份肉饼,三碗酸辣汤”
“胡辣汤。”,墨林纠正他。
壮汉身后有人补:“我外带两份肉饼。”
乔站在门边,听见“外带”两个字,立刻拿了印着“一间酒馆”的油纸盒,问:“外带路上吃,还是带回家吃?”
那人一愣,“有什么区别?”
“现在吃,热饼一起装,用纸袋,拿着方便。带回家,用盒子分开放,汤不建议带太远。”
那人笑了一声,“行啊,小伙计挺懂。”
乔耳根红了一点,手上没停。
墨林站在吧台后看了他一眼,少年动作不花哨,手脚也快。
前面几人刚点完单,厨房开始传来阵阵浓郁的肉饼香。
是墨林特地把烤肉饼的机器放在了出餐口旁边,热气、肉香和油香融合,很快又吸引来一批人。
酥肉饼第一锅出得很快。
黑皮壮汉咬了一口,话少了,把剩下半个肉饼往碗边一放,又喝了一口胡辣汤。
旁边人问:“怎么样?”
黑皮壮汉嘴里塞着食物,点了点头,含糊地说,“好吃”。
胡辣汤的反应比墨林预想得更直接。
热、酸、辣,入口就醒,咽下去以后喉咙和胃都热起来。刚下工的人手上还有铁灰味,端着碗喝两口,脸色都松了些。
几人围坐在桌边,吃得满嘴油光。有人赞味道,有人追问怎么做的,还有人碗里的汤没喝完,先喊乔再来一个肉饼。
乔端着空盘回来时,眼里扬起一点热意。
吧台后,墨林也勾起浅浅的笑。
————
一间酒馆不大,桌子摆得也不密,很快坐满,对于一家刚开业的酒馆,算是相当热闹。
墨林没有临时加位,只让乔把外带的人引到门边等。
有人不太情愿,乔就照着墨林交代过的话说:“外带快,堂食要等桌。”
队伍后面有人问:“外带能买什么?”
“酥肉饼、葱油小卷、锅贴、麻团、糖莓串。果啤和果饮也能带。”
对方看向吧台边,一排彩色饮品装在薄晶瓶里,瓶壁透亮,很引人注意,问:“那是什么?”
“果啤、果饮。”,墨林说,“带回去试试吗?家里人应该会喜欢。”
薄晶瓶拿到手里时,那人还愣了一下,“这瓶子还挺好看。”
“退瓶返一铜币。”乔说。
“还能退?”
“能。”,乔说完想起来墨林的叮嘱,补了一句,“不退也行,瓶钱算在里面。”
那人笑了:“行,带回去给家里看看。她要是喜欢,那我可不还。”
他离开后,队伍里问外带的人明显多了几个,有人买一份麻团,有人买糖莓串,也有人只要一瓶蜂蜜梨饮。
工人自己未必爱这些。
可印着“一间酒馆”的油纸盒,配一只透着果色的薄晶瓶,不像从路边随便买的吃食。
拎在手里带回家,是有很生活气的体面。
也有人只买小食,纸袋包着,边走边吃。价格不贵,好吃、便携,不太顶饱,却也有点分量。
外带没有堂食热闹,却可以成为更多人的选择。
————
晚霞渐渐沉进夜色,酒馆仍坐满大半。
墨林看了眼后厨,酒卖得比食物慢,小麦啤酒尤其明显。
一个常去老酒馆的工人喝了一口,眉头就动了一下:“淡了点。”
同桌的人回道:“浓啤酒稍微好点。”
他们又喝了几口,看向墙上的价格。“不过这个价,划算得很。”
那个工人嘴上说淡,酒却往里灌,夹了一颗蒜香花生,咬了口肉饼,嘟囔一声‘配这个正好’,磨磨蹭蹭的也把剩下几瓶喝完了。
别的酒馆,靠酒带热食,他这里相反。
靠便宜,靠小食和热菜,靠一张桌子坐下来以后,总要有杯酒。
果啤反应好一些。
工坊街的女管事,带了些女工来,凑了个大桌点了两箱果啤。
果啤酒味浅果味浓,颜色也好看。
女工们喝得很满意,有人临走时又买了几瓶,说带回去放冰箱,明天接着喝。
————
时间差不多,墨林把西区的订单放到传送阵上,自己提着小拖车,准备赶往东区剧场。
朱丽娜恰好带着杂役进来了嗓子没有从前哑,声音穿过店里的嘈杂,“老板,晚上的梨饮照旧,苹果饮多加二十杯。”
“嗯,我看到便签了。”,墨林把记账板翻过来,划掉一行。
朱丽娜看了一眼店里,东区工人还剩了几桌,门口外带的人少了些,“看来我来晚了。”
“还有葱油小卷和糖莓串,你应该会喜欢。”
朱丽娜挑眉,“这些也卖?你这不是酒馆吗?”
墨林答:“有人买。”
朱丽娜笑了,“行,是你的风格。”
她付了钱,又多拿了一瓶果啤,晃了晃,“带回后台。”,又指向杂役,“开业第一天忙,让他们来送吧。”
“行,多谢。”,墨林没客气,把拖车交给他们。
朱丽娜没久留,带着杂役走了。
街对面,塞西尔站在阴影里,看见她们提着印有“一间酒馆”的油纸盒离开。
他没有进去,一直站在窄巷里,隔着段距离看店门又开又合。
看着东区工人、剧场后台、骑士学校学生,和其他形形色色的人流;
看着店内灯很亮,有个工人喝红了脸,站起来大声说着什么,被同桌按回去,一桌人都在笑。
看着这间不普通的小酒馆,开业的第一天。
————
夜色落了下来,菜单上的牌子,被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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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翻到‘已售完’。
最后一桌客人也走了。
一间酒馆又变回最初,那种冷淡的安静。
桌上还有一点汤味,地面落了几粒花生皮,门边堆着空下来的薄晶瓶箱。
钱箱比早上沉了许多,油纸盒少了一大摞。
酥肉饼和胡辣汤最先卖空,锅贴和葱油小卷也剩得不多。
小麦啤酒卖得普通,但坐下的人多半会点一杯,果啤也在很多人心中留下了印象。
乔把最后一张桌子擦干净,还要接着收拾地面,墨林制止了他说不用。
他看了看天色,“赶紧回去吧。”
乔问:“明天还会这么忙吗?”
墨林答:“会。”
乔点头,“那我明天再早一点来。”
墨林看他一眼,“骑士学校不上课?”
乔说:“上。”
“那不用早。”,墨林把他的工钱放到柜台上,又推过去两只油纸盒和一瓶蜂蜜梨饮,“带回去,员工餐。”
乔看着那瓶浅金色的梨饮,眼睛亮了一下,“那我明天还能带吗?”
“看你表现。”
乔扬起笑容,“我会好好干的。”
他抱着东西出门时,脚步比来时轻快。
门关上,系统提示才响起。
【今日营业收入已统计。】
【阶段一:累计营业收入:10820/50000。】
其中有六千多是今天店铺的营业额,到手利润约摸两千多。
【第一天,很顺利。】01的声音很轻快,墨林应了一声。
门外突然传来很轻的声响,像有人拿小石子敲门。
墨林停了一下。这个时间,不会是客人。
01紧张起来:【谁!】
“还能是谁。”,墨林侧身看向窗外。
街灯很暗,那道身影没有完全站在光里,只露出一点金发。
“01,这个店铺是系统默认的?”
【没有啊,是我选的。】
“……”
01心虚起来【怎么了,选得不好吗?这里人流量很大啊。】
很适合新手,虽然墨林看起来不像新手。
“是很好。”,墨林语气很平。“靠近武器坊、冶金坊,旁边还有冶钢铁的作坊。”
这些东西放在哪个时代,都是重要物资。
他继续说:“附近还有剧院,老板的地位也不低。我们开的又是酒馆。”
酒馆本来就是消息流动最快的地方。供货来源说不清,出餐量远超店铺体量,开业第一天还聚起了各路人群。
换成他站在执法体系里,也会盯上这间店。
01似乎意识到这是个多么敏感的地点,不敢说话了。
酒馆内一片沉默,门外的小石子又轻轻敲了一下。
01小声问:【这怎么办?】
墨林利落转身,“不见。”
他还没想好怎么回答。
不过,他已经有些思路了。
————
门外,夜幕下。
塞西尔靠在墙边,手里的石子抛起又落下,像在等。
店里的灯一盏盏熄了,没有人回应他的等待。
塞西尔垂下眼。
就在这时,店内泛起微光。
在那朦胧的黑暗中,塞西尔透过窗向里看去。
那是他很熟悉的、魔法的光,但似乎不是法阵。
下一秒,桌椅自动复位,凌乱的地面像被水洗过,恢复了最初的整洁,连同最难洗的油污也消失不见。
空的薄晶瓶、用完的碗筷排着队走进后厨。
快用空的油纸盒,重新补足了数量。
吧台上散落的钱币像被无形的手收拢,又化成细碎的金粉,往楼上飘,最终消融在空气里。
一切都仿佛回到最初的模样。
窗外的人,眼色变得晦暗,眼底的绿色被夜色压得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