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一儿童节那天,高梨和韦半雪按照之前的约定来了周颐家做客。
周颐提前下楼等着她们,而我想着那日二人蛐蛐我的场景,有些局促地坐在沙发上。她们有说有笑地进了门,却在周颐介绍我的时候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这是段蘅,解思明的表弟,你们上次见过的。”周颐指着我说道。
听到这话,高梨茫然地看向我的方向,僵硬地点了点头。韦半雪很快回过神来,笑着说:“周颐,你这房子挺大啊,比工大的宿舍强多了。”
说完,她又看向周颐:“应该也比你在香港住的宿舍宽敞多了吧。”
听到这话,我抬起头看向她,然后又望向面色如常的周颐。
我又想起了之前那个梦,也许周颐的确是在香港生活过一段时间,可不知为何,27岁的解思明竟然完全没有这段记忆。可我本科毕业之后在香港待了四年,要是那时候周颐也去了香港,我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
三人坐在沙发上寒暄了几句,随后周颐就起身给周颐和韦半雪泡茶。
在周颐拉上厨房的推拉玻璃门的那一刻,高梨和韦半雪对视一眼,双双松了口气。
她们依旧没有施舍给我半分眼神,仿佛我并不存在似的。高梨探头探脑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见周颐一时半会出不来,便小声地跟韦半雪说道:“你看,是不是那间屋子?”
我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发现她说的是我的卧室。
“这就是周颐给他留的房间?”韦半雪皱了皱眉:“周颐不是去医院看过好几次了,怎么一点不见好?”
“上次我怎么说的来着?那可是林山亲口跟我说的,你竟然还不信。”话音刚落,高梨便打了个寒颤:“人都已经……一直留个房间干嘛?”
“半雪,你觉不觉得有点冷啊,我刚进这间屋子,就觉得阴气十足。”
听到这话,韦半雪抬手轻拍了一下高梨的腿:“行了,你小声点。”
“咱们今天就是来看看她,其余的事你少打听,也别乱说话。医院给她开的那几种药可能还是不太行,过几天我托人去问问,看看有没有更好的原研药。”
她们凑在一起,声音压得很低,虽然我坐得离她们不远,却也只能听个大概。
毕竟关系到周颐的病情,我起身拿起桌上的罐装雪碧假装要喝,同时身子悄悄地往高梨二人那边斜了一些。可似乎是因为我太紧张了,或者是罐子外的水珠让我拿不稳易拉罐,只听咚的一声,没开封的雪碧重重地砸在了茶几上。
听到声音,她们似乎才注意到我的存在。高梨猛地抬头看向桌上的雪碧,脸色苍白如纸:“……你看到了吗?”
见吓到了她们,我干笑了两声:“不好意思,手滑,手滑。”
韦半雪的眼中惊疑不定,她看了一眼我的方向,然后起身将雪碧握在手中,反复地检查着易拉罐的罐身。
许久之后,她才松了口气,将雪碧重新放回桌子上:“没事。高梨,你别怕。”
说完后,她轻轻拍了拍高梨的肩膀。
她们本就因为解思明的事对我心存芥蒂,今天我又吓了她们一跳,想必她们更是不想跟我交流了。
高梨和韦半雪不再说话,我垂头丧气地坐在沙发上,无声地叹了口气。
不过这也怪不得她们,先不说她们和周颐已经认识这么多年了,哪怕是个陌生人,知晓我出轨的这一系列所作所为后,也会对我颇有微词。也许她们以为那个房间是周颐留给她前夫解思明的,所以才会私下议论。
马上离婚冷静期就结束了,解思明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他说如果继续留在周颐身边,就会害死她,那现在他离开了,周颐便真的能安然无恙吗?
我脑海中再度浮现27岁解思明那日的眼神,我知道他不甘心,他总有一天会回来的。也许在离婚冷静期结束前,他会再次出现在周颐面前,试图挽回二人间的感情。
刚刚穿越到2027年时,我也是想让他与周颐复合的。可一想到周颐房内一瓶又一瓶的药,我又觉得自己宁愿让他与周颐分开。
这一刻,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27岁的解思明是周颐所有痛苦的来源。也许正是因为他的存在,周颐才积郁成疾。
周颐端着茶水进了客厅,还顺便给我从冰箱拿了一盒香草冰淇淋。我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着冰淇淋一点一点融化,听着韦半雪和高梨打听周颐的身体状况。
“周颐,你最近忙不忙?”韦半雪捧着茶杯,笑着问她:“我前几天回了趟老家,见了周阿姨,她说你已经很久没给她打电话了。”
“反正你现在也请着假,有空可以回去看看她,说不定……说不定对病情有好处。”
听到这话,周颐笑了一下:“我不敢回去。”
她说:“我很怕那个地方,怕到刚出高铁站就浑身发抖,去年刚毕业时我回了趟家,你也是知道发生了什么。”
“要不是有人拦住我,恐怕我当时连命都没了。”
“而且等我病好了,就得回去上班了,到时候应该会很忙。”
屋内沉默了半晌,高梨干笑了两声:“没事,不回就不回吧,那里哪有重庆好玩啊。”
“我和半雪过几天就要走了,这些日子我们把重庆都玩遍了,要不是还有事,真想再多待几天。”
高梨说:“不过我倒觉得你不用急着上班,病好了不也得养两天。再说了,现在青教不都是996,不上班就不上班吧,卷来卷去也怪累的,不如躺平算了。”
我不知道996是什么,也没听过卷和躺平,看着喋喋不休的高梨,我深切地意识到我错过了周颐的九年,我对这个世界的全部认识都停留在2018年的6月6日,我印象中的网络流行语,都还是什么“皮皮虾我们走”之类的。这让我想到不知从哪看到的一句话——时间是人类创造出的计量单位,我们之所以感觉日子在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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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前,不是因为钟表,而是因为生命本身在不断变化。
眼前的变化让我有些惶恐,周颐似乎看出了什么,她对我笑了一下,我这才稍稍安心了一些。
没关系,这九年间发生的所有事,等穿越回去,我都会一一体验。我不会错过这个世界的九年,也不会错过周颐的九年。
高梨和韦半雪坐了没多久便走了,出门前,她们和周颐约好了,等放了假再来看她。
茶几上摆着周颐为她们倒的两杯茶,茶水已经凉了,她们一口没喝,像是里面有什么脏东西。
周颐把她们送到了单元楼门口,我靠在窗边,看着她们三个似乎在楼下又说了些什么。等周颐转身上楼后,高梨似乎松了口气,拉着韦半雪逃跑似的飞快离开了这里。
她们到底在怕什么?
我还没来得及细想,便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随后周颐便走了进来。
周颐皱着眉头,看起来似乎有些难受。她回了房间,然后我便听到她扭开药瓶的声音。过了一会,她神色如常地走了出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看到站在窗边的我,周颐问道:“段蘅,今天带朋友回家是不是影响你复习了?你马上就要高考了,我怕打扰到你。”
随后,她又补充道:“她们只是担心我,因为我生病了,所以想来看看我。这次她们回去了,短时间应该不会再来,这下你可以安心备考了。”
听到这里,我便打断了她的话:“周颐姐,你生的是什么病?”
你所承受的这些痛苦,是否与我有关?
我明明已经看到了诊断书,却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似乎只有她亲口告诉我,我才能死心。
直到今天,我依旧不愿意相信周颐生病了。
周颐没回答我的问题,她笑了笑:“我和高梨她们聊了这么久,现在都到吃午饭的时间了。”
她一边自顾自地说着,一边打开了冰箱:“我看看家里都有什么菜……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出去买。”
又是这样,她在逃避我的问题。
从小到大,只要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她便会东扯西扯找借口,比如问我饿不饿,要不要一起去食堂,中午想吃什么。
我知道她在糊弄我,可我确实很吃这一套。还在学校的时候,每次她这么问完,我就会屁颠屁颠地跟她去食堂。
见我不说话,周颐便随意挑出几样食材进了厨房。过了一会,她又探出头来问我:“对了,你的考场在哪,到时候用我送你去考试吗?”
今天是2027年6月1日,离高考还有六天时间。而六天之后,离婚冷静期也正好结束了。
除此之外,6月7日那天也恰好是周颐的生日。
不知是不是因为病情的影响,周颐竟然忘了我不是重庆的考生,哪怕要参加高考,我也应该回家去考。
我已经在她家住了这么久了,她竟然一点异常都没看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