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与周颐 > 4. 香草冰淇淋
    自从获得了27岁解思明那些零碎的记忆,我便整日昏昏沉沉的,脑袋疼得像是要爆炸了一样。

    那天后,27岁的我再也没出现过,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而周颐每日呆在家里,见他走了却自始至终不闻不问。

    作为解思明的“表弟”段蘅,明明解思明本人都不知去了哪里,我却依旧觍着脸住在周颐家中。我眼观鼻鼻观心,生怕周颐把我赶走,可周颐却毫不在意,每日与我这个前夫表弟同处一室,偶尔还会随口与我闲聊几句,态度正常得找不出半分异样。

    这样的场景着实是过于诡异,为了防止尴尬,每次吃饭时我都会东拉西扯,时不时还旁敲侧击,试图套点周颐的话。

    就比如说,我曾在某次午餐时假装不经意地问过周颐:“周颐姐,听表哥说你本来是想去香港读本科的,最后怎么报了哈工大呀?”

    对此,周颐低头往嘴里送了一口菜,然后含糊不清地说:“高考没发挥好。”

    “可我听表哥说你高中成绩很好,怎么会突然发挥失常?”

    我这左一个表哥说又一个表哥说,活像27岁解思明的小狗腿子,为了防止周颐起疑,我又补充道:“我这马上就要高考了,也是想求点经验……”

    闻言,周颐笑了笑:“我没什么经验可以教你,反正如果不出意外,你就能正常发挥。”

    “如果出了意外,就会发挥失常。”

    ……这不都是废话吗?

    明知周颐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我却还是厚着脸皮追问:“周颐姐,你说的意外是指?”

    “那可多了。”周颐放下筷子,语气漫不经心:“比如考试的路上掉沟里,比如从天台掉下来摔断胳膊,比如被学校里的流浪猫咬断手指。”

    “那你是哪一种?”我下意识地打量着周颐的胳膊和手指,试图找出她高考失利的原因。

    “哪种都不是。”

    “啊?哦……”听到这个答案,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应,于是只好点了点头。

    我和周颐都是那种说话不太正经、经常胡言乱语的人,所以她会说这么多话糊弄我,我是半点都不意外。

    我还记得某次学校组织拍证件照之前,周颐摔了一跤,她说拍出来的效果不好,可能是因为她摔变形了。

    对此我表示,果然是从圆头摔成了扁头。

    在我和周颐相处的十二年中,诸如此类的诡异交流方式数不胜数,某次林山见识到了我们满嘴跑火车的样子,事后他将我拉到一边,盛赞我们真是天生一对。

    似乎是看出了我的无语,周颐盯着我,打断了我的回忆,认真地说道:“放心吧,你不用担心高考的事。”

    “反正你也考不了……考不了太差的。”

    我听着周颐这句急转弯的话,抽了抽嘴角。

    我确实是考不了,因为我在高考前一天就穿越了。不过周颐并不知道我穿越这件事,她这么说,大抵是看我整日游手好闲,八成是考不了太好。

    毕竟对于我这样的混子来说,无论是掉沟里、摔断胳膊还是被咬断手指,都已经影响不了我的成绩了。

    我几番试探,周颐却始终不愿说她当年为什么没去港中文。无论我怎么问,她都三缄其口,绕来绕去,于是我也不再自讨没趣。

    到了下午,周颐似乎是要出门。她打量着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的我,竟然破天荒地问了一句:“表弟,你要是不复习的话,要不要跟我出去逛逛?”

    “我和两个朋友约了下午茶,那家店的香草冰淇淋很好吃,你可以去尝尝。”

    我的确懒得装模做样复习,但我也没心情出门闲逛。不过想到既然是跟周颐一起出门,我立刻便没出息地点头应下。

    周颐的这两个朋友分别叫高梨和韦半雪,我听过她们的名字,好像也是聿诚中学的,只不过跟我们不是一个班。上了高中之后,周颐偶尔也会跟她们一起出去玩,只不过我跟她俩不熟,所以也没多留意。

    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她们还跟周颐有联系。

    到了约好的咖啡馆,周颐跟二人打了个招呼就坐了下来,她给自己点了杯咖啡,又给我点了香草冰淇淋。

    “这是段蘅,解思明表弟。”落座前,她帮我拉开椅子,简单介绍道。

    我们本是同届,可我现在是18岁,她们是27岁,于是我只好压下心底的别扭,乖乖出声道:“姐姐好。”

    话音落下,不知为何,她们的表情却变得很是古怪。她们看着我,又欲言又止地看了看周颐,随后点了点头。

    我百无聊赖地支着下巴望向窗外,漫不经心地听着她们闲谈。从聊天内容可以听出来,高梨和韦半雪似乎也在2018年考到了哈工大,只是三人分散在三个不同的学院,平日里只能说是有些联系。

    不知为何,说着说着,高梨突然叹了口气:“我和半雪是来重庆出差的,想着你现在在重庆,便想来看看你。”

    她停顿片刻,小心翼翼地看向周颐:“周颐,你最近身体怎么样了?”

    “就跟以前差不多吧。”周颐说。

    “我们很担心你,听林山说,他去年跟你见了一面,你的状态好像……不太好。”高梨说话吞吞吐吐的,她神色有些迟疑,像是生怕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听到这话,我便收回目光,有些好奇地看向高梨——原来去年林山还跟周颐见了一面?

    周颐跟林山的关系,就和我跟韦半雪、高梨的关系差不多,不过泛泛之交罢了,也不知道他俩有什么好聚的。

    周颐张了张嘴,似乎想开口回应,可正在这时,服务员拿着托盘走了过来,顺势打断了她要说的话。

    服务员弯腰将咖啡放到了周颐面前,随后又想把冰淇淋一并摆过去,可周颐却指了指我轻声示意:“放他那边就好。”

    听到这话,服务员愣了一下,韦半雪见状连忙上前接过冰淇淋,轻轻放在我面前,然后把一脸茫然的服务员打发走了。

    “周颐,我们这回要在重庆待上一个月,有时间去你家里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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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后,韦半雪笑着说。

    “好啊,我家离这里不远,不过倒是也没什么好玩的。”

    周颐喝了一口咖啡:“我去个洗手间。”

    话音刚落,她便站了起来。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韦半雪和高梨对视了一眼,然后低下头沉默地搅动着杯中的咖啡。

    我独自和她们呆在一处,显得有些尴尬。于是我清了清嗓子,开始找起了话题:“那个,你们也是哈工大的吗?”

    无人回应。

    见她们既不回答也不看我,我干笑两声,继续自顾自地说道:“我是今年的高考生,也有意向报哈工大,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考得上……”

    无论我说什么,高梨和韦半雪都不搭理我,她们垂着眼帘,对我视若无睹。这种拿我当空气的行为,搞得我很是尴尬,于是我也不说话了,只是一个劲地拿着小勺一下下戳着眼前的香草冰淇淋。

    她们毕竟是周颐的朋友,虽然我和她们不熟,但总归是想和她们搞好关系的。她们刻意的无视让我有些失落,不过我也理解,毕竟在她们眼中,我长着一张和“渣男解思明”一模一样的脸,她们讨厌我也是应该的。

    可我闭上嘴之后没多久,高梨却放下杯子看向了我——说是看向我,但我总觉得她的目光不在我身上,反而像是透过我看向什么别的地方。

    随后,她又皱着眉瞟了一眼我面前那碗孤零零的、已经有些融化了的冰淇淋。

    “原来不是只有一个解思明吗,怎么、怎么又来一个表弟啊……”她小声说道。

    她又有些埋怨地瞟了韦半雪一眼:“你还要去她家里,你不怕吗?我听说她家里特意空出了一间房,专门给……”

    “嘘——”韦半雪摇了摇头,让高梨小声些,随后低声说道:“那有什么好怕的。林山说话夸张,这么多年了你还不知道吗?他说了你就信?”

    我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我只知道她们在蛐蛐我,或者是在蛐蛐周颐,又或者是在蛐蛐林山。

    不过九年时间,韦半雪和高梨就变得这么猖狂了吗,哪有当面蛐蛐人的!

    我坐如针毡,一边在心里骂着出轨的那个解思明陷我于不义,平白让我替他背负非议,一边盼望着周颐快快回来。所幸没过多久,周颐便折返回来。韦半雪她们似乎也没了再聊下去的兴致,三人随便东拉西扯了几句话,便各回各家。

    回去的路上,我垂头丧气地跟在周颐的身后,我想着高梨她们说的话,心脏像被一只大手攥住了,让我有些喘不过气。

    韦半雪和高梨只是周颐的普通朋友,她们尚且能为周颐打抱不平,以至于在我这个渣男的表弟面前当面蛐蛐。那周颐呢,她恨那个27岁的解思明吗——或者说,她恨我吗?

    我到底做了什么,只是出轨这么简单吗?

    我回想着27岁的我与周颐相处时的细节,心中隐隐觉得,周颐大抵是不恨的。

    哪怕是恨,她恨的也是那个辜负她的解思明,而不是此刻只有18岁的、陪在她身边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