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六一过,年味儿便一日淡过一日。工厂陆续恢复生产,寻常人家的日子,也慢慢回归往日节奏。
这天清早,宋成军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块长方形木板。
“媳妇,你看这是什么?”
林宁抬眼一看,又惊又喜:“你从哪儿弄来的?”
木板约莫二尺多长、一尺来宽,板面刷着透亮清漆,上头用黑漆端端正正写着五个大字——林宁裁缝铺。
宋成军转身从工具箱翻出锤子与铁钉,笑着解释:“做生意总要有个招牌才好,我特意找人定做的。挂上这牌子,街坊邻里一看便知咱们开张了,便可大大方方地接活赚钱。”
这两天上门打听林宁做衣服的人虽多,大多只是口头托请,酬劳也全凭对方心意。宋成军总觉得这般含糊不清不如明码标价来得稳妥,林宁也深有同感。
两人说干就干,一个扶着木牌,一个抡锤钉钉子,叮叮当当一顿操作,崭新的招牌便稳稳挂在了家门口临街的窗边。
漆黑字体很是醒目,过路行人远远就能望见。
招牌挂好,林宁立在门前细细打量许久,心里满是感慨:就这么开张了?她一个没拜过师、没进过裁缝铺学徒的普通女工,如今竟真的有了属于自己的铺子,真好。
牌子挂出去,宋成军回厂里上班;林宁在家里照看宋悦。
林宁哄着闺女,眼神时不时就往窗外瞟。每每外头响起脚步声,她心里就有些紧张,想着是不是有人找自己做衣服来了?可那声音近了又远,并没有在门口做半刻停留。
林宁宽慰自己,万事开头难,不能太过心急,要对自己的手艺有信心。
正满心忐忑,门外又有脚步声传来,紧接着笃笃的敲门声敲响起,这次的人不是路过。
林宁赶忙跑过去开门。
林婶子抱着个布包,笑呵呵站在门口:“林宁,忙着呢?”
“不忙,我正想有个人陪我说说话呢,婶子快进屋坐。”林宁热情的将林婶子让进屋,又忙着去倒水。
林婶子拦住她:“宁宁,别忙了。坐下跟婶子说说话。”
“诶!”林宁将水杯放到林婶子手边,有些期待又有些紧张的看着对方:“婶子,您说。”
林婶子将自己带来的包袱打开,里面露出一块墨蓝色衣料,“那天我没好意思细说,如今见你把成衣摊子支起来了,我才特地过来。还是之前跟你提过的,想麻烦你给你林叔做身衣裳。”
林宁压住心中翻涌的喜悦,镇定道:“婶子别客气,您能过来那是瞧的上我的手艺,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林宁压下心底的欢喜,谦虚道:“婶子您肯来找我,是看得起我的手艺,我心里高兴还来不及,说啥麻烦不麻烦的话。”
又问:“婶子打算做什么样式的?”
“我看着成军过年穿的那件就挺好,可又怕年轻人穿的,你叔穿上不合适。”许多人都是林婶子这般,心里并没个清晰的想法,看到旁人穿得好自己便也想要。
林宁笑着开口,解释道:“怎么会呢,您和我林叔本来岁数也不大,成军那件衣裳本身做的又是稳重款。
这样吧!您要是心里犯嘀咕,我就再选几个样式,先画出图样来给您挑,您看怎么样?”
林婶子于针线活上不大精通,前头听林宁问她款式,就有点头疼,后面又听林宁说要画了图样让自己选,才又高兴起来:“宁宁,那婶子就全托给你了。”
说罢又问起价钱,林宁抬手指了指墙上刚贴好的价目表:“开业头三天全场八折,婶子您还是我开张第一单生意,我再多给您让让利,直接把零头抹掉。”
“
算您五块,您看行不?”
。
林婶子在心里飞快算了笔账,百货大楼现成的成衣一件怎么也要二三十块,版型死板老气,做工也不够好。
反观林宁这里是一对一量身定做,还能按需调整款式,布料加上手工费虽说不便宜,但也算值得。
“成!”林婶子一拍大腿,从怀里摸出裹钱的手绢,数出五块钱,递给林宁:“侄媳妇,你收着!”
林宁连忙摆手推回去:“婶子您真是个急脾气,这钱不急,等衣服做好了再给就行。”
“害,早给晚给都一样!”林婶子执意把钱塞进她手里,紧跟着问道,“那这件衣裳多久能做好?”
“明天您过来选个样子,顺便再让林叔跟着一起量个尺寸,”林宁算了下时间,“十天之后您先来试半成品,长短肥瘦哪里不合身,到时候都能调整。”
“成!”林婶子答应一声,高高兴兴地走了。
送走林婶子,林宁攥着掌心的五块钱,激动得心脏砰砰直跳。这是她开张头一桩生意,还是整整五钱的大单子,喜悦撞得她胸腔发胀。
她把钱叠得整整齐齐,小心收进木盒里藏好,悬了多日的心总算落了大半,先前等候客人时的忐忑不安一扫而空。
傍晚宋成军下班归来,一进门就瞧见林宁眉眼藏不住的欢喜,听她讲完林婶子上门定做衣裳的经过,也十分高兴:“我就说你一定行,这下不担心了吧?”
林宁眼里都是神采:“原本我还有些担心没人上门,想不到开张第一天就来了生意。”
宋成军继续给媳妇鼓劲儿:“有了今天的开门红,往后上门做衣服的人只会越来越多,咱们家宁宁本事摆在这儿呢。”
林宁嘴角翘得老高,心中满是对未来生活的憧憬。
“一会儿吃过饭,你来带孩子,我今晚就把图样画出来,等明天林婶子过来挑好样式,马上就能裁剪了。”
她低头盘算着工序,语气认真,忽然又抬头看向宋成军,眼底带着几分雀跃,“等这单做好,旁人瞧见做工细致,保准会主动找上门。”
宋成军给予林宁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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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支持:“你安心忙你的去。咱们咱闺女有我呢,我们父女两保证不拖你的后腿。”
小小的奶娃仿佛听懂了大人的对话,挥舞着小手朝林宁咯咯笑了两声。
“看,咱们闺女也答应了!”
林宁顺势将孩子搂进怀里,鼻尖萦绕着布料淡淡的棉麻气息,心里安稳又踏实。
夜色慢慢沉下来,吃过晚饭林宁坐在灯下,翻出纸笔,在纸上细细勾勒图样。
一笔一画格外用心,连领口宽窄、口袋位置都反复修改,只想拿出最好的做工,不辜负林婶这份信任,也不辜负自己好不容易等来的第一单生意。
有了第一单,第二单、第三单。张玉芬的男人来做春装,王家媳妇来做夏裙。林宁的手艺好,价钱公道,随着做的活计越来越多,口碑也越来越好。
有了林婶这单开门红,林宁的生意渐渐稳了下来,订单一单接一单地来。张玉芬找她做春衫,王家媳妇要给闺女做夏裙。她手艺好、价格实在,街坊邻居互相推荐,来找她做衣服的人越来越多。
生意越来越好,麻烦也跟着来了。林宁一个人既要带孩子,又要赶衣服,慢慢有些忙不过来。
白天大半时间,她都要忙着照顾闺女,喂奶、换尿布、哄孩子玩耍,根本抽不出多少时间做活。只有等孩子睡着,她才能赶紧坐到缝纫机前忙自己的活儿。
可小闺女越长大,睡得越浅、醒得越勤。常常林宁刚踩起缝纫机,孩子就被声响吵醒哭闹起来,她只能立刻停手去哄。
白天的时间碎得厉害,活计越积越多。没办法,她只能等宋成军下班回家照看孩子,自己熬夜加班赶工期。
这样日夜连轴转了一个多月,林宁长期睡不好,眼圈发黑,整个人又累又憔悴,手上的做工进度也渐渐有些跟不上。
这天午后,林宁好不容易把闺女哄睡,连忙抓紧时间坐下干活。可刚忙活没多久,门口就响起了敲门声。
林宁心头一紧,只当是又来了客人,望着桌上两块尚未动工的布料暗自发愁。眼下积压的活越来越多,工期一拖再拖,再这样下去怕是要得罪主顾。
谁知开门一瞧,来人并非做衣服的邻里,而是徐燕儿。
见到林宁徐燕儿原本泛着忧愁的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林宁现在的气色怎么比坐月子时看着还要差。”
宋成军常来家里看大周,她知道林宁现在自己开了个铺子,但还是忍不住说道:“你这也太辛苦了,天天带孩子还要做衣服,身体哪能抗得住。”
林宁无奈苦笑:“我这也是没办法。”
正说着,床上的宋悦轻轻动了动,眼看就要醒。徐燕儿手脚麻利地上前哄拍安抚,很快又把孩子哄睡了。
她脸上露出一点笑意,对林宁道:“你安心做活,我帮你看着孩子。”
林宁心里一松,看着徐燕儿熟练带孩子的样子,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