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空气里漫着新年里特有的,鞭炮燃尽后的硝烟火药气味。
林宁一家三口匆匆用完早饭,便换了新年的衣裳,打算去老宅拜年。
宋成军穿上林宁特意为他做的新装。平整挺括的布料贴合身形,利落的剪裁衬得他肩宽背直、身姿挺拔,整个人愈发精神。
宋悦也穿上崭新的小棉袄,红粉配色衬得小姑娘乖巧又讨喜。
林宁虽穿了往年的旧衣,但年前新买的大红围巾往肩头一裹,瞬间衬得她脸颊红润,浑身透着一股喜气。
一家三口整整齐齐的出了门。
“爸,妈。过年好!”宋成军带着林宁,进门先给宋德明老两口拜年。
宋德明脸上堆着笑,连声应道:“哎,好,你们也过年好!”他神色自然,态度亲热,仿佛从前那些不痛快从未发生过
一旁的刘秀芬倒是冷着脸,眼皮耷拉着不肯抬,只从鼻腔里挤出一声敷衍的哼气,算是应下这声拜年。
“大哥大嫂,过年好。”林宁难得在宋家老宅展露笑颜,这幅从容舒展的模样,却看到王美红心底泛酸冒火。
她心中暗自咬牙:林宁从前不过是个任自己欺负拿捏的软包子,如今生了个丫头片子,反倒得意上了。
真不知她高兴个什么劲儿!
心思一转,她推了一把身旁的宋家宝,道:“快,给你二叔、二婶拜年!”
宋家宝还记着那天挨揍的仇,气呼呼骨折腮帮子,不肯搭理宋成军。
宋成军见状微微一笑:“家宝如今越发懂事了,知道你二叔最近手头紧,这是给我省压岁钱呢!”
想到宋成军每年给的大红包,王美红又着急地推了儿子一把:“长一岁反倒不懂事了呢,快给你二叔拜年呐!”
宋家宝喊:“我才不稀罕,哼!”说罢不顾王美红阻拦扭身冲出了屋子。
“这孩子!”王美红有些遗憾,往年宋成军给的拜年红包少说也有两块钱呢!
眼瞅着看着屋里气氛有些转冷,宋德明便道:“行了,别耽搁啦,今天该走的亲戚多,早点动身去家转转。”
“知道了爸。”宋志军答应一声,兄弟俩领着自家媳妇挨家挨户开始拜年。
拜年这一路,宋成军和宋悦身上的新衣服引来不少夸赞:“成军,今儿这身真精神!”
“这针脚、这做工,一看就是好手艺!不便宜吧?”
“你家闺女身上这件也好看,这都是在哪买的?”
宋成军一脸骄傲:“都是我媳妇自己做的。”
众人闻言惊叹不已,轮番夸赞林宁手巧能干。
走在一旁的王美红瞧着这一幕,心里酸得直冒泡。见人人都捧着林宁,她忍不住上前阴阳怪气插话:“手工衣裳看着花哨,实则不耐磨,洗几回就松垮变形,哪有店里成衣实在。”
“要我说啊,这女人再能干生不出儿子又有什么用?别看如今得意,将来老了没儿子送终,哭都找不这地方,哪还有心思穿新衣裳。”
她这话说的实在难听,在场亲友没有一人搭腔,不少人脸上直接露出厌烦之色。
大年初一本该图个吉利,王美红当众戳人痛处,心思实在恶毒。
这话让林宁听得胸腔怒火直往上涌。她可以不计较王美红针对自己,但是绝不能容忍她轻声贬低自己闺女。
林宁正要开口回怼,身侧的宋成军已然跨步上前,将她半护在身后。一双黑眸沉沉冷盯着王美红:“大嫂这话是什么道理?”
王美红被他骤然迸发的凌厉气势吓得心头一颤,可转念一想自己又没说错,当即梗着脖子道:“我能有什么意思?无非就是替你们夫妻两着想......”
“大嫂还真是清闲。”宋成军懒得听她废话,“我劝你有这嚼舌根的功夫,不如多管管家胜,听说他这回又是倒数第一,啧啧,说出去可真是丢人!
比隔壁胡同的二丫可是差远了,人家回回都是双百。”
“噗嗤!”不知人群里是谁,一下笑出声来。
美红素来极好面子,当众被揭儿子的短处,脸面瞬间烧得通红,气血直冲脑门,当即叉腰扬手就要撒泼争辩:“宋成军,你......”
“行了。”一直装鹌鹑的宋志军终于开口:“你给我消停点,大过年的到处惹是非,再胡闹看我不收拾你。”
宋成军冷眼瞧着老大两口子一唱一和,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讥笑。懒得再同他们多费唇舌,牵住闺女媳妇,径直从他们面前走过。
不知是不是提前被宋志军警告过的缘故,余下路程王美红没再作妖,把本家亲戚全部拜完,两家人各自分开。
吃过午饭,林宁斜靠在床头哄闺女睡觉,宋成军提出下午去工友家转转。
林宁点点头:“孩子小,我就不出去走动了,你看到熟人替我问候一声!”
“好!”
***
炉火烧得旺,屋里暖烘烘的。林宁正搂着闺女昏昏欲睡,就听门外有人说话:“成军媳妇,成军媳妇在家吗?”
林宁听声音有些陌生,这是谁来了?
打开门将人让进屋发现是宋家的老街坊,斜对门的林婶子。林婶子五十来岁的年纪,圆脸盘,眉眼和善,身上穿着件半新不旧的蓝布棉袄。
林宁心中纳罕:自己与林婶子几乎没打过交道,今日她怎么突然登门?
压下心中困惑,林宁笑着把人让进屋:“婶子可是稀客,快进屋里坐!”
“哎!”林婶子笑呵呵的,进屋先压低了声音问一句:“小丫头睡了?”
林宁笑着点点头:“睡了,整天吃了睡睡了吃,乖得很。”
林婶子探身往摇篮里瞧了一眼,笑道:“这都是你的福气。”
两人就这么打开了话匣子。林婶子说了好些育儿经,什么“三翻六坐七滚八爬”,什么“小孩怕热不怕冷”。
两人聊得正热络,就听外头又有人说话:“林宁,在家不?”
林宁忙又起身开门,见是宋家本家的一个嫂子,叫张玉芬。这人三十出头,乌黑的头发盘到脑后,穿一件枣红色棉袄,手里还提着个小篮子。
“玉芬嫂子来了,快进屋。”
张玉芬进屋见林婶子也在,先是一愣,随即笑道:“婶也在啊,巧了。”
林婶子也笑:“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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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这跟成军媳妇这闲唠嗑呢,忙活一年,咱们娘们也好生歇一歇。”
“是啊,过年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出来走走。”张玉芬说着,把篮子放在桌上,从里头抓出一把炒花生,“我公公炒的,你们都尝尝。”
林宁忙道谢,又去拿瓜子糖块招待。三个女人围坐在炉边,话匣子一开就收不住了。
从孩子说到家务,从家务说到过年,不知怎的,话题就转到了衣服上。
林婶子先开口:“成军媳妇,我今儿上午瞧见成军穿的那身新衣裳,可真精神!那针脚,那做工,真是不错。”
张玉芬也接话:“可不是!今儿早上拜年的时候我也瞧见了,那衣裳剪裁得真好,衬得成军多精神。我当家的回来还念叨呢,说也想要一件那样的。”
林宁心里一动,面上却不显,只谦虚道:“婶子、嫂子过奖了,我也是胡乱做的。”
“成军媳妇,你可别谦虚了。”林婶子摆摆手,“我瞧你做出来的倒比百货大楼卖的成衣还好!”
张玉芬也一个劲跟着附和!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林宁夸了个天生有地下无。
正说着,外头又有人来。这回是隔壁院子的王家媳妇,领着个小闺女,说是来拜年。
林宁自从住进这间小屋,家里也没这样热闹过,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个不停,炉子上的水壶烧开又续,续了又烧。
宋成军下午回家的时候,才刚走到门口,就听自家屋里传出的热闹。
几个妇女见宋成军人回来,嬉笑着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瓜子皮:“瞧瞧,聊起来就没个完,时辰也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婶子再坐会儿呗,做饭有啥着急。”宋成军笑着挽留。
林婶子笑道:“不了不了,家里还有一堆事儿呢。成军啊,你真是娶了个能干媳妇!”
“那是!”宋成军一脸骄傲,“我媳妇那是没得说。”
几个人嘻嘻哈哈往外走,宋成军又说了几句俏皮话,逗得众人笑个不停,这才陆续散了。
送走客人,宋成军关上门,先洗了手,这才去抱闺女:“今儿怎么这么多人?”他用额头轻轻顶了顶闺女的大脑门,“有没有吵着我们宝贝睡觉?”
林宁脸上挂着笑:“你闺女爱热闹得很,睡醒了见家里人多,咧开嘴就乐,一双大眼睛叽里咕噜乱转,半点都不怕人。”
宋成军掐一把闺女的小脸蛋:“不愧是我闺女,好胆色。”
他把孩子放回摇篮,帮着林宁收拾地上的瓜子皮,又问:“怎么来了这么多人?”按道理就算是过年串门也是去宋家老两口那,前些年都是这样。
林宁把簸箕里的瓜子皮倒进炉子,看着火苗蹿起来,这才笑笑:“今天你显摆得挺成功,这都是来打听我做的衣服的。”
“林婶子的大闺女要出门子,想做嫁衣;玉芬嫂子的男人相中了你的外套;王家妹子想给孩子做条裙子。”
这帮人东拉西扯一阵,就显出自己来的目的。
宋成军笑的一脸得意:“你看我就说我能帮上你吧,现在你的店还没正式开张,这生意都找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