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溪姐姐!新年快乐!祝你新的一年也长命百岁。”小槐一大早给许松溪送上了祝福。
松溪一个晚上没怎么睡觉,但精神状态很好,给了他同样的祝福。
小槐说:“能让我奶奶出来跟我说两句吗?”
“好。”松溪被“出来”两个字弄得哭笑不得,召唤可爱的机器人HFL-233。
HFL-233:“人格切换中……”
HFL-233:“切换完成。”
HFL-233(小槐奶奶版):“阿一古,我的乖孙,过年人是可以高兴滴,想要钱是一分没有滴。
小槐也不管是不是开着视频了,扭着脑袋就冲自己的爹大喊:“老槐,你妈在另一个世界都没有抛弃泡菜剧,也不知道哪部教她教的这么抠门。”
“这就是你说的在B市认识的小孩?”
“嗯。”
纵观全场的陶佳贝被逗得前俯后仰,抱着小松鼠机器人研究来研究去,就差没一个冲动撬开它的脑壳好好研究了。
周行止去冰箱里拿水,从两人眼前路过。
陶佳贝一下就坐直了,碰了碰松溪的肩膀,压低声音道:“你表哥也在啊。”
然后堆起一脸乱七八糟的笑容冲周行止招手。
周行止淡淡地点了点头。
瞧见他走远,陶佳贝呼了一口气,重新化成一滩水一样瘫了下去。
松溪理解他害怕周行止的心,但瞧着她的样子还是没忍住浮出了笑意。
“你刚刚发给我的画呢?”陶佳贝不想提起自己的怂样,急着转换话题地追问。
松溪说:“在房间里。”
除夕夜。
冒着香气的甜品、热腾腾的咖啡、在漫天的飞雪中倚在车上的人恍若同无尽的苍白融为了一体。
记忆里的场景转换到画纸上。
松溪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陶佳贝:“啧啧啧,真浪漫啊真浪漫,你的心现在更沦陷了,是吧,少女?”
松溪回答不了这样的问题,尽管她说的是事实。
陶佳贝就知道会这样,哼哼两声:“没关系!我不羡慕!反正我热情的给我家尚尚拜年,也得到了完美的两个大字。”
松溪好奇:“什么大字?”
“你是?”
“……”
“呵呵!”陶佳贝控诉,“这个双标的世界!我已经受够了。”
松溪安慰地摸了摸她的肩头。
陶佳贝细细观察着她的反应,感觉她应该没有再受昨晚的事情影响了,才回到正题上:“所以到现在你奶奶都没打电话问过?”
松溪眼睫颤了颤:“嗯。”
陶佳贝愤怒:“都什么年代了还重男轻女!我也真是长见识了!既然她不在乎,你干脆就别认她了。什么狗屁奶奶,一点眼光都没有,你这样漂亮又乖巧还样样出众的女孩子要是我孙女,我一天不见都能想得心慌,给她脸了真的是。反正争着喜欢你的人排队都能排到九万公里之外了,还管你这什么奶奶的,大伯的干嘛。”
松溪对这些夸张的说辞已经免疫了,心里暖暖的,她说的有道理,既然奶奶家的人不喜欢她,她也不是非要上赶着去和他们亲近。这本来应该是很早就做出的决定,拖到现在已经够晚了。松溪打算等爸爸妈妈回来就向他们坦诚。
陶佳贝非常支持她:“他们今天回来?”
“嗯。”
.
蒋之许和许文曲夫妇赶在大年初一回国,没有一个人脸上露出喜悦之情。
脸色很难看。
为了让他们一家三口能有好好相聚的机会,蒋若仪两口子带着儿子出去玩了,只剩下松溪自己面对着许久没见面的爸爸妈妈。
松溪敏锐地察觉到,他们好像吵架了。
蒋之许几次开口,硬是没有把话吐露出来,最后还是许文曲先目光凝重地问:“小溪,还好吗?”
松溪眼睛微微弯起:“我很好呀。”
夫妇二人抿了抿唇,不说话了。
松溪不想让他们担心,赶紧说:“爸爸妈妈快坐呀。我给你们洗水果,是我自己挑的。”
她跑去厨房,给他们消化的空间。
隔着一小段距离,听到客厅里许文曲在打电话:“赡养费的事我会联系律师,以后我们家的人不会再跟你们来往。”
电话是给谁打的,不言而喻。陶佳贝说奶奶是重男轻女,其实松溪知道不是这个原因——
爷爷奶奶感情不好,大伯和爸爸出生后两个人便较劲似的一人带一个,不同的是爷爷两个孩子都尽量做到了不偏不倚,而奶奶却始终不肯把爸爸放在眼里,对他处处冷落,甚至还有过一些可以判定为虐待的行为,仿佛通过来糟践他就能胜过爷爷一等似的。然而爷爷和爸爸总想着是一家人,能缓和的关系还是尽量缓和,所以一直试着讨好。尽管有98%的清醒时刻在告诉他们这是错的,可还是不愿丢掉那2%的可能性。
爷爷去世后,爸爸也没改变看法。然而再一再二退让丝毫没有被领情,这次宝贝女儿受到的委屈已经踩到了他的底线,他单方面用心企图维系的关系也结束了。
这个决定对爸爸来说应该是很不容易的,但松溪却由衷的庆幸,不健康的情感没有必要保留,离开了奶奶,爸爸就会发现外面的世界根本没有雨。松溪切了个漂亮的果盘端出去,放到茶几上,发现蒋之许眼睛红了。
一向精明干练的女人拍了拍沙发:“来坐。”
松溪听话地在她旁边坐下。
蒋之许帮她理了理耳侧的碎发:“有时候妈妈真想你叛逆一点。”
松溪甜甜地笑了:“我这样不好吗?”
蒋之许和许文曲双双叹了口气,好,不能再好了,老天爷不知道从哪给他们赐了一个天使女儿,从小到大没让人费过一点心。
知道他们是对自己存有歉意,松溪说:“我喜欢爸爸妈妈陪我,也喜欢爸爸妈妈在事业中大放光彩的样子,如果非要在这之间做选择的话,那我这两年挑后者,往后的很多年都可以选前者。”
蒋之许和许文曲被女儿给温暖到,眼中更湿润了。
“我们去姥姥家吧。”松溪一左一右挽住他们,“我想姥姥、姥爷了。”
“好。”
.
年初二,松溪一家和小姨他们一起去了Y市。
车停在漂亮的小院子里,家里的小辈们纷纷围拢上前。
看见周行止下车,全部退后三分。
周行止一离远。
一行人再次上前,发出热切的召唤:松溪,松溪。
蒋若仪幸灾乐祸:“我儿子本事真是大呦。”
周行止脸上不见任何波澜,礼貌叫人。
姥姥一视同仁:“小止越来越有范儿了,孩子们快进来。”
松溪和表兄妹们一道,领了姥姥、姥爷的大红包,听他们悄悄说:“我们早就来了,老头老太太非要等你们到了再一起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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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晓得两位老人的性子,松溪扬起了嘴角,每次来姥姥、姥爷这里总是格外愉悦。
还有一个每次瞧见都会雀跃的存在。
这样的时刻,她突然就想到了邵清喻。
脑袋转了转。
拿出手机对着院子里的花园拍了张照。
久违地发了条朋友圈。
一整天,松溪和亲密的家人一起赏花、做点心,煮着茶聊天,不知不觉,到了晚上。
从院子转战客厅。
松溪找出空闲,摸出手机。
忽地,笑了出来。
在那条朋友圈众多的点赞中,有邵清喻!
周行止瞥来一眼。
松溪心虚地抑制了表情。
不能表现得太明显。
然而邵清喻的消息紧接着跳了出来的瞬间,还是忍不住拉开了嘴角。
完全抑制不住。
[Y]:去Y市了?
[Zzz]:嗯。
[Zzz]:来姥姥家。
[Zzz]:昨天是哥哥给你打电话了吗?
[Y]:嗯。
[Zzz]:…谢谢。
[Y]:不客气。
然后呢?
松溪等了等,怎么没有后话了?是她把天聊死了吗?他好不容易才跟她聊天的!是不是还应该再说点什么?松溪纠结了下措辞,没话找话。
[Zzz]:小槐找我了。
[Zzz]:通过233和奶奶拜年。
这就想起个主意。
[Zzz]:那个…
[Y]:嗯?
[Zzz]:可不可以也让233开发一个你的模式。
[Y]:想做什么?
[Zzz]:督促我好好学习。
[Y]:被教育了?
[Zzz]:嗯,让我向你看齐。
[Y]:不怕吗?
[Zzz]:什么?
[Y]:把我们松溪小朋友带坏。
[Zzz]笑:不怕。
[Y]:万一真带坏了怎么办?
[Zzz]:那也不怕。
[Y]:以后记得不要后悔。
后悔什么?
松溪眨眨眼。
[Y]:不用那么麻烦。
[Zzz]:?
[Y]:直接让我督促你不是更简单?
[Zzz]:可以吗?
[Y]:想要就可以。
想呀!当然想了!松溪毫不犹豫。
[Zzz]:想。
邵清喻大抵是笑了,一分钟后发来一条语音。
松溪把手机啪的一下反盖在桌面上,又拿起,再盖下去,调整了呼吸。心里七上八下,却愣生生拖着不去听,仿佛置身于一场充满诱惑的盛宴,要把最美味的食物留到最后一般,避来避去,终于忍不住了,逃开人群,一头闯进卧室,缓慢地点开语音。
-呲……
嗯?
松溪又点开确认了一遍。
好像是在用咖啡机打发奶泡时打开蒸汽的动静。
说了什么被掩盖了。
她咬着下唇戳手机。
[Zzz]:没听到。
那边很快又发过来一条。
她忙不迭点开,寂静的房间里传出清润的、裹着笑意的、酥酥麻麻的,他的声音:
-“我说,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