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颜锦绣开车门爬上来。
换作以往,颜锦绣都会坐前排,除非他要求。
如今她上了后座,是出乎他意外的。
“你倒是自觉。”
“啊?”颜锦绣转过头看他,眼神湿漉漉的,还有些迷惘,衬得整个人都懵懵的。
有点可爱。
裴淮则视线掠过她的脸,又快速收了起来,再次确认:“你没喝醉?”
“当然没有!不信拿酒来……”苦练许久的酒量被质疑,颜锦绣气鼓鼓地“腾”地站起身来。
“嘭——”脑袋结结实实跟车顶发生亲密接触,发出不小的声响,连带车子都振动一下。
裴淮则和李叔都看向她,没想到颜锦绣会有此举。
李叔打着哈哈:“声音挺清脆,是个聪明脑瓜。”
颜锦绣抱着头,弓着背,将脸埋低,委屈地将自己团成蘑菇。
裴淮则被她逗笑了,紧绷的神经难得放松下来,用手机给她这造型拍了张照,给她看:“你看看自己像什么?”
颜锦绣自始至终都记得裴淮则不喜欢别人靠她太近,所以坐得更靠近车门一些。
听到问话,冒出个脑袋,看了过去。
车内没开灯,只有外头的灯牌灯光照射进来,此时酒意浸上来,眼睛都仿佛蒙了层雾,她睁大眼睛看着,摇摇头:“什么东西?都看不清呢。”
裴淮则看着他们之间能坐下一人半的位置,又看向只占了半个座位,几乎跟车门融为一体的颜锦绣,有些不高兴地抿唇:“不会靠近点?嫌弃我?”
“不行哦。”颜锦绣摇摇头,“你有非常严重的洁癖,谁靠近就毒死谁。”
裴淮则:“?”
颜锦绣想了想,补充一句:“用消毒水毒死。”
坐在驾驶座,被迫听着他们对话的李叔,差点没有笑出声来。
裴淮则:“?”
他有点理解不了醉酒后颜锦绣的脑回路。
是的,他算是明白了,这人儿看着没醉,实则酒意上来后还是有些醉了,而醉后认知也正常、思维还清晰。
要不是胆子肥了,他都没察觉到。
“坐过来点。”
颜锦绣摇头。
裴淮则见颜锦绣的嘴唇似乎动了动,想说什么,赶在她说话之前,又开口:“不坐过来,扣你奖金。”
颜锦绣赶紧挪动屁-股靠近,近得距离他只剩下一个拳头的距离:“你是什么黑心资本家吗?哦,不对,你就是资本家,裴扒皮,动不动就用扣奖金威胁我!”
小嘴巴拉巴拉的,说到气头上还用手指指着他,像在抗议。
离得近,温热气息裹着淡淡的红酒醇香扑面而来。
裴淮则喉结滚动,手搭在领口处,又松了一个纽扣,轮到他往后退了些许,眯着眼看她:“我录下来了,你明天清醒给我个解释,不合理,这个月加的奖金别想要了。”
似是不可置信般,颜锦绣因微醺而水光盈盈的眼睛瞪大,显得灵动张扬:“裴淮则,你敢扣我的奖金,信不信我现在就抠你眼睛?让你不做人!”
说着,还真的扑向裴淮则,两只爪子弯成钩状,作势要抠他眼睛。
酒香更浓郁了,还夹着清浅的香水味,裴淮则伸手抵住颜锦绣的额头,将她推回去。
“坐好。”
“我凭什么要听你的哦。”颜锦绣脑袋前倾,试图反抗按压在她脑袋上的手指。
很好,语气很轻软,话语很狂放,行动很叛逆。
好一个反差。
裴淮则按了一会儿,见颜锦绣乖乖地重新陷入座椅靠背上,他收回手,不想跟喝醉的人纠缠。
李叔透过透视镜看到一切,眼神中隐含震惊。
先生似乎……没有擦手?不是有洁癖,不喜跟人接触吗?
裴淮则察觉到李叔偷看热闹,眼眸沉沉地扫过去:“怎么不开车?”
透过后视镜对上裴淮则的视线,李叔吓了一跳:“先生,我们去哪儿?”
“你家在哪儿?”裴淮则转头问颜锦绣。
颜锦绣反应了下,报出个地址。
“家里有人?”
“有呀。”颜锦绣整个人陷在座椅上,显得乖巧无比,掩唇打了个哈欠。
裴淮则眸中有幽光一闪而过。
他记得,颜助理似乎是一个人住?哪来的人?男朋友?
莫名的心底觉得不舒服,却说不出哪里不舒服。
裴淮则将这丝异样归咎于今晚喝了酒的原因。
果然,酒就不是好东西。
车里的氛围顿时冷肃起来,李叔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安安静静地开车。
裴淮则感觉肩膀忽地一重。
偏过头,发现本来靠着椅背的颜锦绣,睡着睡着,脑袋下意识往他肩膀靠。
裴淮则:“……”
就这还好意思说自己酒量好?
又想到她今天一个人喝倒了三个大男人,即使微醺也不吵不闹,就是胆大了些,这样看来酒量确实不错。
裴淮则没有推开靠在他肩膀上的脑袋。
淡淡的酒香涌入鼻尖,不知道是难得放松,还是喝了酒犯困,他也有些困倦。
他往后一靠,闭目养神。
期间,李叔往后视镜看了一眼。
见到颜助理胆大妄为地靠在先生肩膀上睡觉,而先生却没有将颜助理推开?!
李叔的心跳得飞快。
怎么办?他似乎知道了些什么秘密。
不,别自己吓自己,应该是先生睡熟了,不知道颜助理靠过去。
车内的祥和氛围,忽地被一阵手机铃声给打破。
颜锦绣赶紧到裤袋的振动,她迷迷糊糊地醒来,去摸手机。
她一动,向来浅眠的裴淮则也给闹醒了,沉沉地看向罪魁祸首。
“你好,谁哇?”颜锦绣被振动的嗡嗡声闹烦了,连来电显示都没有看,直接划开。
“我是……”那边才开了个头,颜锦绣就接上话,“不买房不装修不买车不种牙不贷款不升套餐不买广告没点外卖哦,有事漂流瓶见!”
那边似乎没想到颜锦绣会有此反应,愣怔一秒,激动地大喊了声:“我是你爹!”
“我还是你奶奶呢!你但凡说你是秦始皇,我还能跟你多聊几句哇!你不知道我爹在我这里,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吗?”颜锦绣嘴速极快地说了一通,像是唱了段rap。
最后气鼓鼓地挂断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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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识到什么是“用最软的语气说着最凶的话”,裴淮则被吵醒的恼意也跟着消失了,侧着头,看戏。
他指指挂断电话后跳回的电话页面:“他似乎真是你父亲。”
颜锦绣垂下视线,将手机举到眼前,凑得更近,才努力看清上面电话记录的名字。
“哦,那更不重要啦。”颜锦绣对着手机戳戳戳,将写着“父亲”的备注改成了“孔成天老登”。
看完全程的裴淮则嘴角不明显地抽动了下。
他算是看出来了,颜锦绣跟她父亲的关系也不太好。
孔成天的电话锲而不舍地打进来,颜锦绣烦躁地“啧”了声,挂断。
又打,挂断。
又打,挂断……
顶着裴淮则的眼神,颜锦绣终于接听了,第一句话就是:“再打拉黑哦。”
“颜锦绣,我是你爸!”孔成天自觉被颜锦绣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伤及到自尊,说话都端了起来。
“拉黑哦。”
孔成天一哽,也了解这个女儿的脾性,听着她软乎的语气,话音被迫软下来:“我是你爸爸,我们都好久没见面了,这个周末见个面吧?爸爸想你了。”
“我很忙哦,需要预约。”
“我这不是提前一天跟你说了吗?”
“哦。”
“我当你答应了,周六早上,我到你家楼下等你。”孔成天才想起并不知道这个女儿住哪里,“你将地址发一下给爸爸。”
颜锦绣揉了揉发胀的脑袋,已读乱回:“啊?这事啊,我要告诉我妈妈。”
这话逗得裴淮则都侧头看她。
妈宝女?
颜锦绣察觉到他的视线,也学着他的动作,歪头看他,似乎在问他怎么了。
裴淮则被她的表情可爱到了,唇角往上翘起。
电话那端的孔成天哽了一下,“我是你爸,我会害你吗?你不要什么都跟你妈说,你成年了……”
颜锦绣听着那端孔成天念念叨叨的声音,只觉得越听头越疼,不高兴地蹙眉:“你好吵,拉黑啦,再见!”
这般说,真就这般干,挂断拉黑一条龙,动作爽利得裴淮则都侧目挑眉。
倒是干脆。
即使喝醉了,性格底色还是没变。
车徐徐挺稳,李叔说:“先生,颜助理,到了。”
颜锦绣看向窗外,认出是她家楼下,“啪”地打开车门,踉踉跄跄地扑向那边等着的人影,还不忘记回头,对他们挥挥手:“拜拜~”
裴淮则跟着下了车,但是颜锦绣动作快得他都来不及扶一把。
只能站在车门旁边,看她扑向那人。
影影绰绰能看清,那是个女的。
“喝这么多?”颜锦棠扶着颜锦绣。
收到颜锦绣发来的今晚要参加酒局消息,她就带着女儿和狗,开车来到颜锦绣家里。
决定今晚在这边住。
没办法,主要担心醉酒后的颜锦绣会把自己作死。
望着颜锦绣信任地靠着那女的,越走越远身影。
裴淮则松了口气。
说不清是什么心情,只觉得自从知道颜锦绣有人接之后,心底崩了许久的线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