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走在圣朝大道之上,何夕道:“你在南都大开杀戒,萧郁权为何会让你留在北萧府?”
苏明月道:“你认出我是杀顾思的凶手,不也没抓我,因为我对你们有用处。”
何夕嘴角一丝浅笑,道:“你为何要杀他们?”
苏明月道:“有仇。”
何夕点首。
苏明月道:“你不问我有什么仇?”
何夕道:“以他们为人,与人有什么仇怨都再正常不过。”
不多时二人进了宫门,何夕边走边道:“一会若是有机会能杀了谢将军,苏姑娘会想出手么?”
苏明月直言道:“自然,你要我跟你来不就是打的这个主意么。”
何夕扬了扬眉不置可否,说着二人便来到宫内的寒章殿,不由人通报,而是由何夕带着她直接从侧殿抄近道进了殿内。
见到承宁帝,何夕行了臣礼。苏明月对承宁帝招了招手道:“陛下,好久不见。”
承宁帝看了看她,眼神一亮道:“原来你是何夕的人。”他又将她指与一旁一白发渐显的公公看,道:“李蒙,这就是那日在乐和行宫帮了朕的人,我当时还说她是你派的。”
李蒙慈眉善目,手执黑色马尾拂尘,对皇上恭敬一笑,道:“原来是这样。”
苏明月看了看殿上,问何夕:“谢禹人呢?什么时候来?”
何夕道:“我进宫无须通报,他路比我长些,不过也快了。”
苏明月点首,何夕又肃然道:“陛下,谢将军今日面圣怕是来者不善。”
承宁帝闻言,在龙椅上挪了挪,似乎怎么坐都不安稳,他道:“谢将军常年在外,怎会一回南都便要向朕发难?”
苏明月扬声道:“陛下,我看谢将军很可能是以为近几日南都中几位大人的身亡与陛下您有关。”
承宁帝愕然,面色惨白道:“朕都已经这么让着他们了,可一旦有什么事,他们还是第一时间怀疑朕,还要让朕怎么办。”
何夕道:“陛下,谢禹他手握重兵,很多事情都是在他一念之差,若是他露出苗头,陛下应该当机立断。”
承宁帝垂首,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开口道:“那......”
话未出口,宫人通报:“谢将军觐见。”
殿内诸人,只有苏明月觉得自己今日运气实在好。
然而,下一刻通报的宫人又道:“执金吾萧大人觐见。”
苏明月怔了一怔,萧郁权怎么也来了,他一来,肯定不会袖手旁观,那自己还怎么拿下谢禹。
何夕将她拉至长帘之后,道:“见机行事。”
苏明月问:“他们怎么会一起来?”
何夕也不乐见,这样一来利用苏明月离间萧家和谢家的计策算是泡汤了。
苏明月道:“你有没有办法将萧郁权引开?”
何夕道:“我和他不熟。”
苏明月道:“不熟?你们不是同朝为官么?那他和谁熟?”
何夕想了想,摇了摇头。
苏明月道:“他人缘这么差的?”
何夕语气似有不屑地道:“是无人敢攀附,静观其变吧。”
此时长帘之外,谢禹和萧郁权已经与承宁帝见礼,承宁帝对谢禹近几年的京州驻守表以嘉奖。
话歇片刻,只听萧郁权道:“怎么没看见何大人,我手下人亲眼见她和我那护卫,一同进了宫,陛下可知她二人现在何处?”
原来他是因为手下人看见了自己和何夕进宫才也进了宫。
帘外承宁帝心里藏不住事,坐在龙椅上,竟然朝她们二人所在长帘处看了一眼。
“......”
萧郁权敏锐的捕捉到了,他看向右边殿侧的厚重拖地长帘。
苏明月不怕谢禹也不怕萧郁权,但她若是被认定为皇室一党,那萧家和谢家想必从今日起便会结成铁桶一般牢固的联盟,这她可不乐见。
她看向何夕,刚准备让她拿下自己,就见何夕塞了块布在她嘴里,又捆了她,在萧郁权过来之前将她推出了长帘外。
殿上诸人见她二人如此,尽皆愕然。
何夕掷地有声道:“陛下,此人便是杀害顾侍中之人,可萧大人却藏匿她于府中,还让她担任护卫。既然萧大人来了,当着陛下的面,今日定要给个说法。”
苏明月一边在心中佩服何夕的反应,一边在想着要怎么说,能让萧郁权信自己能落到她手里。
谢禹闻言心中一凛,看向萧郁权,心中疑道:“他们萧家父子到底是什么意思?一个和同自己说怀疑顾侍中和袁行都是皇上的人杀的,一个却又在藏匿凶手。”
“是么?”萧郁权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苏明月,“何大人是怎么抓到她的,又有何罪证?”
何夕道:“是她闯入我马车之中,说想结识我,想让我成为她在南都的靠山,而我一见她便知她是那画上通缉之人,便将她带至陛下面前,想请陛下裁夺。萧大人,南都因为你太平了这么多年,而如今你府中却出现了杀害朝廷命官的疑凶,这又是为何?”
句句质问萧郁权,却句句是说给谢禹听的。
萧郁权靠近苏明月,语气中半是不解,半是荒唐道:“你在寻靠山?”
苏明月说不出话,嗯了两声,反倒是想弄清状况的谢禹上前来,抽掉了她嘴里的布条。
苏明月吐了吐嘴里的干涩味道:“大人根本用不上我这个护卫,我只是为自己谋生路,我为了生存,不得不出此下策。”她又对何夕义正言辞地道:“但你说我是凶手,你须得拿出证据!”
谢禹听见萧郁权问苏明月靠山那话,心中猜测便已经落实了八九分,虽然萧郁权一向开府别住,和老萧大人未必完全是一条心,但他们萧家各个都是人精,此次回来怕是有点太轻信他家了。他原本打算君臣见礼后,就找机会质问皇上顾思到底是怎么死的,可如今要是再质问,便不像是针对皇上,而像是在针对萧家,这反而会孤立自己,便打消了原先的的计划。
谢禹生了一肚子气,看这堂上闹成一团,不快道:“顾大人是朝廷命官,又是当朝国丈,此事需得严查,不管怎么样,先将这女子关入大牢,三司会审后不怕她不说!”他看向皇上,执手礼道:“皇上觉得如何?”
皇上看了看何夕,何夕微一点首,皇上道:“依谢将军的,将这女子打入大牢,容后再审。”
苏明月闻言蹙眉不已,她今日忙了大半日,没能碰到谢禹一根手指头,反而还要进大狱。不过她看谢禹神色,想是已经对萧家有了芥蒂,如此一来,今日也算没白来。
苏明月察觉到萧郁权盯着她,面色沉沉地说:“这就是你给自己找的靠山。”
苏明月低头看着自己鞋面,心道:“这下又罪他了,看来他是不会管我死活了,何夕于自己也是互相利用,现下皇上的危机已解,她更不会管自己。”
却没曾想萧郁权道:“何大人除了那一纸画像,就没有别的证据了么?”
何夕立刻道:“暂无。”
萧郁权道:“那此人我要带走,何大人什么时候有证据便来我府上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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届时我不会阻拦。”
谢禹见萧郁权果真如此护着这护卫,心中十分不满。看来这护卫果真是十分紧要之人,怕是这护卫就是杀顾思的凶手,而让她去杀的人便是萧郁权,萧郁权不让何夕带走她,就是怕这护卫供出他来!他今日差点就中了他老萧大人的圈套,与陛下起了冲突。
何夕煽风点火道:“萧大人既然当着陛下的面这么说了,只要陛下应允,我无话可说,到时候自会带证据前去拿人,谢将军以为如何?”
谢禹皮笑肉不笑的点了一点头。
苏明月则闭了闭眼,她觉得此时跟萧郁权回去还不如去大狱。她对何夕使了个眼色,奈何何夕卸磨杀驴,此刻要的就是萧郁权带她回去,好让谢禹加深误会,遂装作没看见。苏明月暗暗咬了咬牙。
萧郁权将她的种种表情看在眼底,在回北萧府的路上,他都一语未发,苏明月想着,他应该不至于要杀了自己吧。
二人至玉摧堂。
张伯和两位仆从在里面正添着茶水,他见二人一前一后回来了,心中开怀,却又见一个比一个闷声不语,连忙带着仆从离开了。
萧郁权握着茶盏,看见上面漂浮的新茶上冒出一颗颗的小小气泡,觉得碍眼又放下了茶盏,坐在高堂坐上,一双深潭似的双眼看向苏明月。
苏明月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若是察觉她在离间萧谢两家,他定不会要带走自己,更不会让她还好好的站在这里。看来,老萧大人没将谢禹要针对皇上的事告诉他,如此便只要解决自己去找何夕自投罗网的事,而这件事好解决。
她正想着,就见萧郁权站了起来,走至她身旁,朝她腰间伸出了手,按在了环首刀刀柄上,冷眼看着她道:“解下来。”
苏明月夺回道:“不解,大人既然给了,就是我的了。”
萧郁权一手从她身侧拍在她身后的长案上,怒目道:“就知道你是喂不熟的,我竟还是信了你。你不解就站好了,我来解,你要是敢动一下,我就把你交给顾青颜,让整个南朝的人都知道你杀了袁行又杀了顾思,到时候我看这天下还有没有你容身之处。”
苏明月指甲掐入手心,咬牙看见他一下一下的将环首刀解下又扔废铁一般哐仓一声扔在了一旁。接着又要来解她的囊袋,此时天色渐暗,夜明珠发出浅光。
苏明月按住他的手,扬声道:“我找司隶校尉并不是要再找什么靠山。”
萧郁权冷哼一声:“是么?那你是为了什么?”
苏明月一手将夜明珠的囊袋紧攥在手中,一手抵在萧郁权胸前,沉默片刻后道:“我是为了彻底让她放弃找杀害顾思的凶手,毕竟除了大人你,何大人也在奉命抓我,我若是不解决她,迟早会是麻烦。到时候也会给大人带来麻烦,不是么?”
萧郁权盯着她,她说的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可是此刻他没有信她一个字,因为他明白,一直以来的信任是自己一厢情愿。
苏明月觉得此次与以往都不太一样,萧郁权的眼神格外的充满恨意。
回过神来,他已经握上了自己的脖颈,一如二人第一次相见之时。
苏明月不觉得这恨有多么可怕,恰恰相反,她隐约觉得可以利用。
她当机立断抱住了他。
萧郁权浑身僵住了一瞬,反应过来之后便如受到羞辱般推开她,苏明月却怎么也不放手,死死的抱住了他的腰,双臂就像上了锁的锁链,怎么也不撒开。
萧郁权双手握着她的双臂,用力一推才彻底将她推出,他理了理自己被扯斜的衣服,抬首却听见了哭声。